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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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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太子大婚這套禮儀十分冗重漫長,步行至大殿前,禮官頌長詞,然後在皇室宗親、文武百官面前,太子與太子妃完成躬身拜堂、同牢合巹、結發合髻、牽巾同心等禮儀。

而作為良娣的裴惜在太子與太子妃拜堂時便立於一旁一起觀禮,禮畢後才隨能太子太子妃一起離場。

裴惜看了一眼殿前端坐著的皇帝皇後一眼,皇帝皇後都著一身明黃色的禮服。

皇帝四十來歲的樣子,一臉威嚴不可冒犯。皇後也是四十來歲,一臉雍容華貴。依然可以看出年輕時是一對姿色不凡的夫妻,如此,才能生下景郗這樣容貌的人。

就像牡丹生竹子那樣過渡吧,從華貴到清貴。

忽感知到景郗瞥來的目光,裴惜還沒審視完一眾皇室便忙把視線轉回到對拜的新人身上。

如果說景郗是竹,那常青箏是淡色單瓣雨薇,雨薇配竹,倒也搭配。

這大周的禮儀和迦平差不多,上個月她嫁靳修時也走了一遍,直到黃昏才禮成,昏意同“婚”。

禮成之後裴惜隨常青箏回東宮,東宮有中殿,東苑、西苑。

太子住中殿、太子妃住東苑、剩下良娣們住西苑。

裴惜回到西苑時,已天黑了。

裴惜用了晚膳、沐浴完便辭退宮人躺在榻上。

她很困,卻輾轉睡不著,腦海中時不時想起她和裴爭學成出師後到京城和裴止團聚的那段時光。

那時十五歲的裴止憑借父親教的一身才學高中狀元,他打破了迦平的記錄,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狀元。

而上次的少年狀元還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人正是裴止的父親裴覆。

裴覆曾是迦平當朝有名才子,十六歲便中狀元入朝為官。

混跡官場十來載,官拜丞相,正是高官厚祿、才華得展的時候,突然說要辭官回江南娶妻生子。

迦平皇帝靳文惜才,賜他良田大宅讓他把未婚妻接過來,裴覆卻以“未婚妻體弱畏寒、宜住江南”來萬般推卻。

其實還有一個理由是官場水深,爾虞我詐,裴覆已生出幾分厭惡,同時不忍把衛萩卷入這名利場。

後來皇帝得知裴止是裴覆的兒子,欣喜萬分,重用,裴止在官場嶄露鋒芒。

這五年來,裴止在官場翻爬打滾,一朝成為迦平最年輕的大理寺卿。這大理寺卿跟別的朝廷官員不同,這大理寺卿在百姓中盡是好名聲。

芝蘭玉樹的大理寺卿裴止下朝一路走出來不見自家馬車和侍從,卻看見在一架風塵渲染的馬車上頂坐著一個面容稚嫩的漂亮黑衣少年。

那黑衣少年一認出他後,便用劍敲了敲車頂道:“出來了!”

此時馬車內冒出一個一身紅衣的靚麗少女,她蹦跶到他跟前,喜逐顏開地繞著身著紅色官袍腰配金魚袋的裴止打量了一圈,出口說道:“一年不見,哥哥又換官袍啦!恭喜哥哥!今天是我們接哥哥回家!”

裴止原本從容淡定的面容一瞬渙散,笑了開來,“我以為你們明天才到京,想不到這樣快!”。

說罷忽看見裴惜身後不遠處不知道何時到的兩抹身影,裴止斂了斂笑便朝那抹明黃身影遙遙躬身行禮。

裴惜也看見紅色宮門旁邊、粉色花樹下那個如竹如松、挺拔俊朗的男子了,也學著裴止向他行禮。

那男子雖然挺拔俊朗,但臉上依稀還帶著三分少年的柔和。

站在靳修身後的許不敗,順著自家殿下的視線看去,果然是在看那個一襲紅衣的明媚少女,遂不敢打擾,自顧自掩嘴傻笑。

此時,裴爭從馬車頂飛了下來,裴止上前摸了摸小弟的頭,三人便前前後後上了馬車,駕馬趕車離去。

這五年來三人不過相聚六七次,現在離上次相聚已經一年多了,上了馬車後裴惜便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話。

裴惜是小話癆,但裴爭小少年卻不愛說話,睜著亮亮的眼睛跟著裴止認真聽著裴惜嘰嘰喳喳。

“這次出師考核我考了兩門:武藝和醫術。武藝八項:騎馬、射箭、遠攻、近搏、暗器、輕功、內力、劍術。我輕功、內力、劍術不太行,所以總成績倒數第三。”,說到這裏裴惜舉起三根手指,並吐了吐舌頭。

“但是,阿爭可厲害了,武藝第一名!以後就由阿爭保護我和哥哥了,真好哈哈哈!”

裴爭聽罷挺了挺背桿,而裴止則跟著笑了。

“然後醫術五項:辯藥、看診、出藥方、下毒、解毒。我抽到了最難的病人試題,但是不妨礙我拿了第三名,嘿嘿。”

“還有就是任院主差點就不讓我走了,他說沒人給他管賬管人了。今年又新來了一批小師弟小師妹,小師弟小師妹又可愛又調皮,不聽我管,但是我一拉阿爭來,個個就不敢出聲了,嘿嘿。”

裴惜一邊掰著手指頭回憶著一件件事一邊說:“還有我種在後院的兩株山茶花開花了,五年了,終於開花啦!一株紅艷如火,一株潔白如雪,都好好看,差點都想挖來了!嘿嘿。”

“家裏院子有地,讓阿惜種滿山茶花。”裴止笑著摸摸她的頭。

“好呀!紅的、白的、黃的、雙色的······每種都種一兩棵······”裴惜又掰著指頭說道。

“對了,哥哥,連家派人來山裏催了,但我現在剛到京城,還不想去大周,我下個月再去大周見見生父,可以嗎?”裴惜一想到要去大周,頓時神色懨懨的。

“好,我回頭寫信給連將軍。”裴止縱容她。

迦平和大周是邦交,去大周很方便不是什麽難事,只是裴惜心裏還是抵觸去跟曾生父相認。

接下來的一個月裴惜不是在家侍花弄草,就是在京城到處溜達。只是她外出溜達時常常偶遇到靳修,她初見時看他服飾就大概猜出他是太子了。

只是裴止從不拉幫結派,不與哪個皇子、朝臣走得親近,裴惜見著靳修便疏遠打個招呼,避免給裴止惹麻煩。

這日裴惜拉著裴爭去醉仙樓聽書、吃點心、喝酒。

今日說的是民間殺手組織無妄,專幹拿錢殺人的勾當,不計好人壞人照殺無誤。前幾天還在京郊殺人了,越發猖狂了,目前官府還抓不到兇手之類雲雲。

裴惜不經意間瞥見二樓扶欄上身影,那人對上她的目光,搖著紙扇笑了笑。

裴惜不禁低聲嘀咕一句:“這太子怎麽這麽閑!”

裴惜美滋滋地吃飽喝足,正準備和裴爭撤離。

那邊靳修恰好下樓來到,他手拿折扇、一身黑衣顯得身形修長,他來到她跟前,  “裴姑娘!”

“見過大公子,大公子有何事?”,裴惜今日穿的是桃粉衣裙,黑眸晶亮,眼裏帶著三分疑問看向靳修。

靳修耳廓微紅,可能他自己都覺得這慌撒的太假了,“今日出門不帶錢袋,得勞煩裴姑娘幫我結下賬。”

裴惜微墊腳往他身後瞄了瞄。

“也不曾帶人!”靳修看出她意圖,忙補充道。

“······”真的假的?

躲在暗處的太子近侍滴汗:“我許不敗不是人嗎?閹人也是人啊······”

裴惜道了一聲“好呀!”,便去幫他結賬了。

結賬罷出門,靳修方道:“為報答裴姑娘,我請你吃府裏廚娘做的一道點心吧,蟹黃糕。去年八九月大閘蟹的蟹黃做的糕心,糯米做的外皮。糯糯的,咬一口裏面金黃香甜的蟹黃就流出來,滿屋飄香。”

靳修看著裴惜雙眼亮晶晶的還咽了咽口水,頓時眉開眼笑,他看見裴惜喜歡吃,便想把她喜歡的都給她。

此時裴爭扯了扯裴惜衣袖,裴惜失態咳了一聲,推卻說道:“下次啦,天色不早了,得回家了,先謝過大公子了。”

其實天色還很早,一點都不晚,靳修也無半點生氣,笑著道:“好,下次就下次。”

卻是等不到下次了,因為裴惜去大周了,連家人都尋到迦平京城了。

裴惜拽著裴止和裴爭的衣袖不撒手,裴止笑著拍拍她的頭:“去吧,別小孩子氣了,不出一個月你便又回來了,聽話。”

裴惜磨磨蹭蹭一步三回頭,到了裴府大門,還要說長長的話,“哥哥你不要再挑燈熬夜了,事情是做不完的。阿爭你要多找人聊天,別一整天不說話。阿薇你幫我餵阿布,不聽話也別打啊,我會心痛的。張伯記得幫我照看那一院子茶花樹啊。阿達······”

“好,今晚不熬夜了。”那就明晚再熬,裴止笑了笑。

“知道了。”裴爭從不多言。

“姑娘放心啦,我定會把阿布養得肥肥白白的。”

“姑娘放心,老奴定會悉心照顧茶花樹的。”

“姑娘放心······”

裴惜站在馬車上絮絮叨叨說了一通才肯進馬車,非要每個人都交代一句,幸虧裴府沒幾個人。

而連家來接人的李選安靜立於一旁,也不催促。

李選三十多歲,生的一臉正氣,曾是連將軍出入沙場帶在身邊的副將。

後來不打仗了,便跟在對他有培養之恩的連將軍身邊做事。

李選常常目不斜視,一看就是沈穩之人,很靠譜。

路上李選實在好奇,忍不住問了裴惜阿布是誰。

原來阿布是裴惜來到京城後在一小巷子的破布堆裏撿到的黑白小奶狗,小小只非常可愛,便帶回家養著,取名叫做阿布。

本來裴止讓裴爭陪裴惜去大周的,裴惜不肯,非要裴爭留下來,她記住了前兩天聽到說書先生說的殺手組織無妄了,有點擔心。

路遙、馬車慢,馬車一晃一晃地前行,十來日裴惜一行人終於到了大周連府。

裴惜與連將軍相認,連將軍是又欣喜又愧疚。他見裴惜不達眼底的笑,便知道她在連府不快樂。

裴惜生母在裴惜丟失後那兩年傷心過度不久就病逝了,連將軍後來也沒續弦,所以連府有幾分冷清。

連將軍讓她回迦平,有空常回來看他就好,裴惜聽後果然眼睛亮亮的。

裴惜恨不得馬上到迦平,然後李選護著裴惜快馬加鞭回迦平了,只是等著她的不是哥哥和阿爭,而是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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