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走神

關燈
走神

窗外,一只鳥兒站在樹上叫了幾聲,它看著窗戶裏面那個臉色蒼白的男生,轉頭飛走了。

那個男生睜開眼睛,擡手遮了一下刺眼的陽光,等眼睛完全適應,他坐了起來,看到了自己身邊坐著睡著的人。

那人似乎聽見了動靜,醒了過來,看到坐起來的男生,眼眶一紅,一把摟住了他。

“蕭蕭,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們了。”

蕭疏玉垂著眼,輕聲說了句,“林阿姨,對不起。”

林女士放開蕭疏玉,坐直,發現蕭疏玉看了看周圍,像是在找什麽。

“你是想找夏林塘嗎?”林女士問。

蕭疏玉沒回答,夏林塘不在這裏,比在這裏好,因為他不知道怎麽跟他解釋發生的事情。

林女士嘆了口氣,慢慢解釋道:“夏林塘原本想在這守著的,但我把他趕到學校裏了,雖然我估計他在學校裏也是學不下去,但比這這裏看著你要強一點。”

蕭疏玉沒說話,靜靜地聽著林女士的話。

“蕭蕭,我知道你也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我也知道你不知道怎麽跟夏林塘那小子解釋,所以我沒讓他留下。”

“謝謝你,林阿姨。”

林女士看著臉色依舊不怎麽樣的蕭疏玉,朝他笑了笑,語氣一轉,有些玩笑的樣子,“你說你啊,要是讓那家夥知道了,還不得罵死我。”說到這裏,她頓了頓,給蕭疏玉倒了杯水,遞了過去,“到時候蕭蕭你一定要護著我啊。”

蕭疏玉接過水,輕笑這點點頭,但眼底劃過一絲落寞,她應該,不會知道的吧。

“也不知道夏林塘在學校怎麽樣,”林女士撐著腦袋,望著窗外,“希望沒事吧。”

“臥槽!夏林塘!”許曼親眼看著夏林塘手裏的玻璃杯掉到了地上,摔了個粉碎,他連忙動手拍了一下他,夏林塘這才回過神來。

啊,碎了啊。

夏林塘看著地上的水漬和玻璃的碎片,皺著眉去教室後面拿工具打掃。

在打掃的過程中,還不小心被玻璃片滑倒了手,血從指尖滴了下來,落到水裏,暈染開來。

“夏林塘,你小心著點啊!”許曼一把把他拉起來,按到了座位上,自己蹲下身收拾起碎片,一旁的周琪遞過來了一個創可貼。

夏林塘接過後,到了謝。

最後一節晚自習結束了,夏林塘沒有一絲猶豫,拿起包就跑出了教室,許曼坐在那裏,看著已經沒有人了的座位,桌子上還有許多斷掉的鉛筆芯。

看來,蕭疏玉出事,對夏林塘來說,還真是一個不小的打擊啊。

許曼搖搖頭,幫夏林塘把桌上的鉛芯清理幹凈,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們在老器材室找到蕭疏玉的時候,夏林塘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只看到了夏林塘臉上的一絲淚痕。

今天一整天,夏林塘都不在狀態,許曼嘆了口氣,回憶著今天一天都在神游的夏林塘。

語文課,語文老師讓他背一下《赤壁賦》,不知道哪根弦搭錯了的夏林塘開口就是他都忘了什麽時候背過的《誡子書》。

數學課,數學老師出了一道方差的題,不知道夏林塘怎麽想的,他在題旁邊寫上了均值不等式的公式。

英語課,英語老師讓背課文,夏林塘一句也沒背過,一整節課不知道在想什麽,被老師罰站了一節課。

歷史課,歷史老師問的是明朝鞏固中央集權的措施,夏林塘上來就來了個唐朝的,老師說他,是不是學傻了。

地理課,地理老師講的新課,一整節課下來,許曼回頭,看到的是夏林塘幹幹凈凈的,一道橫線都沒畫的地理書。

政治課,政治老師在覆習必修三的知識點,趁著老師不註意,許曼回頭,看到的是夏林塘拿著一本必修四在發呆。

一天下來,夏林塘渾渾噩噩的,幾乎什麽都沒做成,許曼苦笑了一下,看著手裏的斷鉛芯。

哦,除了收獲了一堆斷了的鉛芯,一個碎了的杯子和一道傷口。

知道蕭疏玉對夏林塘的影響很大,但打死許曼他也想不到,這影響,竟然會大成這樣。

原來,早在夏林塘不知道的情況下,蕭疏玉就成了他的第一,無論什麽事情,蕭疏玉都是他要第一個想到的人,不管做什麽,夏林塘都會考慮到,這件事對蕭疏玉的影響。

什麽不開竅啊。

許曼拿起來自己的包,看著漆黑的夜空。

他夏林塘,早就開竅了。

只不過,他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罷了。

他對蕭疏玉的感情究竟是什麽,只是發小嗎?

夏林塘站在醫院的走廊裏,站在蕭疏玉病房的門前,停住了腳步。

“來了?”林女士走到他身邊,看著這個早就比自己高的男生,呼吸微微有些亂,衣服也不是很整齊,一看就是跑了一段時間的樣子。

“媽。”夏林塘沒擡頭,他看著依舊開著燈的病房,站在那裏,遲遲邁不開腿。

“還沒想明白嗎?”林女士站在他身邊,“糖糖,你知道嗎,蕭蕭醒了之後,第一個找的就是你,雖然我知道,他也沒想好怎麽跟你說,但他還是下意識的找你。”

已經很久沒有從自己媽媽嘴裏聽到自己小名的夏林塘楞了楞,偏頭看著林女士的眼睛。

“你真的不知道嗎?”林女士笑著問,“你在怕什麽?”

對啊,他在怕什麽啊?

夏林塘咬唇,皺著眉不說話。

“糖糖,我覺得你很生氣,氣蕭蕭他什麽都沒告訴你,但是,夏林塘,你要明白啊,”林女士擡手,給夏林塘整理亂了的黑發,語氣裏帶著溫柔,“你已經十七歲了,而且蕭蕭也快要十七歲了,他也會有自己的想法啊。”

夏林塘依舊沒動。

“去吧,我相信你會想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麽的,”林女士站在夏林塘身後,替他打開了那扇門,把他推了進去,“夏林塘,不要懷疑,我相信你。”

說完,林女士把門關上了,夏林塘站在那裏,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病床上的蕭疏玉。

那天晚上,他在器材室找到他的時候,快瘋了,蕭疏玉一整張臉慘敗,歪歪斜斜地靠著墻角,那個時候,自己在想什麽?

夏林塘走到蕭疏玉床前,看著蕭疏玉的頭一點一點的。

他輕笑了一下,擡頭看了看時間,呀,十點半多了。

這是硬撐著等自己呢。

夏林塘擡手輕輕地揉了揉他的頭。

好像是感覺到了什麽,蕭疏玉擡起頭,眼裏全然是警惕。

這眼神,看到夏林塘一陣心疼。

發現來人是夏林塘後,蕭疏玉眼中的警惕消失不見了,他看著站在自己床前的夏林塘,輕聲說,“哥,對不起,我錯了。”

夏林塘彎下腰,抱住了他。

“蕭蕭。”夏林塘的聲音有些發顫,他下巴抵著蕭疏玉的肩,眼眶紅了。

原本,夏林塘以為自己會生氣,會不知道該說什麽,但在剛剛,他看到蕭疏玉為了等自己,坐在那裏睡著,在聽到,蕭疏玉那聲哥之後,一切顧慮都煙消雲散了。

他的眼裏只剩下了蕭疏玉。

這個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男生。

“以後,有什麽事可以告訴我的,蕭疏玉。”夏林塘坐在凳子上,看著已經困得不行,卻依舊強打起精神的人,笑了笑,“好了,我走了,你睡吧。”

說完,夏林塘站起身來,擡手揉亂了蕭疏玉的頭發,對他說,“晚安,蕭蕭。”

蕭疏玉坐在那裏,看著夏林塘走了出去,門打開,又閉合。

“晚安。”

寂靜的房間裏,蕭疏玉自語道。

風把搖擺不定的黃葉帶下了枝頭,吹著它在風中搖晃,最終落到了地上,落到了它原本所在地那棵樹下,落葉歸根,不再搖晃。

一轉眼,蕭疏玉已經在醫院呆了幾天了,他已經很多次跟林女士和夏林塘表示,自己已經沒事了,要出院的意願,可林女士說,在觀察一下,夏林塘附議。

蕭疏玉看著已經收拾好的東西,東西不多,早就被分幾次拿走了。

他無聊的坐在那裏,劃了劃手機。

孫亦沒有做什麽,所以,自己目前還是正常的,在他們眼裏的正常人。

夏林塘也沒有多問,一切都是平靜的。

蕭疏玉下床,剛想拿起地下的包,一個人快步走進了病房,搶過他手裏的包,笑著看他,說,“蕭蕭,不是跟你說了嗎,等我一分鐘,就一分鐘啊!”

“已經兩分鐘了呢。”蕭疏玉晃了晃手機,給面前的人看。

夏林塘哼了一聲,拉著蕭疏玉往外走,嘀嘀咕咕地說:“那又能怎麽樣,等我一下不可以嗎?”

“可以。”蕭疏玉被這個莫名其妙有些小孩子氣的夏林塘逗笑了,他看了看周圍,問,“哥,林阿姨呢?”

夏林塘拉著他往前走,把包背在肩上,回答,“哦,她讓我趕回家了。”

蕭疏玉沈默了,林女士不在,他們怎麽回去,兩個未成年……

自行車嗎?

“我叫了車的。”夏林塘把手裏的手機懟到蕭疏玉面前,“咱們回家。”

回哪個家?

蕭疏玉沈默了一會兒,猶猶豫豫地說:“我不大想吃林阿姨做的飯啊。”

夏林塘直接笑了出來。

“別笑了!”蕭疏玉有些微惱,“我是在說實話。”

想起上次的那頓飯,蕭疏玉實在是不想再來一次了,打死他他也不想。

這是他作為一個合格的挑食者的最後的尊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