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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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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

人總要等到失去了,才會回頭珍惜。

明明可以握在手裏的東西,卻總要攤開手去傷害它,等到它某一天從指縫溜走了,又悔不當初,追悔莫及,哭著喊著要後悔藥,假裝深情求得原諒。

江秋辰和桑枝這婚拖了這麽多年,總算是離完了。

桑枝看著離婚協議,長長地松了口氣,或許當年那個面紅耳赤的女孩從未想過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吧。

江橘扔完垃圾上來,桑枝也將離婚協議重新收回抽屜。

桑枝看著門口換鞋的江橘,說道“過幾天清明我們得回去掃墓,拜拜你的外公。”

江橘點頭,說道“好。”

“小橘。”

江橘打開冰箱拿過一盒牛奶,問道“怎麽了?”

“明天,一塊去吃頓火鍋吧。”桑枝笑著說。

江橘撕開吸管紙,插進牛奶盒中,道“為什麽?”

“聽說你月考班裏排第二,年級排第六,很久沒給你慶祝過了。”桑枝緩緩地說。

自從搬來安居樂,桑枝就變得格外地忙,忙著找工作,忙著加班,忙著提升業績,很少能夠顧及到自己兒子的學習情況。

好不容易最近能歇一口,便想著帶江橘去商場裏買幾件換季的衣服,順便帶他去慶祝一頓。

江橘嘬了一口牛奶,點點頭,隨後又想起什麽,問道“我能再叫幾個朋友嗎?”

“當然可以。”桑枝笑著說道“你想叫誰就叫吧,到時候我順路去接他們。”

“好,謝謝媽,媽你真好。”江橘嘴甜地誇了一頓,惹得桑枝笑意更濃。

“貧嘴。”

……

回到房間,江橘拉開椅子,這把椅子很柔軟,靠著很舒服,江橘就這樣窩了進去,兩腿一抻,以一個怪異的姿勢躺著。

江橘打開微信,點開頂上那個叫WEN的人,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江橘:明天吃火鍋嗎?

WEN:?

江橘;跟我媽,我再叫上楚詞一起。

WEN:什麽好事?

江橘:慶祝我月考第二。

然後江橘在附帶一個小橘貓瘋狂跳舞的表情包。

WEN:我怕生。

江橘:我不生,很熟。要不然你拿我去鍋裏涮涮,會更熟。

WEN:說話別那麽恐怖......

WEN:一定得去?

江橘:你說呢?你是我第一個找的人,你不去這不是打我臉嗎?

WEN:打吧。

江橘一看怒了,一下直起腰,惡狠狠地打了幾個字過去。

江橘:你敢不去,我當場自盡,或者我半夜偷偷溜進你宿舍裏,把你被子偷走,讓你著涼!

想了下感覺好像威脅不夠,又噠噠噠地打了幾個字。

江橘:我還打印幾張女鬼的照片偷偷掛你床上方,讓你擡眼就能看見她們!

WEN:……行……我去。

威脅效果很好,江橘自從上次知道他怕鬼,便經常拿這個嚇唬他。

閑聊幾句過後,江橘才在通訊錄中找了會楚詞的名字,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次日一早,桑枝便帶著江橘到南城一中門口接上了時聞和楚詞。

原本楚詞家離學校還有點距離,但可能是怕太過麻煩,昨晚便發信息告訴江橘他今天在校門口和時聞一塊等他們。

兩人坐上車後,外面的天驟時暗了下來,浠瀝瀝的下著一場小雨,雨滴砸在車窗上,伴隨著車載音樂,甚是好聽。

江橘坐在副駕駛,其餘二人坐在後排,除了楚詞能跟桑枝聊上幾句,時聞卻是一言不發地坐在後方,兩眼望向外邊下的雨,出了神。

江橘拿出手機,手指勤快地敲了幾個字,這邊時聞的口袋震動了一下。

時聞回過神,掏出手機,便看到一個小貓頭像的人發來消息。

江橘:尷尬嗎?

時聞看向江橘,他正靠坐在副駕駛上,兩只手把著手機熒幕,還時不時地扭頭跟桑枝說上幾句。側臉輪廓如刀削般棱角分明,鼻梁高聳,嘴角掛著淡淡的笑。

江橘見對方遲遲不回消息,正疑問,回頭望去,恰好撞入一雙深邃的眼眸,頓時耳根微紅,急忙回頭,又發了幾個字過去。

江橘:盯著我幹嘛?

然後又為了緩解心中的尷尬發了好幾個小貓的表情包過去。

時聞收回眼光,手指不緊不慢地敲著屏幕。

WEN:還行。

江橘:一會去“唐朝”吃,你有什麽忌口沒,不吃辣還是不吃什麽,可以先告訴我,或者你一會告訴我也行。

江橘記得時聞說他怕生,想著照顧一下他,怕他一會會不好意思開口,便想提前詢問,自己好一會點菜時避開他不合胃口或者不能吃的食物。

WEN:我不挑。

江橘:那,豬腦吃嗎?土筍凍吃嗎?香菜呢?榴蓮呢?

WEN:除了前兩個不能接受,後面勉強。

江橘:那我一會就給你點,豬腦塞香菜,土筍凍蘸榴蓮!

WEN:......謝謝你的好意。

江橘連發了幾個“哈哈哈”的小貓表情包。

隨後想了想,還是認真地問了幾句。

江橘:有什麽過敏不吃的嗎?比如蝦啊,芒果啊,雞蛋啊,雞肉啊......

WEN:沒有。

江橘收到微信後,發了個“嗯嗯”的小貓表情包。

WEN:你有過敏的?

江橘:有啊,海鮮產品都過敏,我媽說我很奇特,是個嬌寶寶,家住海邊還對海鮮過敏。

WEN:那是不是海風一吹你是不是就滿臉通紅發癢。

江橘:要是是的話,上次估計陪不了你聊那麽長時間了,可能聊到半路我已經死翹翹了,然後醫生診斷我的死因為‘被風吹死的’。然後你就是第一嫌疑人,這個世界上就會多了個離異殺人事件‘驚!一男子為報覆他的同桌竟然帶他去海邊,被風吹死!背後故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江橘發完這段話後,背後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不過很快便被楚詞和桑枝的聊天掩蓋過去。

WEN:你腦洞挺大。

江橘接連發了幾個可愛的小貓,有“偷看小貓”,還有“微笑小貓”,還有“齜牙咧嘴小貓”等等。

WEN:你很喜歡小貓?

江橘:對啊,小時候總想養一只,但我媽不讓,怕沒人照看它,所以只能在手機裏偷偷養。

江橘發了幾張他最喜歡的小貓表情包過去。

江橘:可愛嗎?

WEN:嗯。

江橘咧著嘴笑,但又想起旁邊還有人在,便克制住自己上揚的嘴角,一邊發表情包一邊介紹。

江橘:這只是金漸層,它很呆,每天都很困,它的主人叫他富貴。這只是銀漸層,它手很欠,它也可愛,它叫風車車。這只叫豆包,這只叫發財......

人總是這樣,遇到自己喜歡的事物分享起來就滔滔不絕,似乎不管對方是否喜歡,是否願意聽他說這些,但總止不住自己想要分享給最親密,最好的朋友的沖動。

有時是一個笑話,有時是一個搞笑視頻,有時是一個美麗的風景......在看到的那一刻,總是想把自己那一瞬間的開心也分享給別人,希望那個人也能和他一樣開心快樂。

說了很久,江橘似乎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時聞是否喜歡聽他說這些,江橘低著頭繼續在手機屏幕上敲敲打打。

江橘:不過你喜歡小貓嗎?

WEN:還行。

WEN:如果你喜歡的話。

江橘看著這個回覆出了神,剛想問這句話是什麽意思,背後冷不丁冒出一句話來。

“江橘,你聊什麽呢?”楚詞把頭靠在副駕駛的桌椅上,盯著江橘的手機問道。

江橘被嚇得心臟漏了一拍,趕忙把手機熄屏。

楚詞也並不在意他手機裏的內容,只是拍了拍椅背,說道“桑阿姨問你話呢!你癡癡地看著手機幹嘛?鑒寶呢!”

這時江橘擡起頭,才發現已經到商場樓下停車場了,而一旁的桑枝已經停下車,手握方向盤正滿臉疑惑地看著他。

“媽,啥事?”江橘像做了什麽壞事一樣有些心虛。

“就是想跟你說,你們先上去,我找個位置停。”桑枝看了眼他的手機,也不多問,只是繼續重覆著剛剛的話。

江橘點點頭,將手機揣入兜裏,開了車門站起身,後排兩人也開了車門出來。

江橘領著二人走向電梯,按了四樓。

電梯門緩緩而關,楚詞這時勾著江橘的脖子,縮到一旁,小聲問道“你剛剛聊什麽呢?那麽開心?嘴角都快咧上天了。”

江橘想起剛剛微信裏兩人的聊天內容,心道,有那麽誇張嗎?我記得我沒笑啊。

江橘雙手插兜,盯著電梯上方滾動的數字,含糊地說道“什麽聊什麽?”

楚詞瞥了一眼一旁站著的時聞,心領神會,一定是旁邊還有個人,他不好意思說。

不得不說,楚詞的理解領悟能力真的是從南極差到北極了,沾邊了,但又不多。

待電梯數字停在四樓,電梯門一開,楚詞拉著江橘就蹦了幾米遠,還回頭看了眼時聞,心想,這下夠遠了。

“你發展到地下戀情啦?”

江橘扶額,看著他說了一句“我單身。”

楚詞“啊”了一句,顯然是不相信,說道“不可能,你剛剛聊天那會我跟桑阿姨都看到了,就跟,就跟剛陷入戀愛的人一樣。”

江橘無奈地攤手,一臉兇狠地說道“我真沒,再逼逼打你。”

“你沒?你別跟我說你拿著手機是跟時聞那小子偷摸聊天。不然怎麽整得跟地下戀情一樣,不見光。”楚詞閃到一旁,指了後邊走著的時聞,開始胡說八道。

楚詞沒想到的是,他這話,是真壓中了。

江橘被他的話噎了一下,想象了一下,兩人在一輛車裏不說話,靠著手機在那聊天,似乎真的很像所謂的“地下戀情”。而且那些話有什麽不能明說的呢?就非得兩人偷摸聊。

江橘被楚詞盯著輕咳了一聲,說道“我跟他就在一輛車裏,為什麽要用手機聊。”

楚詞聽後覺得他說得很有理由,點點頭不再追問。

“唐朝”火鍋店內,布滿了許多古風元素,譬如進門前有一條小橋,底下是一個小池子,池子裏還有許多假荷花,荷花後邊還有一塊假山,上面寫著幾個紅字“客官裏面請”,池子上還籠罩著一層朦朧的煙霧,讓人置身仙境之中。

進門後,每張桌子上都懸掛著一個燈籠,燈籠上寫著“高中”“狀元”“亨通”“如意”“厚祿”,代表著桌臺號。

這些桌臺號有什麽意義呢?譬如“店家小二”上菜會喊“‘高中’的客人們,你們的菜來咯”,“‘狀元’們,你們的鴛鴦鍋底來咯。”

這就是這家火鍋店主打的特色,通過獨特的美好祝福和菜品豐富好吃來留住客人。

由於江橘一行人進來時,已經到了飯點,只剩下一個“如意”的座位,沒得挑,“店家小二”便招呼著他們上座。

座位是,江橘和時聞挨在一起,時聞對面是楚詞,旁邊留了個空位給桑枝。

“客官,你們看看要點些什麽?”“店家小二”拿出一本點菜秘籍,又掏出一個手機,準備記錄。

楚詞和時聞是客,江橘將點菜秘籍推給他們,示意他們點。

楚詞胡亂點了幾個肉類,時聞點了幾個菜類。

江橘拿過來,翻了一下,說道“再加個紅糖糍粑,還有蝦滑吧,鍋底要兩個,再加三瓶冰可樂,還有一瓶熱椰奶。”

江橘擡頭看向他們,問道“能吃辣嗎?”

楚詞答“嘎嘎能吃。”

江橘轉頭問時聞“你呢?能吃辣嗎?”

時聞這時問道“嗯,你不是海鮮過敏?”

江橘答道“我媽愛吃,她不吃辣,你們一會下清湯裏就可以。”

楚詞口快,說道“你咋知道他過敏?”

江橘輕咳一聲,說道“之前聊天聊的,不該問別問,吃你的飯。”

說罷,便把點菜秘籍蓋上,遞給了“店家小二”,說道“鍋底就要麻辣牛油鍋和清湯鍋,我們點好了,一會要加的話再說。”

“點家小二”記錄完,點頭哈腰接過點菜秘籍說道“好的,客官,請稍坐片刻,菜品馬上來。”

這時,桑枝走了過來,坐在了江橘對面。

桑枝看著時聞,笑盈盈道“小聞,你好像很靦腆的樣子,剛剛在車上就沒見你說幾句話。”

時聞點點頭,說道“阿姨好。”

“小聞,我看你好像有點面熟,是不是之前見過?”桑枝剛剛他們上車還沒仔細看,這次面對面近距離看,覺得面前人的面孔好生熟悉。

“媽,上次那個,知人知面不知心。”江橘彎下身前傾,一手捂著嘴,悄聲說。

桑枝恍然大悟,說道“噢,開學時見過。”

桑枝又笑著說“好像,之前有聽小橘說,你跟他是同桌,是他很好的朋友。”

時聞點頭,說道“是的阿姨。”

桑枝夾了塊肉給他,說道“別害怕,當自己人。”

時聞其實不是害怕,只是不太會跟長輩相處,特別是跟父母一般大的人相處,跟他們待一塊心裏總有說不清的尷尬。

楚詞和江橘兩個活寶吵吵鬧鬧,前者還中途站起身來大喊“祝賀江橘班裏考第二,希望下次爭取考第一,再請我吃一頓!”

然後就被江橘丟了一個糍粑到他的辣油碟裏,警告他快點閉嘴,要丟就丟自己的臉,別帶上他。

要不是兩人坐對角,估計得打起來。不過,一頓火鍋下來,時聞也逐漸放松,臉上也多了平時從未見到過的笑意。桑枝也很高興,好像從來沒這麽熱鬧過,似乎又多了兩個兒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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