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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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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獨

“她去見什麽人了?”李守正坐在案牘前翻看文書,低著頭問。

“回陛下,她確實去了長公主府,坐在院中對著那尊塑像看了許久,沒做別的便將門鎖上離開了。”

“離開長公主府呢?她可去了別處?”

“她先是去了飯店,坐在街邊吃了兩籠包子,之後又去首飾鋪買了珠釵耳環,之後又去藥店抓了藥……“

“抓藥?什麽藥?”李守正手上動作停頓片刻,微微擡頭,看來人一眼。

”回陛下,是些益氣養血的藥。”侍衛被寒氣所逼,低下頭去。

“接著說。”他又將頭低下去。

“之後又去茶樓喝茶……”

“她剛吃完包子就去茶樓喝茶?”見侍衛點了點頭,李守正道:“派人盯著那間茶樓,看她還去不去。”

侍衛道了聲“是”,又說:“之後又在小商販那裏買了糖人,買完後去戲園子聽了說書,散場後去金娘子那裏化了妝,盤了頭發,還換了件咱們這邊的衣服,之後就回使館了。”

“停的時間可長?”

“不長,也就一柱香的功夫。”

“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遙見侍衛離開,李守正伏在案桌上,嘴角向上露出一抹笑意。果然是個女兒家,凈喜歡這些東西。

金家小鋪後院。

那第五封當下未拆開的信中,就提到了這個鋪子,無憂本是進來試探一番,沒想到歪打正著,得來全不費功夫。

她坐在屋中等了許久,直到外面天色已暗,才等到金娘子說的那個叫漠獨的男人。此人身形魁梧,濃眉大眼,看著像有赤炎血統。

“你就是漠獨?”無憂起身問。

“閣下就是北朝來的使臣?”見無憂點點頭,漠獨上下打量其幾眼,說:“離開京城二十多年,沒想到朝中竟有女子做使臣了。陛下此次讓你過來可是有什麽任務?”

無憂裝做沈思片刻,故意問:“看你的樣子不像是我北朝人。”

漠獨冷哼一聲,卻因這句話稍稍放下戒備說:“赤炎本來就是李姓王的封地,自古以來便歸北朝所有,後來因叛亂才獨立出去。我自祖上便入朝為官,對皇上自然忠心。大人既然知道金家小鋪,想必是皇上信任的人,難道皇上不曾向大人提起漠獨嗎?”

“自然是提起過。”無憂忙說,“不過是我好奇罷了。”她將懷中玉佩拿出來問:“大人可認得此物?”

漠獨定睛一看,直接跪了下去,高呼“陛下萬歲”。無憂就知道,自己這事兒應是能成了,於是便說:“此事事關重大,陛下交代我,要親自告訴貍貓。”

“大人說誰?”漠獨驚訝。

“貍貓。”無憂又重覆一遍。

漠獨臉上驚訝久久不散,說道:“貍貓直接對接陛下,我們這些人根本沒資格見他,若是大人想見,要一層一層向上申請。”

“我從北朝過來傳達陛下旨意,難道還等你們一層一層向上申請?”無憂提高音量,裝作生氣道。

“可我們接到的命令是,任何人不可見貍貓。”漠獨有些左右為難。

無憂將手中玉佩又往顯眼處放了放,問:“大人這是懷疑我?李守正如今已經盯上我了,再行事也恐怕不方便。今日若是見不到貍貓,傳達不到陛下的旨意,大人該當何罪?”

“今日不行,大人留下名字,待我上報貍貓,他同意後才可見面。”漠獨強行拒絕。

“我叫十三。”無憂道。

“您就是十三?”漠獨聽到這個名字,差點又跪下去。他知道十三是貍貓在京城的對接人,沒想到這人居然是個女子。

“看來你知道我。” 見漠獨點了點頭,無憂順水推舟問:“現在我可以見貍貓了嗎?”

讓無憂詫異的是,漠獨依舊很謹慎,他搖了搖頭說:“上報貍貓,得到他的允許才可見人,這是我們的規則。不過大人既然報出了自己的名號,我會盡快與貍貓接頭,告知他此事。”

無憂見騙不過眼前這個人,只好應承下來。問:“那到時候你如何將消息傳給我?”

“大人來鋪子便是,若有消息,我會交給金娘子。”

“不行。”無憂趕緊搖頭,“李守正一直盯著我,我不能再來這裏了。”

漠獨居然嗤笑一聲,說道:“他們不會懷疑金娘子的。”

見無憂疑惑,漠獨解釋:“金娘子是老皇帝的女兒。”

“什麽?!”無憂驚訝,這不是北朝的暗樁嗎?怎麽會有老皇帝的女兒?更何況老皇帝的女兒為何要幫李無垠做事?無憂盯著漠獨,難道因為她是個......戀愛腦?

漠獨臉上泛起戾氣,似在為金娘子打抱不平道:“金娘子的母親是北朝商女,老皇帝覺得卑賤,又因北朝赤炎當年連年打仗,看不起這個女子,從未給過封號,新鮮過後就扔在荒野。她母親生下金娘子後曾妄圖去宮裏找這位皇帝,卻因是個女兒,不受待見,又被趕了出來,只能孤苦一人養這個女兒,最後竟淪落至賣身。”他說到此處,咬牙切齒,緩了一緩才說:“後來許是他扔下母女二人的報應,一生竟未再有子嗣,終了終了,渴望兒孫繞膝,天倫之樂,才又認了她。真是可笑。”

“真是可笑。”無憂忍不住重覆道。好不容易從故事裏抽身,無憂見外面天色已晚,說道:“我不日便要啟程回國都去,必得見貍貓一面,傳達陛下旨意,望大人盡快回覆。那我便先走了。”

無憂披上鬥篷,裏面穿好金娘子的衣服,蒙了面紗,從後門小巷走了出去。盡管李守正派的人已經撤了,她依舊十分小心。

一路上她想著,漠獨定然也有疑心,畢竟京城那邊下令不許任何人接觸貍貓,卻派她當面於貍貓傳旨,也未提前通知暗樁。這樣的事情放在誰身上都會起疑心,更何況他們是暗探,天生就是做這個的。而且,說到十三,再說到女子,葉戈矛定然知道是她來了。不知道他會不會見她。本來想著拿玉佩來見人,應當是萬無一失,可沒想到這群人個個心思極重,不是好打發的。

回到使館,院中只剩零星守衛,無憂為避免打草驚蛇,將鬥篷面紗摘了下來。守衛看見來人,拜了拜問:“大人出去了?”

“出去消消食。”無憂擡手摸了摸肚子,假模假式說道。

“可大人晚上不是沒吃飯嗎?”

“......”金娘子又不是她,晚上怎麽敢出去吃飯,真是借口都編不好。無憂慌亂圓謊:“這幾日路途勞累,積食嚴重,消昨日的食。”說完越過幾人,跑上了樓。

小心翼翼將門推了個縫隙又關上,屋內一片漆黑,金娘子坐在桌前,見有人進來慌忙起身,無憂說了聲“是我”,金娘子才將燈點起,問:“大人的事情可辦好了?”

“還未,這幾日還要麻煩你們。”無憂將胡人衣服換下,穿上自己的衣服,同金娘子說:“使館有守衛,等輪班的間隙我再帶你出去。”

“好。”金娘子正欲離開,聽到這話又坐了下來。

“餓了吧?”無憂系好腰帶,將頭發散下來梳直,又將頭發盤起,可怎麽都找不好角度,金娘子上前:“我來吧。”說罷引無憂坐在凳子上,將她頭發綰了個發髻,挽好之後,肚子“咕咕”作響,捂嘴笑著說:“還當真是餓了。”

無憂笑著起身道:“廚房應該還有點心,我叫外面守衛送些過來。”她走出去吩咐幾句,回來問:“金娘子還會梳我們那邊的發髻。”

“我娘是那邊的人,小時候我經常給她梳頭。”金娘子低頭淺笑。

“抱歉......”無憂想起漠獨同她說的話。

“大人都聽說了?”金娘子見無憂並沒有探聽,心裏已然知曉。

“聽說了一部分。”門外有人敲門,無憂過去打開,將點心端進來,二人沈默著吃了會點心,無憂說:“自古皇帝都是這樣的,只愛無上的權力。親人,朋友,於他們而言都不重要。”

“那他就不應該再來找我。”金娘子揉了揉眼睛,說道:“他以為給我些恩賜就能換回我受過的那些苦,換回我的母親嗎?我已經過了需要他示好的年紀了,我已經不需要他了。現在他來找我,我只有恨他。”說起恨他,金娘子眼眶發紅,手中的糕點被她捏碎。

“我明白。”無憂安慰道:“你現在不必受制於任何人了。”

“是啊。”金娘子眼中含淚,笑著點了點頭說:“他被千刀萬剮,都換不來我母親,如今落得這個下場,終於能稍稍解氣了。只恨不能親手殺了他。”

二人吃罷飯,又聊了一會,一直等到三更守衛輪班,無憂悄悄帶金娘子出了使館,望著她的背影,無憂忍不住喊住了她:“金娘子,珍重。”

“大人也是。”金娘子披了無憂來時的那件鬥篷,隱在帽檐下,看不清神色,無憂怔怔望了一會兒,轉身回到使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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