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聲一

關燈
尾聲一

那一場雪山之戰,北姜昭昏迷了五個月才清醒了過來,她醒來的時候,看著顧懷林幾乎喜極而涕的模樣,那一刻她的心中只有無盡的悲傷。

她再也沒有西城陵了。

北姜昭很想哭,可卻發現她的眼淚已經幹涸。

顧懷林說這是因為她昏迷的時候總是無意識在哭,所以如今已經沒有眼淚可以哭了。

顧懷林還說北方十二部落已經潰不成軍了,顧懷林還說了很多,但是此刻她卻什麽也聽不進去。

阿那死了,四方的聯盟自然瞬間分崩離析,再加上北姜西城的聯手進攻,直接將它們打回了老巢,未來二十年他們都不可能再成氣候了。

他總是欲言又止的看著她,她知道他怕她做傻事。

其實她不會的,若是在雪山上她就那樣死去也罷了,可偏偏她活了下來。

那一次她本來是想以自己為引和阿那同歸於盡的,只是西城陵看穿了她的意圖,替她去完成她的使命,他不想她死,所以她不會死。

只是她的身體終究垮了下去。

水來回來了,帶著他的岳父每天幾乎都泡在了藥館裏,絞盡腦汁的給她治療。

很多時候她都想說就這樣吧,可是每當她露出這個意思時,水來就要哭不哭的看著她。

北姜昭很想說,你都是做父親的人了,怎麽還這樣。

只是偏偏她還是拿他沒辦法。

這半年發生了很多事,比如東樓溪和南桑宇查出來小皇帝中毒的真相,一時間引得胡春狗急跳墻,竟然想要暗殺二人,二人好不容易逃出,卻有民間傳言小皇帝早已毒發身亡,而太後西城雲被胡春劫持,如今朝政全部都在胡春一人手中。

朝中所有不服的人全部被胡春斬殺,一時間很是混亂。

胡春原本壓制的暴虐氣息在這一刻全部爆發,那段時間整個京城人人自危,而這其中自然也有反抗的,卻盡數失敗,而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東樓溪和南桑宇逃回封地,卻不想他們回去之時正好趕上了胡春派兵前來捉拿東樓溪和南桑宇的家屬。

最終被東樓溪和南桑宇裏應外合之下解決了危機,但是這也代表著直接與朝廷宣戰。

東樓溪和南桑宇也打出了清君側的旗幟,各路諸侯早已不堪忍受胡春的暴行,紛紛響應。

如今只有北姜和西城沒有參與,畢竟二者很久之前就已經起了反骨。

“我沒想到最後護住北姜和西城的竟然是你。”

北姜昭坐在上方,看著下方的人很是覆雜。

“我不是為了他,我是為了百姓。”

沈其方最終接受了西城陵的請求,和他一起護住了西城,當日西城陵將後方交給了沈其方,自己帶著人前來協助北姜昭,而沈其方也不負眾望,直接在前方抵擋了四方部落的攻擊,並且隨著阿那的身死,直接搗毀了四方的協議,將他們打的潰不成軍。

“而且這不是我的功勞。”

沈其方的語氣也很覆雜,畢竟雖然是他帶的兵,但他知道這裏面的主力卻是西城陵直屬的將領,況且最後和他一起抵抗敵軍的還有北姜的士兵。

“如今你還怨嗎?”

北姜昭站了起來,她看著沈其方,眼神間帶著一絲惝恍,他與西城陵之間的恩怨她自然也是一清二楚,他們糾纏了十年,但到了最後卻依然是彼此最為信任的人。

“怨。”

沈其方看著北姜昭,眼中也有著迷惘和覆雜。他看著上方的女子,最終只說了這一個字便直接轉身走了,只是臨走時將西城的所有兵權全部歸還給了北姜昭。

西城陵身死的時候他沒有歸還,北姜昭昏迷的時候他也沒有歸還,而如今北姜昭醒來了,那麽他也該離去了。

外面的陽光正好,沈其方看著天空,好似當年他第一次見到西城陵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天氣。

眼前好似浮現了曾經校場上那人以一當十的畫面,沈其方不由得露出了一個微笑,只是很快又收了起來。

這十年日日夜夜他想的都是如何殺了西城陵,可當他真的死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那麽開心。

西城雲找到他說可以幫他報仇的時候,他接受了,只要能報仇其餘的又算什麽呢?只是當京城出現叛亂,西城雲再三下旨讓他帶兵回去救駕的時候,他還是拒絕了。

沈其方想其實他也是一個小人呢?

西城陵,你怎麽敢放心我呢?

只是這個答案終究無人能夠回答他,他看著天上的日光正好,可卻覺得甚是寒冷,最終只是嘲諷的冷笑了兩聲。

呵呵。

沈其方走了,北姜昭知道她留不住他,也沒有理由留住他,而如今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還他自由,應該也是西城陵的願望吧。

京城的事宜她沒有參加,那個地方不管是於她而言還是西城陵都不是一個讓人開心的地方,況且北姜與西城的事情尚且繁雜,她也沒心思再去想其他。

北姜昭決定合並北姜和西城,並將都城遷於臨山關和玉山關各界之處,以峽谷為中心地帶,名為姜城。

是北姜亦是西城。

夜深沈默的將西城所有資料奉上,北姜昭的合並之行很是順利,她看著西城陵留下的資料。

“原來你早就做好決定了,是嗎?”

北姜昭看著西城陵留下的計劃,原來他早就在思考合並的事宜。

北姜與西城合並的時候,京城也終於有了最後的結果。

小皇帝毒發而死,西城雲和胡春大打出手,最終死於胡春之手,只是西城雲臨死前也刺中了胡春。

或許在那十年的相伴中,無論是真情還是假意,小皇帝都是西城雲的寄托吧。

起義軍沖進來的時候,胡春穿著龍袍坐在皇位上,滿臉是血,卻早已失去了生命氣息。

而北江正也找到了,就在胡春私設的一座地牢中,他將對三皇子所有的恨都轉移到了他身上,據說找到他的時候,軀體都已經腐爛了。

他自以為逃出了北姜,便能獲得一絲生機,卻不想只是重新進入了另一個地獄罷了。

小皇帝死了,眾人看著這巍峨的宮殿一時間竟然有點沈默,皇室子弟早早就在胡春掌權的那一段時間被他禍害的差不多了,剩餘的都是些宗室子弟,平常都是縮著脖子做人的,讓他們認他為主,他們心中也是不願意的,至於那些公主,自然更是沒人提起了。

就在這時,眾人看著東樓溪心中有了想法,東樓溪作為起義軍的主力,又素有仁義之名,若是推舉他登位......

東樓溪看著那至高無上的龍椅,眼神中也有了一絲光芒,只是卻不想就在這時南桑宇直接上前一步打斷了眾人的聲音,他的眉眼冷冽,帶著一股矜貴之氣。

“東樓兄,我也沒辦法啊,如今西城北姜合並成西北,占據大齊三分之一的兵力,我若是再不做什麽,我南桑可就真的沒位置了。”

東樓溪看著外面包圍的人,眼神覆雜的看著面南桑宇,最終緩慢笑了。

“沒想到南桑兄才是深藏不漏啊。”

南桑宇早已褪去了曾經玩世不恭的面貌,雙眼之間盡是無辜,他也不懼東樓溪的打量,站在那裏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態。

權勢,誰能不心動呢?更重要的是他不能不為南桑考慮啊。

南桑宇的強勢讓局面最終僵持住了,可偏偏他們都沒有更好的選擇,再加上西北之地北姜昭的存在,最終二人以四方學府為界,直接劃分了整個中度。

至此三足鼎立之勢崛起。

說實話胡春最後的瘋狂北姜昭並不意外,或許早在當年天香樓之後他就已經瘋了吧,胡春最恨的人是她,他竭力想要洗去曾經的那段經歷,卻發現最終忘不掉的只有他自己,所以他只能選擇毀掉曾經所有的知情人,哪怕只有一絲的可能知情。

朝中的官員早就全部大換血了,凡是在那段時間經歷過的,胡春一個都沒有放過。

北姜昭想其實胡春差一點就成功了吧,用阿那對付她,用沈其方牽制西城陵,將東樓溪和南桑宇困死京城,只是他低估了沈其方,這才讓一切脫離他的計劃。

胡春是自殺的,這是南桑宇給她的消息,西城雲的那一刀雖然重傷了他,可也並不致命,最後的致命一刀是他給他自己的,或許是他知道他再也沒有機會了吧。

胡府的那些人都在混亂之中慘遭毒手,唯有胡夫人在寺廟中進修躲過一劫。

南桑宇還說胡春恨她,但是好像有最怕她。

北姜昭看著信中的信息,最終選擇將這封信付之一炬,南桑宇在信中沒有說的北姜昭自然也最清楚。

胡春的狠厲和瘋狂是她一手促成,只是若是重來一次她依然會選擇如此。

成王敗寇,既然敢做,就該敢接受後果。

三分天下,一切仿佛塵埃落定,而就在第二年東樓溪和南桑宇紛紛登基,始稱東帝、南帝。

北姜昭緊隨著登基自稱西北女帝,自此西北女帝之名響徹天下,而顧懷林作為西北第一丞相之名也跟著響徹天下。

第一位以女子之身登基的女帝啊,還有女帝手下的第一丞相,相比起東樓和南桑,則是更加多了幾分神秘色彩。

五年的時間一晃而過,北姜昭站在重新建起的城樓之上,眼神幽怨的看著前方,全身籠罩著一片孤寂。

高處不勝寒,北姜昭這一刻才終於感受到了。

“陛下,朝中大臣又在請命,希望陛下盡快立後。”

北姜昭聽著這話,垂了垂眼眸,自從東樓和南桑相繼立下太子之後,她這邊倒顯得格格不入了。

“不急。”

顧懷林站在她身後,靜靜的陪著她,十五年了,他好似永遠在她身後就這樣陪著她。

只要她回頭,他就在。

“我聽水來說,你的身體已經好多了,你這邊有沒有想過娶妻?”

北姜昭仿佛閑話一般,她看著遠處,姜城的風景很好,遠眺就是山。

西城與北姜合並之後,她選擇了它們二者的中間地帶,並取整個西北的中心地界建立了新的都城,同時臨山關和玉山關打通,將原先的孤城打破,選擇了新的邊關大道。

於此同時這些年她一直致力於休養生息,致力於尋找一條能夠改善邊關生活的道路。

秋月也在四年前回來了,帶回了三十幾個夥伴,同時還帶來了遠方那些向往和平部落的信息,這些年她一直都在做著促進和平的事情。

北方十二部落之所以連連征戰不過是因為生活艱苦,一遇到寒冷冬天,幾乎就是朝不保夕,邊關貿易大道開啟的時候,也在一定程度上幫助了緩解了矛盾。

當然她之所以敢這麽做,也是因為那一年北方十二部落損失慘重,沒有個幾十年是恢覆不過來的,剩下的老弱病殘,她不介意給予點善意。

“懷林習慣一個人了。”

顧懷林的聲音很輕,但是語氣中又帶著一種滿足的平和。

“懷林,我......”

北姜昭轉過身看著顧懷林,眼中帶了絲歉意。

這些年的相伴,若她還不懂,那麽就是在自欺欺人了,可是她沒有辦法去欺騙他。

“陛下,永遠不要因為懷林有所顧慮。”

朝堂上的立後奏折幾乎都有成人高了,而一半以上的皇後人選都是眼前人。

北姜昭第一次看到時還驚訝了下,只是很快她卻又什麽都明白了。

眼前人是她最不想傷害的人,也是陪伴她最為長久的人。

無論喜怒哀樂,都是他在陪著她,就如同那些人所說,他們兩才是最為般配的。

北姜昭想起民間的傳聞,都在傳著女帝與丞相的不可說二三事,剛聽到時,她也驚訝了一瞬,只是聽到他們的猜測,又好似真的有道理。

有的時候她都有點恍惚覺得話本中的才該是他們應該的生活。

十五年了,她人生的二分之一的時光都是眼前人陪伴的。

秋月曾問她,若是當初沒有那場叛亂,那麽她會不會選擇丞相。

那一刻她沈默了。

因為她好像無法回答。

很多時候北姜昭也在想,她與顧懷林好似才是最為般配的,無論是從時間上還是默契上,可是她卻清晰的知道這不是愛情。

西城陵曾問她,在心中他們二人誰更重要,當時她的回答是你可能不想知道。

到了如今,她的答案好像依然是如此。

可是哪怕如此她卻也知道自己心中的人是誰。

若是沒有遇到西城陵,她會如何呢?或許今日的立後奏折就會變成理所當然般的存在,而她也沒有理由拒絕。

可她終究遇到了西城陵,而有些事情是死亡也改變不了的。

就如同她的心很清楚的分清了什麽是愛人,而什麽又是親人。

這些年無人的時候,她也會想起往事,但更多的是那四方學府的一年,她常常在想那一年初見時的西城陵那麽桀驁冷僻,她是怎麽與他扯上聯系的呢?

明明第一個對她散發出善意的人是東樓溪,明明和她有相同目標的是顧懷林,為什麽最後會是他呢?

她想了很久,卻終究想起了那明目張膽的偏愛與重視,哪怕時間最短,可卻是第一個站在她身邊的人。

她獨立了太久,也習慣了萬事都是自己承擔,可他卻是第一個讓她感受到了被保護的滋味,而他也是第一個不在乎她的處境說要和她做朋友的人呢?

太多太多的第一個,她好像沒有理由不選擇他。

她也想起了重逢後的一幕幕,想起了他每一次的主動與真誠,原來她也不過只是一個普通的人啊。

渴望偏愛,渴望熾熱。

北邊的風呼嘯而起,帶著一股颯爽落在她的身上,這一刻她竟然感受到了一股溫暖。

“西城陵,是你嗎?”

北姜昭伸出手接過了那陣風,臉上緩緩露出了一抹微笑。

其實這一生她也是幸福的,不是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