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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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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

龐偉和郝送前面站著一個陌生的人,這人臉上有個疤痕,皮膚黝黑,眉目鋒利,帶著一股社會惡霸的氣息。

這是真正的小混混,刀疤男是派出所的常客,以前是小偷小摸,現在在背地裏跟了個不知什麽玩意,開始搞搶劫傷人事兒。

和刀疤男比起來,龐偉和郝送簡直是送的。

但他們在江隨霧眼裏依舊很弱。

但冷靜如江隨霧此時也不得不承認。

有麻煩了。

鑒於並沒有認真了解人間的法治知識,所以江隨霧並不知道這種情況可以報警。

刀疤男始終沒拿正眼瞧江隨霧,他之所以會跟這群高中生玩,是因為他要拿江隨霧來實驗一下。

刀疤男眼裏閃過一絲欣喜若狂。

前段時間,刀疤男拿到了一種“藥”,據說只要吸入這種藥,會在幾秒鐘後暈倒。

刀疤男不信,但又實在好奇,所以答應了郝送幫他撐場子。

四面都是人,但他們都帶著警惕看著江隨霧。

這幾個人江隨霧有印象,是龐偉的人——上次被他打得鼻青臉腫的那幾位。

奇怪的是,沒有人貿然上前。

江隨霧臉色稍沈。

刀疤男獨自靠近,江隨霧警惕地觀察著他。

這人好像沒有要攻擊的樣子?

只見刀疤男忽然一揚手,一些白色粉末狀的東西劈頭蓋臉地飛向江隨霧。

其他人約好了似地迅速捂住口鼻。

粉末遇到空氣,釋放出一張怪異的氣息。

江隨霧猛地一偏頭,可還是慢了一步。

精神絲羸弱,他逐漸失去對身體的掌控。

身體慢半拍地閉氣,仍然有絲絲縷縷的毒氣被吸入。

藥效雖然不是幾秒就出現,勁兒卻很足。

江隨霧忍住惡心想吐的沖動,狠狠地捏了手臂一把。

“能行嗎?”

“他怎麽還站著?”

霸淩者離他五米之外,一邊觀察他,一邊竊竊私語。

刀疤男倒是自信,揮揮手,“他廢了,你們不會還不敢上吧?”

郝送反應過來,舉起一根棒球棍就大搖大擺地上前。

覆仇的機會來了!

除刀疤男外,其他人都一沖而上。

保持清醒、保持清醒、保持清醒……

天空由藍深入墨色。

毒氣起作用了,江隨霧艱難躲過幾個氣勢洶洶的攻擊,試著想反打。

但他能穩住身形已經用了全部的力氣了,這具身體本就缺乏鍛煉,力氣不足,且精神力不穩定,江隨霧感覺自己隨時都有可能失去意識。

背後微微蒙了一層汗。

江隨霧漆黑的眸子難得出現了一絲不可察覺的慌亂。

沒有實力、沒有同伴、任人欺負、被欺負得頭破血流……

恍惚間又回到了童年訓練營惡魔般的訓練。

被比他強的人嘲諷他。

營裏的勾心鬥角。

大雨下連續跑的二十圈。

皮肉精神雙重折磨的訓練。

被吐過口水的殘羹剩飯。

訓練員憐惜且不滿意的眼神。

無數的打鬥比拼。

永無止境的孤寂絕望……

心底深處忽然爆發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江隨霧以殘餘之力反抗霸淩者。

後背被尖銳物刺中,身體仿佛卸了點力,但江隨霧不允許自己倒下。

他反手一抓,把偷襲者仍到地上。

破空聲傳入耳朵。

他另一只手忙不疊地招架就要落在頭上的一棍。

他發出野獸受傷時的怒吼,在昏暗無光的世界拼死抵抗。

刀疤男微微驚訝:“他怎麽還沒暈過去?劑量不夠?”

寡終究不敵眾。

江隨霧重心不穩,往下栽去,敵人趁機又是一棍。

他悶哼一聲,後心一陣鈍痛。

刀疤男獰笑著走近,像在看一條受傷的惡狗:“既然還不暈,那就再來點吧。”

把人殺死了可不好,就這樣讓他暈過去,然後瀟灑走人,反正周圍也沒有監控。

江隨霧的視線逐漸模糊,白色的小瓶子被捏在敵人手裏,仿佛在詭異地笑著。

臉頰貼著冰冷的水泥地,汙垢沾滿全身。

打鬥中旁邊的垃圾桶被踢翻,腥臭蔓延,仿佛是江隨霧這可笑的一生。

他大概再也不會站起來了。

意識即將離去。

組織不會再浪費一次資源來救他。

他大概會在盛極衰裏死去吧。

不知為何,江隨霧此時的心情異常地平靜。

或許是這一生本就沒什麽值得留戀的。

曾經覺得要拼盡一切活下去,那樣才有希望。

但真的活下去了,生活依舊沒有光。

組織最優秀的殺手7,居然被一群小混混打死了。

也是可笑。

本來是有機會的,叫上白鶴來當墊背的。

但他沒有那麽做。

他真是瘋了。

小瓶子被打開,刀疤男有點可惜地往地上早已無還手之力的人撒去。

遠處飛來一塊石頭,瓶子瞬間被打飛。

一道迅捷的身影出現在天上。

白鶴站在天臺上,瞬間投擲出五六塊小石子。

每顆小石頭上都被施了點法術。

郝送就不小心被擊中了。

一塊石頭而已。

他根本不放在眼裏。

還嘲諷道:“你在玩過家家嗎?扔石頭?”

其他沒被打到的人哄笑。

結果炙熱的灼燒感從被石頭打到的地方開始蔓延,鉆心的疼痛逼得郝送齜牙咧嘴。

他忍不住跪在地上,破口大罵。

其他人還不明所以時,轉瞬間,又有五六顆石頭扔下。

刀疤男一把拽起江隨霧的衣領,把半死不活的人托起來,右手緊緊地捏著一把刀,他威脅道:“還想要他的命的話就給老子停下!”

月色下,白鶴的臉白得驚人,眼皮垂著,帶著點天生的睥睨感。

聞言,他唇角散漫地勾起一個弧度,手下的動作絲毫不減。

即使刀疤男拿江隨霧當擋箭牌,白鶴的小石頭還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次比剛才都不一樣,五六顆攻勢極強的小石頭分別落到刀疤男不同的部位。

刀疤男不可置信地倒下,提著江隨霧的手一松,痛苦地慘叫著。

白鶴居高臨下地看著刀疤男,懨懨道:“呵,就憑你。”

眼看江隨霧就要臉朝地砸在堅硬的水泥地上了。

白鶴飛快地順著窗臺躍下,在千鈞一發之際拉住了江隨霧。

白鶴臉色一變。

江隨霧的精神力正在快速消散!

如果江隨霧沒法越獄,其實白鶴可以換個方案走的。

損失並不大。

但眼下,白鶴還是不假思索地用自己本就不多的法力保護著江隨霧的精神力。

最後一點精神力穩住了,江隨霧漸漸有了點意識。

他的眼睛睜開半條縫,靜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白鶴,仿佛停止了思考。

白鶴一邊抱著他,一邊跟混混們近距離打鬥。

卻沒傷到江隨霧分毫,即使有危險時,也是白鶴用自己的身體給他擋。

見他醒了,白鶴劈頭蓋臉就是一句:“江隨霧!”

“你他媽傻逼啊!遇到危險不知道叫我嗎!”

什麽都自己扛著。

真以為自己天下第一啊?

江隨霧沒回信息時,白鶴就有點擔心,所以他放法術出去看了看。

心裏的擔憂被證實時,白鶴第一反應是要趕緊去救人——那一刻,他好像暫時忘記了自己是因計劃而保護江隨霧

他火急火燎地飛奔於屋頂之間,顧不得頭暈眼花,滿心的著急只因為陷入危險的是江隨霧這個人,而非他的身份。

現在反應過來,還真是奇特。

他什麽時候把江隨霧當朋友了呢?

江隨霧被喊得更清醒了幾分。

世界仿佛恍惚了一下。

原本即將歸於沈寂黑暗的世界忽然闖入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這個人帶著病為了救他和混混們打架。

小混混們暫時都被打倒了後,白鶴趕緊攙扶著江隨霧離開幽深的巷子,拐過彎,他把手裏捏著的法術朝身後釋放。

危險過後,白鶴立刻卸了力。

剛才高度集中的精力此時變本加厲地討回來。

白鶴不僅額頭滾燙,眼皮隱隱作痛,還有點想吐。

四肢無力且酸痛,一個沒穩住,白鶴就要往前撲。

被白鶴扶著的江隨霧也被他帶得往前一個踉蹌。

兩位剛以少勝多打贏架的帥哥齊齊栽向路邊的垃圾桶。

白鶴:“這條街怎麽那麽多垃圾桶!”

白鶴實在是受不了那個味,他又拉著江隨霧勉強遠離了垃圾桶一點。

兩人靠在堅硬的墻上,坐在冰涼的地上。

夜晚的風穿過有蟬鳴的樹梢,沙沙聲與涼風共舞。

白鶴:“歇會兒。”

江隨霧迷迷蒙蒙的,也不知聽見沒有,只安靜地靠著白鶴。

一想到江隨霧悶頭幹大事,還差點寄了,白鶴就來氣,又開始喋喋不休地教訓江隨霧。

“很危險你知不知道?”

“你差點就——”就毀了。

但後半句話不能說,白鶴只好硬生生改道:“……差點就被他們打死了!”

“下一次再遇到這種情況,一定要告訴我……不,沒有下次了。”

“你聽到沒有?別用那呆子的眼神看著我,回答。”

“我他媽都急死了。”

“謝謝。”

一直沈默的某人忽然說。

嘴皮子功夫強得可以再大戰三百回合的白鶴頓時熄火。

“謝謝你救我。”

少年清澈的眼眸認真地註視著白鶴,白鶴仿佛透過他看到了真正的江隨霧。

一個卸下心防、第一次被拯救的江隨霧。

沒了那些從小就帶有的警惕與懷疑、沒有了時時刻刻的提防的眼神。

不再是帶著慣有的冷淡的眼神。

原來卸下一切,那雙眼是無措且清澈的。

像是流浪許久的小狗,忽然被人友好地摸了一下,本能的緊張與不知所措。

白鶴:“哦,不用謝。”

咄咄逼人的白某忽然變得矜持。

兩人就這樣挨著彼此,在無人的路燈下,休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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