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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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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王子

慶孝二十八年十二月,慶孝帝宣布退位,新帝即將登基。四方諸國前來大齊準備朝賀。

客棧之內,四五十個突厥人安靜站在房間之內,不敢言語。窗戶旁邊站著他們此行最大的領導者,突厥三王子阿史那貝魯。

阿史那貝魯穿著一身黑衣,右耳耳垂上戴著銅環。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久久沒有言語。

突厥使者站出來,帶著些許畏懼地問道:“三王子,我們已至燕京,為何不去接待使者的驛館,而要來這偏僻的客棧?”

阿史那貝魯聞言笑了一聲。他看著窗外的八街九陌,眼底流露出幾分貪婪意味,“你看看這窗外。若是能得到大齊周邊的幾塊城池,突厥或許會變得和此地一樣繁華。”

突厥使者聞言心底驚詫,但是沒有說什麽。

眼前這位三王子,雖然出生皇室,然而自小跟在薩滿巫師身邊學習巫醫之術。十七歲之時,這位便已經成為薩滿教之內最強大的巫師。

此後一年,三王子以一人之力,血洗整個突厥皇宮。一夜之間,除了常年病重得不能自理的可汗,其餘所有人全部淒慘死去。至此,三王子成為突厥實際上的掌權者。

從一個他人從未放在眼的三王子到如今突厥實際上的掌權者,身份發生轉變只在一夜之間。

這位的手段不可謂不狠厲。

此時此刻,聽見這位明目張膽地揚言想要大齊周邊的城池,突厥使者沒有發出任何異議。

作為薩滿教最強大的巫師,能夠一夜之間血洗整個皇宮的存在,沒有誰知道他究竟有多麽強大的實力。

這位既然開口,那便說明他已經有了八成把握。

突厥使者行禮,恭敬問道:“三王子,您接下來打算如何行動?”

阿史那貝魯聞言沈思片刻,“新帝實力深不可測,況且我並無意現在就同他撕破臉皮。突厥在齊朝面前低頭太久了,新帝登基,我怎麽能不送他一點‘禮物’,來表示突厥的態度呢?”

突厥使者遲疑,“三王子,您的意思是?”

阿史那貝魯沈吟片刻,“據說新帝與鏡月宮宮主感情甚篤,二者同進同出,不離開彼此分毫。你說,我要是在新帝登基的時候,將那鏡月宮宮主的頭顱獻上,新帝會有什麽反應?”

突厥使者垂頭不語。

阿史那貝魯自顧自笑道:“鏡月宮宮主,中原魔道第一人。讓我來會會你的真假。”

陸風惑行走在街道之上。

這處街道破破爛爛,四周空無一人。街道店鋪之內滿是灰塵,似乎很長時間沒人來過這裏了。

這裏是荒廢城區。

新帝即將上位,四方諸國來朝,燕京之內多了不少容貌各異的他國之人。燕京這塊地方也變得熱鬧起來,四處都是攤販與各種有意思的東西。

陸風惑本來拉著宋孤陽正在街頭閑逛,逛著逛著,許是行人實在太多,兩人就此走散。

陸風惑本就對燕京不熟悉,還有點路癡屬性,走著走著便走到了荒廢城區。

看著眼前荒涼的景象,陸風惑轉身便打算離去。

卻聽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陸風惑轉身看去。

不遠處站著七八個人影。那些人個個高鼻深目,服裝奇異,明顯是別國之人。

正中間站著一個少年。少年看上去不超過二十歲,面容尚且帶著幾分青澀稚嫩。他穿著一身黑色衣袍,胸前一串細碎的瑪瑙,右耳耳垂上戴著一個銅環。

那少年緩緩走到他面前,隨即恭敬行禮,用著不怎麽熟練的中原話出聲道:“鏡月宮宮主,百聞不如一見。在下乃突厥皇室三王子,阿史那貝魯。”

“你好。”陸風惑。

阿史那貝魯:……

這就沒了?

此人不應該客氣一番,請他去府上做客,然後他出言推拒。互相來往幾個回合之後,此人再詢問他找過來的原因嗎?

阿史那貝魯第一次不知道應該怎麽接話。他尋思一番之後,誠懇笑道:“在下敬仰宮主已久。此番前往中原,阿史那貝魯特地為宮主準備了一件禮物,還望宮主不要推拒。”

此言落地,身著黑衣的突厥侍女走上前來。她容貌帶著異域的風情,眉眼含情帶笑,手中端著一個漆黑的匣子。

侍女走至陸風惑身前,恭敬地半跪在地,將手中的黑色匣子穩穩呈上。

黑色匣子緩緩打開。

無人註意的角落,阿史那貝魯唇角緩緩上揚。

此番前來中原,他特地將那匣子裏的東西帶了過來,目的就是為了眼前的這一刻。那匣子裏的東西是薩滿咒物,其上附著了惡靈。除了巫師自身,其餘所有人在見到這東西的那一刻便會立刻死去。

想當初,阿史那貝魯便是靠著這薩滿咒物,不費吹灰之力地殺死了上百個皇宮內侍。如今想來,身旁之人恐怕在看到咒物的那一刻起,便會立刻倒地死去。

漆黑匣子面向陸風惑,緩緩被侍女打開。

“吱呀”一聲輕響。

陸風惑垂眸看去。

匣子之內放著一根黑色的翎羽。那翎羽不知道是什麽鳥的羽毛,看起來油光水滑,十分漂亮。羽毛的末端系著彩色絲帶,更加讓這根羽毛高端不少。

陸風惑接過翎羽,隨手放進衣袖,“謝謝。”

轉身便準備離去。

阿史那貝魯:……

阿史那貝魯:???

不是。這咒物怎會失去效用?

阿史那貝魯皺起眉頭。

不過當務之急不是這個。

阿史那貝魯看著那人轉身就要離去的身影,連忙出聲厲喝:“站住!”

陸風惑側身看他。

怎麽,還有事?

阿史那貝魯伸手,從衣袖之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手鼓,迎面向著陸風惑沖了過來。麥色的手指敲擊在鼓面之上,霎時四周房屋與地面一同震顫。

陸風惑見狀有些詫異,隨即勾唇露出一個笑容來。

好久沒見到有人膽敢撞上門來的了。

白皙纖細的手指撩開白色鬥篷的兜帽,陸風惑笑意未散。

之前在街上的時候,為了防止驚嚇到百姓,陸風惑全程戴著寬大的兜帽。而今有人送上門來,這兜帽倒是阻擋了視線。

白色兜帽被卸下。兜帽之下的青年一頭銀白的長發,膚色白皙到聖潔的地步。他五官傾世絕麗,纖長而銀白的睫羽微微掀開,露出一雙紫色瞳眸。

是純度極高的紫色。因為明度太高的緣故,部分區域呈現出淺淺的淡紫色,看起來比所有瑪瑙都要璀璨漂亮。

二者距離太近,阿史那貝魯能看見那雙紫色瞳眸之間的紋路,甚至能看清瞳孔周圍一圈淺淡的藍色。太過神秘,也太過攝人心魂。

阿史那貝魯有片刻怔楞。但是他很快反應過來,手掌擊打著鼓面,音波帶著勁氣直直向著身前之人攻擊而去。

陸風惑不退反進,有心控制著力道,幾掌拍打在少年身上,隨後將少年踹到旁側廢棄的墻面之上。

少年的身軀撞上墻面,那年久失修的墻面瞬間被撞得倒塌下去。破裂的墻面石塊翻滾,塵灰蔓延。

陸風惑轉身準備離去。

阿史那貝魯坐在一堆石塊之上,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方才發生了什麽。但是眼見那人準備離去,阿史那貝魯重新舉起手鼓,再次上前攻擊而去。

阿史那貝魯自認為他還有很多招式沒有使出。他的手鼓同樣有惡靈加持,威力巨大無比。方才那一擊,不過是最普通基礎的一擊罷了,所以才會被眼前之人破解。剛才的一切都是巧合。

只要他用手鼓直接祭出殺招……眼前之人定然沒有反抗之力!

再者來說,他身為整個突厥薩滿教最強大的巫師,莫非還會輸給眼前之人不成?!

如此想著,阿史那貝魯變換手勢,再次向著那銀發白衣之人攻擊而去!

陸風惑見狀微微皺眉。

他趕著去找宋孤陽,但是這些人究竟是怎麽回事,一次又一次攔著他!

實在是沒有耐心了。

陸風惑擋下阿史那貝魯的攻擊,將人再一次擊倒在地面之上。做完這一切之後,陸風惑並沒有離去。

他拎著阿史那貝魯的後衣衣領,將人帶著往前走了幾步。

站在旁人的視角之上,陸風惑只是拎著阿史那貝魯的衣領,將人送回了突厥隨從之中。

但是站在阿史那貝魯的視角。

後衣衣領傳來拉扯的感覺,隨即眼前一切出現變化。

破敗的店鋪與青石地面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在這漆黑之中,無數星辰在身周閃耀。在這一瞬間,阿史那貝魯感受到了很多。

他似乎聽見嬰兒的啼哭聲,街販的叫賣聲,雞鳴狗吠聲,水滴落地聲……

他似乎又看到了很多。他看到花苞緩緩綻放,顫巍巍地探出根根花蕊;他看到雪狼在山巔奔跑,寒風吹起白色的毛發;他看到波濤洶湧的海面,巨大的白浪翻湧而來……

或許,這已經不能簡單地用聽和看去形容。因為就算他捂住耳朵,閉上眼睛,不去聽,不去看,這世間的一切信息還是向著腦海充斥而來。

在那一刻,阿史那貝魯感覺到了深深的恐懼。

那是面對未知的恐懼,更是面對強大磅礴力量的恐懼。

六步距離。

阿史那貝魯被放在隨從之中。

明明只是十幾息的時間,阿史那貝魯卻覺得時間仿佛過去了幾個世紀。

在被放下來的一瞬間,眼前一切消失不見,又變回了那個廢棄的街道。

微風輕拂而過,冬日的陽光落在身上,溫暖而又舒適。方才那感知到的一切仿佛都是他的幻覺,然而阿史那貝魯知曉,那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是切實發生過的。

若是如此的話,眼前這位到底是怎樣一個無法言說且不可名狀的存在。

阿史那貝魯背後全是冷汗,渾身都輕輕顫抖著。

陸風惑蹲下來直視他,“乖乖回去,好嗎?”

看著那雙寶石一般晶瑩璀璨的紫色瞳眸,阿史那貝魯眼底盡是懼意。他張了張口,半晌才艱難地發出聲音,“好。”

陸風惑滿意了,隨即指尖輕輕點在阿史那貝魯手中的手鼓上。

“害人的東西,還是消失更好。”

指尖與鼓面接觸,發出無聲的音波。那音波自廢棄街道傳出,城池無事發生,遠處四面八方的雪山卻驀然被削去山巔,切口平滑無比。

阿史那貝魯低頭看去。

手鼓碎裂成灰。

再擡頭一望。

銀發白衣之人已然失去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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