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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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橘站在路口，手心的汗粘得手機背後有些粘膩，心臟一直在不停的敲打著，仿佛下一秒就要從胸膛奔出。
江橘閉著眼，深吸了幾口氣，想把那控制不住的心慌從身體裏排出去。
耳邊傳來一聲喇叭聲，江橘睜開眼，是自己叫的滴滴來了。他打開車門，彎腰進去。
“尾號3415。”江橘坐上座位，拉好安全帶。
“這麽晚才回家？”司機把手機尾號輸入，手機瞬間傳來一句女聲語音。
“嗯，玩得有點晚。”江橘心不在焉地回答。
“剛高考結束啊？”可能是夜晚太靜，司機受不了這種氣氛，開始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話。
“對。”
“喲，考得怎麽樣？我聽今天幾個學生說今年考題可難可難了。”
“還行。”
司機從後視鏡那瞥了他一眼，笑道“還行就是不錯，哎呀，你們這些小孩真是好，讀這麽好的學校，我當年想讀都沒得讀，早早出來打工掙錢。”
“嗯。”江橘心裏還想著一會回家要怎麽應付，實在無心聽他嘮叨。
“哎，考完就考完了，垮著個臉算個什麽事啊，你都說還行了，就別老想著高考那事嘛。”司機以為他今天考完對了答案心裏不爽，也是，以前對完答案的一些學生，坐他車回家都魂不守舍的。
江橘擡頭看著他，扯著嘴角“謝謝啊。”
司機被這笑嚇了一跳，心想，這人怎麽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司機再度看向後視鏡，只見對方已經低下頭擺弄手機，臉色還有些難看，便不再開口了。
江橘低著頭，劃著相冊裏的圖片，看了好一會，他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窗外。
車內安靜了好一會。
突然，江橘開口道“叔叔，還有多久到啊？”
司機被著冷不丁地一句話嚇得一哆嗦。
少年！這麽安靜你突然說話幹什麽！
“還，還還還有，我看看啊……差不多十五分鐘。”司機瞄了一眼手機導航。
“開慢點。”
“哦……啊？”司機楞了一下“什麽慢點？”
江橘緩緩說道“我說，開慢點。”
司機腦子裏突然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情，頓時心一慌，腳底一重，車子“咻”地一下沖裏出去。
司機被車速驟然加快嚇了一跳，立即擡腳踩剎車。
江橘在這一沖一停弄得差點跌下座位，要不是系好了安全帶。
“叔叔，你這車技……沒被投訴過嗎？”江橘扶著座椅。
“呃……我，我這，這，不小心，不小心哈。”司機抹了把汗，吞了幾下口水，小聲詢問“你這，你這不著急回家啊？”
“啊？我還好，我是怕你超速被抓拍。”江橘一本正經地說道。
“啊？”司機突然有些發懵。
“剛剛啊，你沒看見嗎，路口有個限速拍照提示標。”
“哦哦，嘿，還真沒看到啊。”司機想起剛剛一路上確實有些提示牌，但沒仔細去看。
“可能太黑了吧。”
“也是啊。”
司機說完，車內又陷入了一片寂靜。
過了一會，司機突然想起剛剛突然地提速，懊惱地自言自語道“不過我剛剛不小心開快了，會不會，我被拍到限速了，嘖，搞不好要去交罰款了，這不白幹了嗎這一天！”
“我記得剛剛那段路沒有限速拍照，不過你也停得很快，應該沒事的。”
“唉，但願如此吧，不過下次就不能這樣了，還是得守法，別說我停得快不快，要是我突然加速，那黑漆漆的路口跑出來一個人，遲早得被我撞飛。”司機心有餘悸地說道。
“嗯，確實。”江橘點頭道。
江橘關了車門，慢慢地往安樂居的鐵門挪去，他穿過鐵門，走到D棟，停在樓梯口處，望著漆黑一團的樓梯口。
他突然萌生出一種逃避的沖動，他不想面對桑枝的質問，不想面對來自最親近的人異樣的眼光，他還沒有做好準備，他的計劃永遠趕不上意外地發生。
他深吸了一口氣，腳底仿佛生了根，駐紮在水泥地裏，不肯往前，也不敢往後。
手裏的手機再度震動起來，江橘拿起手機，手機銀幕發出的光照在他慘白的臉上。
那是桑枝打來的電話，江橘知道，這是催他來了。
江橘接通電話，匆匆說了句我在上樓了，然後掛斷了電話。
他鼓起勇氣，走上樓梯，一步，一步，每一步踩出來的聲音都如他心臟在打鼓一般。
樓梯間的感應燈隨之而亮，江橘望著前方的臺階，苦笑地低下了頭。
該來的，早晚都得來。
隨著三樓樓層的樓梯燈也亮起，江橘閉了一下眼睛，擡腳踏上樓梯。
鑰匙插入孔時，江橘的心跳得越發的快速。
“哢嚓”，門打開了。
江橘換上拖鞋，走過玄關，桑枝正坐在沙發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
江橘上前兩步，喊道“媽，我回來了。”
桑枝緩緩看向他，又迅速別開眼“你回來了。”
“坐下聊聊。”桑枝指了下沙發。
江橘走了過去，彎腰低頭坐在沙發上。
“什麽時候開始的？”桑枝假裝平靜地說道。
“高二。”江橘指甲掐著掌心的肉。
桑枝閉上了眼，呼出了一口氣“你的書包也沒拿回來，是不是準備今晚還去那。”
江橘沈默不語。
“江橘，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桑枝睜開眼，眼裏爬滿了血絲。
“知道……”
“你為什麽要喜歡他！為什麽是他！你喜歡誰不好？你為什麽偏偏要喜歡一個男的！”桑枝控制不住大聲吼道。
江橘擡起頭，也是滿眼通紅“媽，我不能喜歡他嗎？”
桑枝氣得有些發抖“這是違背倫理的，你自己好好想想看到底能不能！”
“你小時候經常跟我說，喜歡一個人不是看他的外表，而是看他的內心，我自認為時聞的內心是好的，是善良的，所以我從不在意他是男是女，我只知道我喜歡他，只是他，跟他是什麽性別都無關。”江橘爭執道。
“是，我是說過，可我有讓你喜歡男的嗎？你到底知不知道這個社會對同性戀容忍度有多低，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覺得你有多惡心，你知不知道，我們那邊，他們覺得這件事情有多丟臉，會比我這個離婚的，沒人要的很丟臉你到底懂不懂！”桑枝邊說邊流著淚水。
“媽，可我喜歡他。”江橘放緩語氣，說道。
“你還小，你以後總要結婚生孩子的，你現在的喜歡也維持不了多久，他也是，沒有什麽喜歡不喜歡，也沒有什麽一輩子，你們連在一起都不被世俗承認，所以，該斷就斷了吧。”桑枝移開目光，看向前方的虛點。
“我不斷。”
“你……你說什麽？！”桑枝瞪著他。
“我沒做錯什麽，我只是喜歡了一個人，我為什麽要斷？”江橘直起身子說道。
“江橘！我說的話你到底聽了沒有！你到底知不知道被人嘲笑，被人辱罵是什麽滋味，什麽感受！你怎麽就是不懂！”桑枝發怒道。
“我沒有不懂，我只是覺得喜歡一個人不應該設置這樣的界限，我喜歡他，這跟他是男是女到底有什麽關系？”江橘辯解道。
“你……還是不懂，算了……”桑枝閉上眼，嘆了口氣，她知道她兒子的脾氣，一旦認定什麽，絕不放手。
可能這就是命吧。
“媽，抱歉。”江橘也嘆了口氣，低著頭。
桑枝雙手撐著大腿，緩慢地站起身來，轉身朝房間走去。
門鎖一落，屋子內恢覆了平靜，但空氣中仍熱彌漫著硝煙的氣息。
桑枝坐在床邊，拿起手機，發了條信息。隨後又拉開櫃子，拿起裏面一本日記本，低著頭翻看著，拿起筆，開了床頭燈，一筆一筆地寫著。
江橘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雖然他很想出門回學校找時聞，但現下這種情況，怕是他離開，會在桑枝頭上再添一把火。
秒針轉動著，發出微弱的聲響。
客廳開著的燈有些刺眼，江橘閉上眼，眼前攏著一團光霧。
秒針走了無數圈，時針也緩緩向前推進。
江橘睜開雙眼，起身關了燈，回了房間。
那一夜，兩人在房間內關著燈，卻在床上輾轉反側，始終無眠。
時聞喝了酒，早早睡去，從不做夢的他竟然罕見地做了好幾個夢，但都雜亂無章，無頭無尾，即使如此，他仍然在夢裏感到悲傷和心痛。
江橘揉了下酸脹的眼睛，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捂著臉苦笑道“這一天嘆的氣真是比任何時候加起來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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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一聲喇叭聲，江橘睜開眼，是自己叫的滴滴來了。他打開車門，彎腰進去。
“尾號3415。”江橘坐上座位，拉好安全帶。
“這麽晚才回家？”司機把手機尾號輸入，手機瞬間傳來一句女聲語音。
“嗯，玩得有點晚。”江橘心不在焉地回答。
“剛高考結束啊？”可能是夜晚太靜，司機受不了這種氣氛，開始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話。
“對。”
“喲，考得怎麽樣？我聽今天幾個學生說今年考題可難可難了。”
“還行。”
司機從後視鏡那瞥了他一眼，笑道“還行就是不錯，哎呀，你們這些小孩真是好，讀這麽好的學校，我當年想讀都沒得讀，早早出來打工掙錢。”
“嗯。”江橘心裏還想著一會回家要怎麽應付，實在無心聽他嘮叨。
“哎，考完就考完了，垮著個臉算個什麽事啊，你都說還行了，就別老想著高考那事嘛。”司機以為他今天考完對了答案心裏不爽，也是，以前對完答案的一些學生，坐他車回家都魂不守舍的。
江橘擡頭看著他，扯著嘴角“謝謝啊。”
司機被這笑嚇了一跳，心想，這人怎麽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司機再度看向後視鏡，只見對方已經低下頭擺弄手機，臉色還有些難看，便不再開口了。
江橘低著頭，劃著相冊裏的圖片，看了好一會，他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窗外。
車內安靜了好一會。
突然，江橘開口道“叔叔，還有多久到啊？”
司機被著冷不丁地一句話嚇得一哆嗦。
少年！這麽安靜你突然說話幹什麽！
“還，還還還有，我看看啊……差不多十五分鐘。”司機瞄了一眼手機導航。
“開慢點。”
“哦……啊？”司機楞了一下“什麽慢點？”
江橘緩緩說道“我說，開慢點。”
司機腦子裏突然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情，頓時心一慌，腳底一重，車子“咻”地一下沖裏出去。
司機被車速驟然加快嚇了一跳，立即擡腳踩剎車。
江橘在這一沖一停弄得差點跌下座位，要不是系好了安全帶。
“叔叔，你這車技……沒被投訴過嗎？”江橘扶著座椅。
“呃……我，我這，這，不小心，不小心哈。”司機抹了把汗，吞了幾下口水，小聲詢問“你這，你這不著急回家啊？”
“啊？我還好，我是怕你超速被抓拍。”江橘一本正經地說道。
“啊？”司機突然有些發懵。
“剛剛啊，你沒看見嗎，路口有個限速拍照提示標。”
“哦哦，嘿，還真沒看到啊。”司機想起剛剛一路上確實有些提示牌，但沒仔細去看。
“可能太黑了吧。”
“也是啊。”
司機說完，車內又陷入了一片寂靜。
過了一會，司機突然想起剛剛突然地提速，懊惱地自言自語道“不過我剛剛不小心開快了，會不會，我被拍到限速了，嘖，搞不好要去交罰款了，這不白幹了嗎這一天！”
“我記得剛剛那段路沒有限速拍照，不過你也停得很快，應該沒事的。”
“唉，但願如此吧，不過下次就不能這樣了，還是得守法，別說我停得快不快，要是我突然加速，那黑漆漆的路口跑出來一個人，遲早得被我撞飛。”司機心有餘悸地說道。
“嗯，確實。”江橘點頭道。
江橘關了車門，慢慢地往安樂居的鐵門挪去，他穿過鐵門，走到D棟，停在樓梯口處，望著漆黑一團的樓梯口。
他突然萌生出一種逃避的沖動，他不想面對桑枝的質問，不想面對來自最親近的人異樣的眼光，他還沒有做好準備，他的計劃永遠趕不上意外地發生。
他深吸了一口氣，腳底仿佛生了根，駐紮在水泥地裏，不肯往前，也不敢往後。
手裏的手機再度震動起來，江橘拿起手機，手機銀幕發出的光照在他慘白的臉上。
那是桑枝打來的電話，江橘知道，這是催他來了。
江橘接通電話，匆匆說了句我在上樓了，然後掛斷了電話。
他鼓起勇氣，走上樓梯，一步，一步，每一步踩出來的聲音都如他心臟在打鼓一般。
樓梯間的感應燈隨之而亮，江橘望著前方的臺階，苦笑地低下了頭。
該來的，早晚都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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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門打開了。
江橘換上拖鞋，走過玄關，桑枝正坐在沙發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
江橘上前兩步，喊道“媽，我回來了。”
桑枝緩緩看向他，又迅速別開眼“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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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時候開始的？”桑枝假裝平靜地說道。
“高二。”江橘指甲掐著掌心的肉。
桑枝閉上了眼，呼出了一口氣“你的書包也沒拿回來，是不是準備今晚還去那。”
江橘沈默不語。
“江橘，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桑枝睜開眼，眼裏爬滿了血絲。
“知道……”
“你為什麽要喜歡他！為什麽是他！你喜歡誰不好？你為什麽偏偏要喜歡一個男的！”桑枝控制不住大聲吼道。
江橘擡起頭，也是滿眼通紅“媽，我不能喜歡他嗎？”
桑枝氣得有些發抖“這是違背倫理的，你自己好好想想看到底能不能！”
“你小時候經常跟我說，喜歡一個人不是看他的外表，而是看他的內心，我自認為時聞的內心是好的，是善良的，所以我從不在意他是男是女，我只知道我喜歡他，只是他，跟他是什麽性別都無關。”江橘爭執道。
“是，我是說過，可我有讓你喜歡男的嗎？你到底知不知道這個社會對同性戀容忍度有多低，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覺得你有多惡心，你知不知道，我們那邊，他們覺得這件事情有多丟臉，會比我這個離婚的，沒人要的很丟臉你到底懂不懂！”桑枝邊說邊流著淚水。
“媽，可我喜歡他。”江橘放緩語氣，說道。
“你還小，你以後總要結婚生孩子的，你現在的喜歡也維持不了多久，他也是，沒有什麽喜歡不喜歡，也沒有什麽一輩子，你們連在一起都不被世俗承認，所以，該斷就斷了吧。”桑枝移開目光，看向前方的虛點。
“我不斷。”
“你……你說什麽？！”桑枝瞪著他。
“我沒做錯什麽，我只是喜歡了一個人，我為什麽要斷？”江橘直起身子說道。
“江橘！我說的話你到底聽了沒有！你到底知不知道被人嘲笑，被人辱罵是什麽滋味，什麽感受！你怎麽就是不懂！”桑枝發怒道。
“我沒有不懂，我只是覺得喜歡一個人不應該設置這樣的界限，我喜歡他，這跟他是男是女到底有什麽關系？”江橘辯解道。
“你……還是不懂，算了……”桑枝閉上眼，嘆了口氣，她知道她兒子的脾氣，一旦認定什麽，絕不放手。
可能這就是命吧。
“媽，抱歉。”江橘也嘆了口氣，低著頭。
桑枝雙手撐著大腿，緩慢地站起身來，轉身朝房間走去。
門鎖一落，屋子內恢覆了平靜，但空氣中仍熱彌漫著硝煙的氣息。
桑枝坐在床邊，拿起手機，發了條信息。隨後又拉開櫃子，拿起裏面一本日記本，低著頭翻看著，拿起筆，開了床頭燈，一筆一筆地寫著。
江橘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雖然他很想出門回學校找時聞，但現下這種情況，怕是他離開，會在桑枝頭上再添一把火。
秒針轉動著，發出微弱的聲響。
客廳開著的燈有些刺眼，江橘閉上眼，眼前攏著一團光霧。
秒針走了無數圈，時針也緩緩向前推進。
江橘睜開雙眼，起身關了燈，回了房間。
那一夜，兩人在房間內關著燈，卻在床上輾轉反側，始終無眠。
時聞喝了酒，早早睡去，從不做夢的他竟然罕見地做了好幾個夢，但都雜亂無章，無頭無尾，即使如此，他仍然在夢裏感到悲傷和心痛。
江橘揉了下酸脹的眼睛，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捂著臉苦笑道“這一天嘆的氣真是比任何時候加起來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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