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失信

關燈
失信

李守伸出手,要拉無憂上去,無憂心想,至少他不會殺了她,畢竟她還有用處。再將自己帶回長公主府,那也沒有辦法。

無憂上了馬,李守正帶她向東南疾馳而去,最後在淮都城外將她放了下來。可無憂並不意外,在李守正殺人的時候,她就想到了這個結果,只是不知道他為何要救她。

他一句話未說上馬遠去,無憂聽到身後響起馬蹄聲,回過頭,是李辰安。

她走上前去問:“葉行之和唐詩回來了嗎?”

李辰安伸手將她拉上馬,道:“葉行之回來了。”

無憂心中一揪問:“唐詩呢?”

“唐詩被抓了。”

無憂掙紮著要下馬:“你們兩個好端端回來了,怎麽讓唐詩一個人被抓?你們讓她穿我的衣服,是不是打定主意讓她替我?”

李辰安將她禁錮在馬背上,厲聲道:“白無憂你冷靜點兒,你現在回去有什麽用?”

二人回到營帳,無憂不肯走,上馬要去尋唐詩,李辰安一把將無憂拉到營帳中扔在地上:“你看看葉行之!你還要出去做什麽?”

無憂本就有傷,被他這麽摔在地上,疼得一陣眩暈,艱難爬起來回頭,葉行之站在她面前,臉色蒼白。

無憂上前問:“你怎麽了?”

葉行之不說話,單手將她抱進懷裏。

“你怎麽了?你說話啊!你說話啊!”無憂吼著在他懷中掙紮。

葉行之依舊一言不發,將她壓制在懷中,頭埋進她肩膀。

“他右手筋脈被百裏飛河砍斷,差點整只手都毀了。羞辱他卻不殺他,很明顯是在報當年的一指之仇。”李辰安開口。

無憂從掙紮變成嗚咽,擡手抱住葉行之。



唐詩一日在百裏飛河那裏,無憂就一日不能安心,如今想修書一封給爹娘,希望他們能在和談上提一句,可又怕李無垠不同意。

如今長公主府上派了重兵把守,對外只說抓到了重要人質,無憂扮做普通商人進過一次城,又怕身份暴露對和談不利,終究是沒去第二次。

誰料家書還未送出去,葉戈矛竟然來了,並帶了一封密詔。他看見無憂十分驚訝,問:“姐姐不是被抓了嗎?”

無憂也很驚訝:“你們不知道我被救出來了?”

葉行之在一旁解釋:“還未來得及修書。”

葉戈矛又說:“那這份密詔應當是沒用了,我得趕緊回京稟告此事。”說罷當下就要走,被無憂喊回來,拿過密詔打開,發現李無垠以為自己被抓,居然原因答應赤炎以國家主權來換取她的性命。

不知道這是李無垠的想法還是二位將軍給了他壓力。不過他能做到這種地步無憂屬實沒有想到。如今戰爭打到這兒,若李無垠壓得狠些,將赤炎國直接變成北朝赤炎州,是有很大的可能性。

此次和談,赤炎能拿到的最大利益也就是赤炎皇變成赤炎王,不被剝奪領地所屬權罷了。

可如今李無垠居然只是要求上貢,來換她的性命。對無憂來說,這可是件好事,不如將錯就錯,能救唐詩性命。

她拉住葉戈矛道:“這件事,絕對不能傳回京城,也不能讓李辰安知道。我要去和李守正和談,換唐詩性命。”

葉戈矛猶豫:“這——”

“聽你嫂子的。”葉行之發了話,葉戈矛也不好說什麽。但無憂還是很謹慎,直接勸葉戈矛留在此地不要回京。

葉行之此前確實打定了讓唐詩替她而死的主意。他現在知道無憂心有顧忌,便將葉戈矛強行留了下來。

翌日,無憂和葉行之二人啟程去了長公主府,因是和談,一路暢通無阻。到了府上,無憂直接拿出密詔給李守正。

李守正打開看完,問無憂:“如今你已經逃出去了,怎麽又回來送死?你可知我拿到這封密詔,就不會放你走了。”

“放不放我走都是一樣的,我會瞞著李無垠,直到和談結束,你要保證將唐詩交給我。”

“你之前為了護著李無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拿這密詔,就是為了換一個侍從的性命?看來李無垠在你心裏,還沒一個侍從重要。”李守正擺了擺密詔。

聽到這話,葉行之眉頭緊鎖,面有不滿。

無憂回答:“我是為百姓做事,不是為李無垠做事。我相信赤炎國的百姓,由赤炎王管著,必然不會受到苛責。也希望敬王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戰爭能就此終結,不要再傷害無辜。”

無憂故意咬重“赤炎王”三字,盯著李守正,李守正明白她什麽意思,說:“那是當然。”

“你會信守承諾嗎?”無憂再次問。

李守正點點頭。

無憂和葉行之騎馬離開。



和談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赤炎交出白無憂,以每年一次上貢換取北朝退兵。

終於可以將唐詩接回來了,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吃的好不好。

這一年來,好不容易她才多說了幾句話,別經此一次打擊,又該成個閉口不言的悶葫蘆了。無憂在和葉行之去赤炎國都的路上,心情很好,最近好久沒心情這麽好過了。

白大將軍性命無礙,戰爭結束,和談結束,將士們也能回家了。

聽說赤炎皇帝年邁多病,有意將皇位傳給李守正,這樣他也能得個好結局。雖然無憂不太喜歡他,畢竟他救她一次。與他傷葉行之那次並不能恩怨相抵,如今還是怨大於恩。

不過人人都落個好結局,也會讓人心情舒暢。

天還未亮,二人便來到城門前,城墻上掛著白紗。無憂遙遙看去,百裏飛河站在城樓上前,一襲白衣隨風飄蕩。她從臺階走上前去,突然覺得陰風陣陣。

百裏飛河終究還是輸了,心中必然很不痛快吧。如今把整個國家裝扮得跟國喪一般,難道赤炎皇帝不嫌晦氣麽。

也不知她為何非要在城樓上將唐詩交給自己。無憂走上前去,問:“唐詩呢?”

百裏飛河並未正面回答,只是說:“不知你做了什麽,將我弟弟蠱惑得鬼迷心竅,居然讓我伺候一個侍女。”

無憂又問:“唐詩呢?”

百裏飛河自顧自說:“他在時,我就好吃好喝伺候她,可他總有不在的時候,總有顧不上的時候。”

無憂厲聲:“你欺負唐詩?”

百裏飛河冷笑一聲:“欺負?若不是我弟弟攔著,我早就將你們兩個都碎屍萬段了。”

“她人到底在哪?”無憂又上前兩步。

百裏飛河喃喃道:“如今他也攔不住我了。”她側身走來,身後竟蓋了塊白布。

百裏飛河撩起面前白布,唐詩死狀慘烈浮現眼前。

無憂大吼一聲:“唐詩!”

撕心裂肺被葉行之拉回懷裏。

“百裏飛河!你我兩國都和談結束了,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百裏飛河冷笑,“那你為什麽要殺我的人啊白無憂?當然是因為你我是敵人啊!我只恨將你的人殺的太少,才落得今天這個地步!”

“如今已經談判已經結束,赤炎國還是你們的!皇位也是你們的!李無垠已經很善待你們了,戰爭已經結束了,你為什麽還要殺人?”無憂怒吼。

“皇位?一個戰敗國的皇位,一個需要年年上貢來維持和平的戰敗國的皇位罷了!貢品從哪裏出?國庫?百姓?沒有了錢,我們還不是要去求李無垠!和附屬國的區別,也不過是一個皇位。只有我舅舅和李守正二人才會貪戀這個皇位!”百裏飛河面色恍惚地說。

“百裏飛河,我們不是入侵者,挑起戰爭的是你們。百姓只想結束戰爭,你不明白嗎?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私欲罷了。”無憂眼眶發紅,眸色狠厲。

“百姓可以投降,可以叛國,可我是皇族,我是公主,我不可以。我的國家如果不在了,那我是誰?那我是誰!”

“李無垠說了,你依然是公主,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公主?白無憂,你不會明白的。這是我面臨第二次亡國了。第一次王室傾覆時,那狗皇帝也說,我是公主。當時我才五歲,不知公主為何物,以為那就是一個享受榮華富貴的虛名。可我的母妃,被送進北朝深宮,莫名其妙就死了。我如今明白了,這世上哪有什麽虛名,享受什麽,就要承擔什麽。”

“這是你需要承擔的東西,不是唐詩需要承擔的!李守正呢?李守正人呢?”無憂癲狂不已,被葉行之用左手緊緊拉著,在她耳邊告誡:“和談已經結束,你如果和赤炎公主再起沖突,會被他們拿來大做文章。”

無憂想要辯駁,難道唐詩就白白死了嗎?可她又知道,葉行之說的是對的。一旦挑起爭端,無辜的百姓又會枉死。

她緊咬著牙跪在唐詩身邊,看她睜著眼睛,似有不甘,心如刀割。她合上唐詩的眼睛,附在她身上放聲大哭。緩了片刻,她想將唐詩抱起來,可屍體已經僵硬,怎麽都抱不起來。

她一次又一次嘗試,終究是放棄了。用白布裹住唐詩,和葉行之將她擡了下去。

不知道她死後被人這麽擡著,會不會難受。無憂一步步,像走在地獄裏。

她終於受不了了,扶著城墻幹嘔。指甲掐著脖子,像是要將自己活活掐死。再一用力,她渾身癱軟一下,頭暈目眩。

天微明,朝暾初上,煙雲裊裊。人生在世,不過所求安穩二字,可生在亂世,安穩太難,如一葉浮萍,輾轉漂泊,到頭來看,只剩湊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