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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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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日

東城的新年一直都這麽熱鬧,祭拜祖先,祭拜神仙,唱戲的,打鞭炮的,都聚攏了一群人。

東城祭拜儀式十分繁瑣,光是祭拜這一項目,能忙活一整天。

不過,這種過年祭拜也有好處,一是情感寄托,把來年願望訴說祈求一遍,尋求神仙幫助,對於東城人來說,是百年不變的習俗。二是這種類似於大型場景的集會,總是那麽熱鬧非凡,到處散發著人氣,東城人很是好客,最喜歡在聚集的場合拉你說幾句。孤單的人置身其中往往會受到感染,時常忘記自己也並不是一個人。

江橘從小到大都在東城長大,對這裏的習俗略知一二。老一輩甚至上一杯輩的人會更註重這些習俗禮節。

時聞從小不生活在這,對這些習俗習慣不太了解,所以當他跟著江橘跑了一天的流程,他才意識到,這些冗雜的流程,他們到底怎麽記下來的!

江橘的回答是:代代相傳,不願斷了這些東西,算是一種傳承。

東城傳承了很多東西,包括古城遺跡,包括生活方式,包括飲食習俗等等。

這天是正月初二,夜色來臨,浮山的天空總綴著幾顆繁星,耀眼閃爍,在這一望無際的黑暗中,顯得有些單薄。

江橘和時聞吃完晚飯,相繼來到大堂,也就是東城常說的“客廳”處,聽劇。

據說這種戲劇每個村落都不一樣,例如有錢的村落,過年捐的布施,通俗來說就是捐錢,捐的夠多,能夠支配得起請一個劇院,他們一定毫不吝嗇。但如果當年捐的布施不夠多,請劇院都成一個問題,但又不得不壞老祖宗留下的習俗,就只能請布偶戲。

當然這也只是據說,或許有些人為了方便搭木偶戲,又或許有些人偏愛木偶戲也說不定。

江橘和時聞兩人屈著腿坐在戲臺前面長長的紅板凳上,看著戲臺的醜角,花旦,小生咿呀咿呀地演著。

江橘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開口說道“我小時候很調皮很鬧,一鬧就哭個不停,我外婆為了把我哄好,就會背著我過來劇院這邊,聽著他們唱劇,有時候我一看,就看到了大半夜,外婆明明很困,卻為了我,一直陪著我待在這。”

時聞說:“外婆很好。”

江橘點點頭:“但是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就沒再來過了,大家都很忙,外婆也老了,沒時間或是沒辦法陪著我看到大半夜,我漸漸忘記了當初為什麽我那麽執迷於這個戲劇。但是,我今天突然特別想帶你來看這場戲劇,就好像,我又回到了以前,回到那種無憂無慮的生活。”

時聞默默地聽著,轉過頭註視著他,伸出手掌摸了下江橘柔軟的頭發。

他知道,江橘外表堅強,但也只是外表,他會在他柔軟的內心外面包裹一層厚厚的屏障,讓人無法打開它,無法窺探它。

時聞一邊輕撫,一邊開口“你一直都在和我說,有你在,一切都會好,但我也想告訴你,有我在,你也可以變得很好。”

“那也只是因為你,也好在只有你。”

“只有我。”

江橘拉過時聞的胳膊,雙手握住對方的手,看著戲臺上的唱曲人,笑到“其實我還打聽到一些事。”

“什麽事?”

“關於你的。”

“我知道,說。”

江橘轉過頭望入他黑色的瞳孔,輕聲說道“我打聽過,你其實,會跳舞。”

時聞臉色隨即由紅變青,再度變白,他皺著眉,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不堪回首的過往“誰告訴你的?”

江橘咧著嘴,也不正面回答“你就說是不是?”

“不是!”

“哦吼,不信。”

“……”

某人明明心裏有數,卻還要多問一句,就好像每天非要調侃逗弄一下,今天的任務才算完成。

這算什麽特殊癖好?

情侶間的小把戲?

時聞被噎得說不出口,黑著臉坐在那盯著戲臺。

“其實我還蠻羨慕,那些站在舞臺中央的人。”江橘一手撐著下巴,看著戲臺帷幕慢慢靠攏“我從小到大,一直都很崇拜那些有一技之能站到舞臺中央受人矚目的人,所以當我知道你曾經跳過舞,曾經也受人崇拜過,我就感覺,我自己好像撿到了一個不可多得的寶貝。”

“沒有那麽誇張。”時聞臉色稍加緩和。

“這不是誇張,這是由心而發的感想。”江橘歪著頭,說道“我下次想看你跳舞,可以嗎?”

時聞抿著嘴,默言許久,終於還是嘆了一口氣,說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附加條件,只給你看。”

江橘笑彎了眉眼,道“好。”

下次吧,等下次,會有來日方長。

過了一會,江橘問道“時聞,你有想過,我們的未來嗎?”

“一直都有。”

一直都有……江橘聽到這個回答,低頭輕笑“嗯。”

他還是相信他,毫無保留地相信,縱使之前有過一絲猶豫,但在他見到他的那一刻,他便不再猶豫了。

好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至少現下是美好了,就不徒留煩惱了。

兩人看完了整場戲劇,已經到晚上十一點半了。

江橘和時聞兩人走在安靜的巷子中,四下皆無人,附近樓房的燈也已經陸陸續續地暗下。

這種氛圍,這種場景,不幹點什麽,好像有點虧。

江橘低頭插兜,思索片刻,確實很虧!

他突然頓住腳步,一旁的時聞跟不上他的節奏,快了他一步停在他面前,回頭一臉納悶,問道“怎麽了?”

時聞站的地方恰好臉上鍍著一層銀色月光,江橘跨步上前,拉過他的手臂,往前一拽,將他壓在路邊的大樹上,一只腿抵在他雙腿之間,附身在他耳邊吹氣輕道“月黑風高,不做點什麽,有點浪費。”

時聞的耳朵受不住這樣的刺激,紅得極快,他看著眼前人不到半指的距離,呼吸逐漸急促,心跳逐漸加快。

江橘直盯著時聞的眼睛,那雙眼睛如同皎皎明月,很是美麗。

他們相吻在月色之下,呼吸相互交錯,靜謐的街道仿佛只剩下彼此,心臟的跳動聲在這安靜的環境下呼之欲出。

角落落下一個刺眼的光芒,他們緊閉雙眼,毫無察覺,沈溺在彼此的世界中。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兩人微微分開時還有些意猶未盡,要不是快到午夜零點,兩人這才保持點距離緩緩走回家中。

這段路很短,但江橘卻希望這條路一直長下去,他總覺得他們之間的時間過得太快,快到抓不住。

兩人相伴回到家中,屋內的燈已經黑了,伸手不見五指。江橘先踏上樓梯,等了一會後邊的時聞還遲遲未跟上。

他回頭看去,只見對方在黑暗中有些迷茫和躊躇不前,好像被什麽阻隔了一般。

江橘納悶地問道“怎麽了?”

時聞在黑暗中皺著眉,閉了下眼又睜開,還是好黑……

剛剛路上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路燈和微弱的月光,路還勉強能看清,現在進屋,一點亮光都沒有,他的眼裏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

“看不見。”時聞出聲道,他從小就有點夜盲,在極度黑暗不透光的情況下,容易看不太清前路。不過就是因為這種看不清,他在傷心難過的時候會把自己關在暗無天日的櫃子裏,因為他看不見,會讓他覺得只有自己被包裹在黑暗當中,才不會有人被傷害,他也不會被傷害。

不過,他並不喜歡黑暗,他喜歡的,明明是光啊。

江橘停滯了一會,他沒想到時聞會夜盲,他下了樓梯,伸出手牽住時聞。

時聞的手指很細,又很柔軟,即使手裏會有一些薄薄的繭,他依舊很喜歡牽著他,冬天夜晚的溫度很低,時聞的手也很冰。

他牽過時聞的手摩挲著,試圖把它捂熱。

樓裏依舊很安靜,只有他們踩踏樓梯發出的聲音和呼吸聲。

走在前面的江橘輕聲開口“今晚,還一起嗎?”

時聞握著他的手,感受著對方跳動的頻率“如果可以的話。”

“可以,以後也可以,信我。”

江橘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他們在黑暗中對視。那一刻,時聞似乎看見了,看見了他最愛的光,看見了屬於他的光,能驅散黑暗,能給他一個溫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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