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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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裴惜回到西苑吃過午膳後,便去後花園散了會步,然後寒菊提醒她該回去學習禮儀了。

裴惜應好,卻在往回走時故意腳下一滑掉進湖裏了。

這才初春,水冷得很,裴惜瑟縮了幾下,忍著寒冷假裝不會游水,等著被人救起。

景郗聞訊趕到時,裴惜剛換好幹凈的裏衣。

景郗抓著她發冷的手,摸了下她同樣發冷的臉,忙急問道:“怎麽這樣冷?”

裴惜見他這樣的動作,突然楞住,那人也是這樣的。

裴惜還沒回過神來,景郗便彎腰一把抱起她,她很輕。景郗把她放到榻上,拿被子蓋住、捂緊。

“太醫還沒來嗎?快去催!”景郗沖寒菊道。

裴惜才想到他竟來得這樣快,她懷疑他是不是安插什麽人在她身邊了?

那她故意落水會不會被看到了,隨即又否定,她腳滑做得很自然,應該不會被看出。

“你除了冷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裴惜臉頰被捏痛才回過神來,打掉景郗捏著她雙頰的手。

景郗靠得很近,氣息噴在她臉上,竟有一絲暖意。

“我落水可能引得寒癥發作了,除了冷還是冷,這被子捂不暖。”

“你有寒癥?你什麽時候得寒癥了?”說話間景郗已經掀被進去把裴惜擁進懷,用自己的體溫暖她。

裴惜卻是一震,忙掙紮,推他,卻推不動。

景郗抽出一只手,手指彈了一下她額頭,“別亂動!”

裴惜吃痛,懊惱自己多嘴了。

其實她只是想說寒癥發作,被子捂不暖,一時半會好不了。得去南邊養病,雲城是個好地方,去那合適。

裴惜不推了,卻說道:“你快放開我,搞得我們很熟似的!”

“你是我妻,怎麽不熟?”

“太子不會說話還是別說了,妻是妻,妾是妾,可別害死我······”

“······”

過了片刻,太醫趕到了,景郗起身出了被窩。

如裴惜想的一樣,沈太醫說:“早年貴妃娘娘也有寒癥,發作時去南邊暖和一點的地方住一個半個月,同時吃點藥就好了。”

“貴妃娘娘也有寒癥啊!”巧了,娘親也有,但我沒有,我是裝的。裴惜有點吃驚,心裏默語。

“可有痊愈之法?”景郗忽略裴惜直接問沈太醫。

“回太子殿下,堅持吃兩年藥,把體內寒根排出,就能根治。”沈太醫捏著老花胡子回答道。

寒菊去送沈太醫,景郗便走到榻邊,居高臨下盯著裴惜冷得發白的臉,“這是你給自己下藥裝的吧!”

“殿下休要汙蔑我!”裴惜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

景郗俯下身去,又伸手捏住裴惜雙頰:“我都不曾發現你是個大話精!”

“太子不要動不動就捏別人的臉,會痛!”裴惜掰開他的手,微怒,開口直接叫他太子。

“我不會捏別人的,只會捏你的!”景郗不放。

“太子不妨攤開說說,你和我的過節。不然我真以為你腦子有病!”

“你想借病離開東宮?你逃的了一時逃的了一世嗎?如若我不放手,你當如何?”景郗放開手,卻撫上了她的臉,是冷的。

“我很冷!我要見我父親!我去雲城養病!”裴惜紅了眼眶,藥下重了,真的又冷又難受。

景郗看著她發紅的眼眶,恨恨刮她一眼後,轉身摔門而出。並丟下一句:“給她燒幾個火盤,加幾床被子。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去雲城!”

裴惜聽了,如願,彎了彎唇。

裴惜喝了沈太醫開的藥,熬了一夜。

次日一早,裴惜正準備出門,遠遠便看見景郗快步走來。

裴惜生怕景郗是來反悔的,撒腿就跑。

景郗見她跑,自然也就追了過來。裴惜跑不過景郗,被拉住了手臂。

“你跑什麽?這麽不願意見我?”

裴惜不說話。

“你說話!”景郗不喜歡她沈默不語的樣子,晃了晃裴惜。

“殿下,放開我,我要出發了!”裴惜只好邊說邊掰景郗的手。

這只會令景郗更不悅,他抓住裴惜的手,說了句“我真是瘋了!”

便俯身,親上了裴惜的唇。這是強親,強取豪奪般索吻。

裴惜一震一怒,掙不開,便狠狠咬了一口景郗的唇。

景郗雖吃痛卻還是不松開,和著血繼續強攻,打開了她的牙關,纏上了她的舌尖。

直到裴惜被堵得呼吸錯亂了,才放開她。

她的手依然很冷,景郗不由握緊幾分。

裴惜嘴巴自由後,呸出一口血沫,說了一個字:“臟!”

景郗不由一怒,掐上裴惜的脖子,還沒用力卻又推開了裴惜,“我還沒嫌你呢!”

不料裴惜就這樣撞著身後的柱子,她吃痛捂著後腦勺。

靳修忙跨前一步,忽覺得自己可笑,遂又站住不動了。

“你是有病吧!”裴惜捂著頭,頭也不回轉身走了。

寒菊一直站在遠處不敢靠近,此時才走過來拜見景郗。

“寒菊,你要跟緊她,不要讓她跑了!”景郗交代說。

良娣要跑?怎麽跑?跑去哪?寒菊吃驚,楞了楞後忙應:“是!”

來接裴惜送她雲城的是少將洛巖,他是皇後的侄子,太子的表弟。

洛巖也是二十出頭,比景郗小幾個月。因為前些日子戍邊,皮膚染上三分麥色,一臉堅毅。

裴惜一看便知道是不好說話的人。

果然,第一日裴惜想抄近道,洛巖卻說:“近路偏僻不安全,娘娘不要為難末將。”

“洛將軍,這馬車也太慢了,那可以開快點嗎?”

“娘娘,這已經是最快的了。”

裴惜:“······”

走路都快些!

馬車很慢,以至於第一日才出了京郊。

晚上,裴惜躺在客棧的床上,盤算著到了雲城先住上幾日假裝養病,然後外出踏青時,她便可以掉進雲浮江中假死離開了。

她早年去過雲城,自是知道在哪落水失蹤,在哪爬上岸溜走最妥當。

裴惜想著想著就睡著了,迷迷糊糊間像是有人扶起她。裴惜剛睜開眼,看見一黑影。

一驚,正要擡手打人,那人便先一步點了她睡穴。

裴惜只覺頸後一痛便兩眼一黑昏睡過去,只知道自己落入一個帶有淡淡檀香的懷抱。

黑暗中,景郗扶著裴惜的頭枕在自己腿上,手指穿過她發間檢查她的後腦勺,想知道今早她有沒有被撞起包。

確實有個小小的包,景郗忙把藥酒倒在掌心,摩擦熱後按上裴惜後腦勺。

反反覆覆幫她揉著,大概揉了半刻鐘才放好她在床上,蓋上兩張被子才離去。

出得房門,洛巖迎上來了,“殿下。”

“阿巖,明天可以正常速度趕車了。你幫我看好她,別到時候不見人了,她可狡猾了。”景郗再次叮囑道。

“殿下放心,我會的。”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洛巖不會過問,大概是鬧別扭吧。

景郗看完裴惜後,連夜趕回京城,他覺得自己已是一敗塗地。

那日在連府門口,隔著車簾,他一眼認出了她!

她一襲白衣、滿身疲憊,牽著黑馬站在馬車不遠處。

是那個人,那個他喜歡了很久的人。

從前他全心全意對她好,想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他一顆真心相托,卻被她摔得稀巴爛。

他死時又恨又遺憾,此時便是又驚又喜又痛又恨。驚她沒留在靳儼身邊,喜她在他眼前,痛她背叛了自己,恨自己竟然沒想殺她。

死前那一眼,他看到她跑過來接住了自己,她眼裏分明有傷痛。

後來他從景郗身體上重生醒來後,第一個念頭竟是想跑去找她,想問她是不是有什麽苦衷?是不是靳儼威脅她這樣做的?

他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解開誤會便可以重新開始了!

但是一想到她這樣的人又怎會受靳儼威脅,或許她本來就是靳儼的人,突然回京就是帶著目的接近他的。

他一邊恨著她,一邊又忍不住靠近她。

他雖繼承了景郗的身體和記憶,但他事實上還是那個忘不了她、無法開始新生活的靳修。

他對自己說,娶她不過是為了方便報覆她、懲罰她而已。

可是她磕著碰著了,他就會忍不住悄悄來看她,這不就是敗得一塌糊塗了嗎?

這邊裴惜次日醒來後,驚坐而起,忙檢查自己,衣裳完好才送了一口氣。

她現在看不懂景郗是怎樣的人,一會知她落後不掩飾對她關心備至,一會又對她兇神惡煞強吻於她。

後裴惜問洛巖,“昨晚殿下是不是來過?”

看著裴惜清明的雙眸,洛巖不會撒謊,只好說,“是!”

裴惜“哦”了一聲,便沒追問其他了。

這一路,與其說是護送不如說是監視。一路上洛巖都跟得很緊,一直維持到雲城。

後面又趕了四天的路,裴惜一行人終於到了雲城。

雲城臨江河,氣候一年四季宜人,冬天不常下雪。今年冬天就不下雪,所以花開得比往年早。

裴惜他們在臨近江邊的一處小苑住了下來,翻過一條街就到了江邊。

江邊上種滿了花樹,有粉櫻花、粉桃花、白梨花、白李花等,一路繁花。

春風吹過,一些花瓣就打著旋兒紛紛飄落,落在青磚路上,落在波光水裏,美不勝收。

這種季節,最是多文人墨客、小姐公子、販夫走卒聚於江邊,賞花踏青。

在小苑休息了幾天不曾出門的裴惜,今日也出了門,還專挑黃昏時出門。

寒菊與洛巖自然是跟著,他們可沒忘記殿下的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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