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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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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

但江隨霧終究還是組織的,他醒了以後會不會繼續回組織效力還未可知。

反正也不需要回人間見什麽狗屁朋友了,江隨霧會回組織吧,然後和魔族誓死做敵人。

江隨霧還不知道組織把他當成了武器……

要不要告訴他呢。

算了,他已經一命抵一命了,以後江隨霧怎麽樣也和他無關了。

白鶴寂寞地看著窗外。

就此了斷吧,就當是緣盡了。

-

清幽古寺,飛鳥和鳴。

簡陋的床榻上,身著素衣的男人眉目舒緩,似乎在睡夢中。

裊裊水煙帶著令人心靜的苦藥味。

夢見一處繁華盛景,友人在伴,風光霽月。

忽然,自己走不動了,周圍景象向上飛去。

恍然間,似乎是陷入了沼澤。

正想向友人呼救,卻發現周遭的人都變成了冷冰冰的傀儡,有條不紊地做著自己的事情,絲毫不關心這裏有個人深陷淤泥。

那襲黑衣被風吹得越來越遠,那人卻回頭,淺棕色的瞳孔冰冷無情,似乎可惜地搖了搖頭。

——你沒有利用價值了。

黑衣越來越遠,漸漸模糊,繁華盛景被破空撕裂,露出它原本滄桑的一幕。

黑白的世界,沒有月亮的烏雲之夜。

泥沼拉扯著他越陷越深,直到最後,這個冰冷的世界都沒有一絲光亮。

他好像看到了昔日一同執行任務的同事、組織管理員、據點的小廝。

所有人對他深入沼澤的現況不為所動。

這一切都在提醒他。

——他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不會再有人為他付出。

昔日的溫情全是虛假的謊言,江隨霧自以為交到了第一個朋友的高興都成了笑話。

怎麽忽然就變了呢。

突然之間,過往都煙消雲散,讓人抓都抓不住。

最後,不知是哪來的一股力量。

江隨霧竟然一躍而起,掙脫泥沼的桎梏。

下一秒,他獲得了新生。

江隨霧猛地睜開眼,額上汗珠密布。

一位仙骨飄飄的醫官坐在草屋中央的搖椅上,一把白胡須更添蒼勁,他在閉目養神,卻道:“醒啦。”

江隨霧遲疑著看看周圍,與白鶴對峙的時候,他感覺有種奇怪的法術在體內俞燒俞旺,這讓他心存疑慮。

江隨霧試探著問:“是您救了我嗎?”

老頭連忙擺手:“誒,我只負責治療你,救你的另有其人。”

江隨霧差點就脫口而出想問是不是白鶴了。

但隨即反應過來,白鶴是魔族,為了利用他才主動接近他的,身份暴露,能不再捅一刀都不錯了。

江隨霧眼中漸漸升起被欺騙利用的憤怒,但很快就被他壓抑下去。

目中神色變幻莫測,最終一腔憤恨沈於深潭,埋於心底。

陳醫官若有所思地捋著胡須,出口問:“你怎麽傷的這麽重啊。”

江隨霧斟酌著回答:“您是在哪裏發現我的?怎麽會不知道?”

陳醫官喝了口清茶:“山下頭的垃圾場咯,我看你身體壯實,該不會是哪家大院的保鏢吧?”

“嗯……沒打過另一家的保鏢,被家主扔了出來。”江隨霧平靜道。

江隨霧心道:組織安排清理現場的人這麽殘忍嗎,直接把他當屍體扔了。

不過這種類似話本裏的“墜下山崖被山下砍柴的撿到”這種事居然會發生在他身上,是幸運還是蓄謀?

江隨霧瞥了眼又喝了一口茶的老頭。

那他還比話本裏的主角幸運點,直接遇到了位醫官。

陳醫官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個被少主多次叮囑要好好照顧的殺手。

江隨霧禮貌道:“那我還真是幸運,大難不死,多虧您妙手回春。”

陳醫官哈哈一笑,“不是妙手,略懂一二罷了。”

哪是你幸運,還不是我家少主在背後幫你,卻還不讓說,嘖。

陳醫官:“那你接下來打算去哪啊?再找一家大院?”

江隨霧點點頭,“是吧。”

陳醫官一拍大腿,站了起來,“我平時不怎麽住這,你多休息幾天,然後把東西收拾好就走吧。”

“謝謝您。”

陳醫官停駐腳步,“哦對,那些藥自己煎了喝,我熬了老久了呢!”

江隨霧看向桌上那幾袋紙包著的藥,“好。”

陳醫官離開了。

江隨霧有點不可置信。

原來世上還有這麽善良的人嗎。

離開白鶴後,運氣都變好了。

又想到白鶴。

江隨霧臉上的悅色又淡去幾分。

江隨霧煎好藥,忍著苦喝完了。

老頭的藥看似都是些便宜的藥材混在一起,還有些江隨霧也讀不出名字的少見藥材。

雖然很苦,但治療效果很好,沒幾天,江隨霧就能正常揮淩風鞭了。

淩風鞭是江隨霧的拿手武器,無雙洲對殺手7的了解不多,因為此人神秘低調,但都聽聞過那淩風鞭的威力,久而久之,江湖上對殺手7印象最深的便是這句——風起如驚濤,淩風破殘雲。

此時淩風鞭安安分分地躺在江隨霧身側,幽幽的黑色纏繞著鞭身,見過數不清的血的淩風鞭,竟有種渾然天成的震懾力。

一只鳥本來落在窗邊,腦袋往裏探了探,卻立刻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江隨霧摸了摸淩風鞭。

接下來去哪呢。

人間早已沒了念想。

且經此一役,他也與組織斷了聯系。

忽然,江隨霧蒼白的唇緊閉,蹙起了眉。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次昏迷後,身體裏有個什麽地方空了,莫名點地舒暢。

半夜萬籟俱寂時,江隨霧墜入了夢境。

夢見了曾經的一次任務。

破空聲倏然響起,黑色的淩風鞭裹著閃電般的白色法術,不留餘地地揮向任務目標。

夢中的江隨霧,看見目標被穿心刺中,血流不止,表情無波無瀾。

可正在做夢的江隨霧,卻有一刻無比慌張,心裏一直有個念頭要他停下,但長鞭穿身,逝者已矣。

江隨霧驚醒,後背的汗把衣服都浸濕了。

周遭一片漆黑。

心中被壓抑已久的情緒崩然決堤。

莫大的悲痛反常地湧上心頭。

江隨霧都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忽然間就淚流滿面。

他回想剛才的夢境,在記憶裏檢索這次任務。

那次任務是三年前,刺殺一個叫江重的人。

記憶裏江重倒下那一幕重演,淚水止不住地流下更多。

仿佛有什麽東西因奪魂雪的離去而重新生了出來。

接下來的幾個夜晚,江隨霧都或多或少地夢到幾個片段。

一個大院,血流成河。

一群不速之客帶著殺戮而來,在夢裏,江隨霧是以一個沒什麽能力身份在旁觀看,他無法看到自己的樣子,所以並不知道自己在其中扮演著什麽角色。

但江隨霧看著那群侵略者,心中生出一種與被侵略人一致的抵抗心裏,仿佛他本就是大院裏的一員。

江隨霧對此心有疑慮,他打算循著夢裏的信息去了解真相。

因為這些記憶都是在奪魂雪離開後才浮現的,所以他打算暫時向組織隱瞞自己未死的事情。

江隨霧收拾妥當,離開了古寺,他使用法術收斂自己的氣息,再用法術遮蔽了一下面目,然後便上街了。

果不其然看見趙國皇帝下令追捕白鶴。

路過據點時,江隨霧本沒想著進去,但聽見院內傳來笨笨的叫聲,還有一個平時不常見的殺手調戲的聲音。

“來,過來,哎,不給你。”

笨笨屁顛屁顛跑過去想吃男人手裏的那塊肉,見男人把手高高舉起,它吐著舌頭的嘴巴微微合起,有點委屈。

男人又笑著把肉拿進,笨笨又張開嘴,開心了起來。

就要遲到肉的時候,男人一把把肉扔到遠處,好巧不巧,就扔到一塊沙土很多的地方。

笨笨小跑過去,遲疑著不知該不該吃,它歪了歪頭,卻舍不得那塊肉。

自從白鶴和江隨霧離開後,據點裏的人都不怎麽管他了,開心的時候給他餵點剩飯,不開心的時候路過都要踢兩腳熟睡著的笨笨。

男人似乎是覺得這樣不夠意思,手裏催動小小的法術。

笨笨腳下忽然出現一塊石頭,笨笨臉朝地栽在了地上,蹭了滿臉灰塵,它扒拉著重新站起來。

一個黑色袋子忽然出現,把笨笨裝了進去,笨笨這時才知道害怕,它嗚咽著瘋狂動著四肢,沖男人吼了起來。

男人不悅,擡起一腳就踢過去。

笨笨嗚咽著尖叫。

江隨霧沈默地盯了那個男人一眼,手裏快速催動法術。

男人惡趣味上頭,獰笑著接近被困在黑袋子裏的一團。

男人在笨笨腳下設了一個法術圈,紫色的法術圈住笨笨,越勒越緊。

忽然,笨笨原地消失,那紫色的法術圈變為白色,擴大升起,化為好幾個小圈,把男人圈住了。

男人痛叫出聲,一臉罵出好幾個臟話。

白色圈子驟然鎖緊,像是警告。

……

客棧裏,江隨霧垂著眼睛,輕輕地拍著笨笨的頭,安慰它。

笨笨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擡起頭嗅了嗅,識別到眼前是誰時,笨笨歡喜地蹦蹦跳跳,像是激動過頭,跑來跑去。

江隨霧眸中閃了閃,最終還是沒把笨笨賣掉,就這樣帶在了身邊。

江隨霧給笨笨洗了個澡,還買了些好吃的給笨笨。

看著笨笨埋頭吃著香噴噴的雞胸肉,江隨霧對著聽不懂人話的笨笨出神地說了幾句話。

“你主人可真狠心啊。”

“連你都不要。”

“也不要我。”

他無聚焦的雙眼帶著微微失落,此刻,怒火被冰冷的難過澆滅,只剩下不甘與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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