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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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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旅館

江橘總覺得,他和時聞兩人相處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瞬即逝,就像夢一場一般。

至於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也好像是恍恍然過去的事,回首望去,除了幾件大事,其餘的在記憶中開始變得模糊不清,也想不出任何細節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便來到2021年9月30日。

江橘還在恍惚,好像不久前自己才過生日,沒想到竟那麽快就過了三月有餘。

過兩天便是時聞的十八歲禮物,趕巧期間是國慶,江橘便想著,帶時聞去一個地方。

江橘拿起手機,撥通了時聞電話,告訴他收拾下行李,然後跟他出門一趟。

時聞剛接受到這個消息時,整個人都是懵的,他不明白江橘要幹什麽,問他什麽也只是神神秘秘地說一句“到時候就知道了”這類的話。

江橘抓著行李箱,這次他認真檢查了,把貼身衣物都帶齊了。

十月的天於南方而言,還處於艷陽似火,熱浪翻湧中。

江橘仔仔細細塗了一層防曬,隨後打了把傘,叫了輛車到了與時聞約好的車站。

二人此次旅游的目的地是東城,離南城三百公裏,那是江橘的老家。

桑枝聽說他們要去東城,可無奈剛好國慶期間也有些事,不然就開車帶著他們一同回去。

據江橘說東城風景秀麗,極具地方特色,人文景觀十分出色。而且東城人信奉天上各類神仙,每逢過節便會請神明下凡庇佑平安,這是習俗。東城多寺廟,寺廟內香火不斷,神明坐鎮,許多外來游客便喜歡往那些寺廟內去,求個平安,求個順遂。

據說那邊有個山峰叫別峰山,祈願求簽特別靈。江橘小時候同家人去過無數次,每次求簽簽緣都不錯,所以他也想帶時聞過去求個好簽,順帶也給時聞求個平安符帶在身上。

江橘下了車,立馬撐起傘,刺眼的陽光落在腳邊,前進的路都十分火燙。

江橘瞇著眼走到陰涼處,拿起手機,發了句語音。

“時聞,我到了,你在哪?”

時聞這時恰好下了車,陽光太大照得手機屏幕有些看不清。

不過還好江橘發的是語音,他點了下語音播放後將手機放置耳邊。

語音響起,他便看到遠處一棵樹下撐著一把黑傘的熟悉身影。

黑傘往前傾斜擋住了那人一整張臉,只留下一只筋骨勻稱的手,還有那抹十分好認的土橘色上衣,和一雙修長的腿。

時聞掐了語音,打了個電話過去。

黑傘下的人微微動了起來,他將手機放置耳邊,還未開口,只聽見對方傳來一句話。

“傘擡高,我來了。”

聞言,江橘將傘擡高,眼前人正好來到他跟前。

還是那熟悉的白色上衣,不過與往日略有不同的是,白色上衣左胸處有一個拳頭大的橘子印在上面。

江橘曾經問過時聞,你除了黑白灰這種單調的衣服就沒有別的衣服了麽?那個時候時聞總是回答那些衣服顏色基礎,簡單,看起來幹凈。

有一次他想帶著他去買各種顏色的衣服,說是什麽,顏色多襯得你有活力,別總穿得那麽沈悶。但時聞總是拒絕他,說花花綠綠的衣服他不喜歡,顯得有些幼稚又輕浮。

不過現在,眼前人到不再執著於他那清一色的黑白灰了,衣服上終於有別的顏色存在,終於顯得沒那麽古板沈悶了。

江橘在那抹橘色中看晃了神,舉著手機楞了許久。

時聞掛了手裏的電話,擡眸看向他,一手在他眼前掃了一下“看什麽?”

江橘回過神,將手機放入口袋,拉過他站在傘中陰涼出,然後指了他胸前的那個橘子,笑著說道“還挺可愛。”

時聞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臉上紅暈泛起,抿著嘴不答。

江橘揉了揉他的腦袋“好了,傘拿著,我拿行李。”

時聞被揉亂了頭發,一臉哀怨地看向他,不情不願地接過傘。

“你非得撐傘?”

“太陽大,會黑。”

“誰慣的你。”

江橘右手拿著兩個行李箱,挑了一下眉,彎腰在他耳邊笑著說道“白一點不好嗎?像你一樣,紅起來的話明顯。”

下一瞬,時聞的耳根子迅速變紅,蔓延到脖頸,轉頭瞪著他。

江橘臉上還掛著笑,也直直地看著他。

“啪。”

江橘身上瞬間落入陽光,皮膚開始被那一瞬間的陽光照得發燙。

“啊啊啊-----”江橘一把跳開,連忙躲到一旁的陰涼處。

江橘那把傘是把自動傘,剛剛時聞在他調侃完的下一刻,啪的一下收了傘,給江橘來了一個措手不及。

江橘看著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膚,吹了幾口氣。

還好是塗了防曬,不然就這毒辣的太陽我分分鐘變黑炭你信不信。

他擡起頭看著罪魁禍首的時聞,本想問一句“你幹什麽!”但在看到對方的臉色,頓時便噤了聲。

逗一下下怎麽了!

逗......好吧,臉皮薄不經逗,下次在家裏逗,在沒有人的地方逗。

二人就這樣小打小鬧地進了車站,坐上了去東城的車。

路上,時聞一直望著飛馳而過的景色,安安靜靜地坐著。

江橘則拿起手機給他拍了好幾張,直到在某一刻被某人轉過頭來逮到。

逮到後的結果就是,江橘拉著他拍了好幾張合照,但對方有好幾次都不好意思看鏡頭,不是偏頭躲著,就是擡手擋著。

包括以前林意和蘇靈拍給他的照片,都是只能見他的背影,或是見到他的頭頂,或是他巧妙地躲開了鏡頭,只露出一雙眼睛,總之------

就是死不入鏡。

江橘好說好歹也騙不來,不是,勸不來。最後在旁邊的人都睡著沒人看他們的時候,他飛快地偏過頭啄了一下對方的臉,對方錯愕地擡起頭,這才有一張兩人都是正臉的照片。

三百裏的車程也不算長,高鐵只坐一個多小時便到了。

江橘拉著行李箱,時聞在一旁為其撐傘。

烈日懸空,汗味混雜在空氣中。出站口有許多來接人的親屬,也有許多拉客的司機,熙熙攘攘地站在了兩旁,探頭探腦地望著來人。

這裏有久別重逢,也有碎銀幾兩。

但最多的,是笑容。

江橘和時聞兩人叫了輛車,駛入目的地。

江橘這次並不打算回家住,因顧及時聞害羞怕生,再加上別峰山離家裏較遠,索性便在離別峰山附近租了間小旅館。

旅館名字很有趣,叫重逢。

江橘擺弄著手機,刷著某個APP。

“你看看你一會想要吃什麽?”江橘點開一頁附近的美食,將定位定在了旅館,而後把手機遞給坐在一旁看風景的時聞。

時聞接過手機,劃了幾下,最終也沒想好。

許是有些暈車,時聞看了會手機就略感難受,將手機遞了回去“你看吧,我都可以。”

江橘點點頭,選好了一家牛肉火鍋店,將它收藏了起來。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緩緩停在“重逢”旅館門前。

江橘打開車門,往後備箱走去,拿起行李,向司機道了聲謝。

然後帶著時聞去旅館辦理了入住。

老板是個老爺爺,他看著眼前兩個人像學生模樣,特別熱情地說“小朋友來這玩啊,家長知道嗎?”

其中一位笑得開朗的小朋友用本地話說道“知道的,阿公。”

老板聽到小朋友說了本地話,更加親切“東城人啊?哪裏的?”

“東城浮山那邊的。”

“哦,浮山,巧了,我老伴老家就是浮山的。”老板樂呵呵說道。

老板是個自來熟,又因為江橘同是東城人,長得面善又討人喜歡,拉著他講了好多以前的故事。

閑聊幾句後,江橘得知老板娘跟他是同鄉,老板則是別峰山這邊的人。老板娘年少來過別峰山求平安福,順帶求了個姻緣。

下山時忽逢大雨,慌忙在一家茶舍躲避。這時遇到了老板,兩人在茶香肆意中暢談。

或許是知己難覓,又或許是一見鐘情。

離別過後,老板有去浮山找過她,但終究尋不見人。

村裏有認識老板娘的人同他說“哦,那人家啊,搬去大城市啦。”

老板問那人是去哪個大城市,那人也說不來,只是說了句“那地方可遠啦,說是去什麽南城,又說是去什麽奉城,唉,他們家也沒說個所以然,我也不清楚。”

然後那人又說“你要找她?你有她電話沒?你試試打電話問問呢?”

老板搖搖頭,他們那天的相遇並未交換電話,只是聊得甚歡。他問那人知道她家電話嗎?

那人也跟著搖頭,只是說“我跟他們家不熟咧,只是打個照面而已,電話這種我也是真沒有咧。況且他們家總獨來獨往,好似不跟村裏人熱絡,他們在浮山也就一個老房子,想到了就回來住,不定期的,要不你下次過來碰碰運氣呢?”

老板道了謝,而後半年都有來碰碰運氣,但總遇不見那人。

似乎只是黃粱一夢,露水情緣。

再後來,老板便沒再常去了,只是偶爾想到順路過去會去看看,但終究還是沒能再碰見她,就這樣過了十年。

“後來呢?”江橘坐在茶座旁,品著茶,問道。

“後來......”老板拿了一杯茶遞在時聞面前,示意他喝。

時聞點點頭。

後來有一天,老板在茶舍坐著,天空灰灰蒙的,好似要下雨。

這時門口又出現了和當年一樣的場景,有個女人在門外站著,探頭問屋內的人“你好,請問可以避一下雨嗎?”

老板認出了她,即使過了那麽久,即使久到他以為是他做的一場夢。但在那個人聲音響起的那一刻,他依舊記得,記得十年前那天,也是同樣的雨,也是同樣的人。

只不過,這次不是相遇,是重逢。

老板娘這時進來,拿著一筐楊桃,挑了幾個甜的遞給江橘和時聞,笑著說道“又在講我們那點事了?”

老板哈哈一笑,說道“那是,好不容易才能重新遇見,多不容易,你懂那幾率有多小嗎?當然要拿來懷念一番。”

老板娘塞了個楊桃給他,說道“是是是。”

老板娘笑著說起當年那個姻緣簽,簽緣特別好,就說能遇到一位如意郎君,但時間較為漫長。

後來她就跟著父母到處去經商,過了一個地方又一個地方。期間也有遇到一些人,但她總覺得,他們都不如那次在山下遇到的那個人有趣,甚至有段時間她總會想起他。

似乎是念念不忘。

直到十年後她再次來到別峰山求簽,這次姻緣簽上寫的意思大概是:那個人在等你,馬上能重逢之類的話。

果然下了山在那間茶舍,她又遇見了他。

後來二人將茶舍翻新,改名為“重逢”旅館。

她就將那兩張姻緣簽,外層套了個相框放在了他們的旅館收銀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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