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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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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雖然辛苦,但我還是會選擇那種滾燙的人生。——北野武】

白人服務生送上第一道前菜。

他看剛才面對面坐著的兩個嚴肅男人此時已經比鄰而坐,還肩挨著肩,雙手捧著雙手,不僅覺得這倆閃婚的應該是打算先婚後愛了,還發現這倆人好像沒剛才看著那麽職業又成熟。挺溫馨,也挺膩歪。真是一對兒沖動的小年輕。

介紹完這道鵝肝,服務生熱情地問:“你們是來旅游的對嗎?”

夏酌還未點頭,就聽時與回答道:“是來結婚的。”

拉斯維加斯的本地人什麽沒見過,根本沒被時與這句話給雷到,笑看向倆人此時已經放到桌上拿起刀叉的手,稱讚道:“Congratulations!你們的婚戒可真漂亮!”

夏酌含蓄地說了句:“謝謝。”

服務生自來熟地問:“你們是不是大學剛畢業就趕緊來結婚啦?”

時與剛要說“我倆是教授”,夏酌已經臉不紅心不跳,大言不慚地說:“我們還沒畢業。”

時教授趕緊閉嘴了,心想寶貝兒想演就演吧,怎麽freestyle我都配合,畢竟我寶貝兒是偶像派裏的演技派。

服務生挺驚訝,忍不住問:“你們大幾?”

“大一。”

“……”時教授是真沒想到他家這位夏教授演就演了吧居然還敢這麽演,瞬間又不想配合了。恢覆情緒感知之後,他也能感覺臉皮的厚度是有限的。

“哇哦!真棒!可以一起上大學!Enjoy!”太多白人是真的分不清亞洲人的實際年齡,更何況這小哥遇到了一位演過電影的,完全沒想到自己光天化日之下也能被騙,送出去的都是真心實意的祝福。

夏酌不知道服務生的意思是enjoy這盤菜,還是enjoy大學生活,但他還是坦然地說了聲“謝謝”。

時與切著鵝肝,“嘖”了一聲:“夏教授,咱倆大一的時候都沒到法定結婚年齡呢!”

“你說的是國內的法定結婚年齡。”夏酌笑道,“可咱倆領的是美國內華達州的結婚證,我上大一的時候已經符合這裏的要求了,你上大一的時候,有parental consent的話也符合。入鄉隨俗,時教授。”

時與笑著搖了搖頭:“你是入鄉隨俗,我是牲口嫁給叫獸,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夏酌卻收回了本就淺淡的笑意,甚至沈下了臉:“與哥,所以你這麽多年非我不可的原因,是覺得你欠我的嗎?你跟我結婚,是不是因為你想把從我手裏搶走的家還給我?”

時與兩三口便吃完了這道華而不實的鵝肝小前菜,此刻看夏酌沈下了臉,也放下刀叉,同樣沈下臉,盯著夏酌看了好一會兒都不說話。

夏酌向來有的是耐心,吃完了就幹等著時與的回答,安靜也不覺得尷尬。

他想解開時與的心結,讓時與放下自責的執念。

他想要的是悅人的愛情,不是執念。他們的感情已然經年累月地發酵出太多東西,如果還有這麽個自怨自艾的執念摻雜在裏面,就太沈重了。他想讓時與過得輕松一些,輕松才能愉快。

他太了解,時與從來都沒有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麽輕松。時與幹什麽都看起來駕輕就熟地很輕松是因為他在背後用盡了全力、付出了所有,學習成績如此,職業履歷如此,感情亦是如此。

他也知道,這麽問,時與必然會生氣。

這麽問的意思已經很直白,再翻譯翻譯就是:你不是愛我,你是可憐我。

那時與就太冤了。被人冤枉哪能不生氣呢?生氣、鬥嘴、吵架,把話說出來、說透了,這心結才能給解了。

可是時與向來不喜歡浪費時間解釋,當年被開除學籍他都不願意打官司。他認為,冤是解釋不清楚的,冤得洗。

而且新婚第一天,他壓根不打算跟自家的夏教授生氣。

時與欣賞完夏酌嚴肅的表情,將身子傾了過去,貼著自家人的耳朵說:“一會兒回去你就知道我為什麽非跟你結婚不可了,寶了個貝兒。”

這聲“寶了個貝兒”叫的,呼吸和聲音都足夠勾人,語調是久違的輕浮,撩的夏酌直接從耳根麻到了腰窩,暗罵這高檔西餐廳怎麽這麽磨蹭,下道菜和下下道菜怎麽還不上。

下一道前菜是魚子醬沙拉,夏酌的心早就飛回了總統套房,食不知味地回想著時與那片兒眼罩擱哪兒了。

主菜是兩份不太一樣的牛排,夏酌的是Ribeye,時與的是New York Strip Steak。兩人互換著嘗了嘗,夏酌覺得就是走個形式,反正時與是嘗不出味道,而自己是早就沒心思嘗味道。

終於上了甜點,夏酌在腦子裏的3D空間立體圖裏已經翻遍了他們房間的每個角落,找眼罩、找油、找套。

他覺得這頓飯吃的真燒心,好久沒上清醒著的時與了,現在不是一星半點兒的想。

清醒著的時與太會說情話,從不吝嗇一口一個“寶貝兒”的叫他,還經常怕他累著,讓他別弄那麽長時間。這就是變相地在誇他了。說到底,夏酌是個男人,經不住這麽情意綿綿的誇。

不過夏酌心裏很熱鬧,面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這只能怪他長得不是濃顏系,眉清目秀的,總是顯得很正經。

他很正經地吃完了面前的一小球冰激淩,頭一次感受到味覺失靈。冰激淩的作用就是給他降降溫,醒醒腦,但是幾口吃完他才發現,居然不記得那是什麽味兒的。是香草?還是椰子?

他懶得回想了,擡頭去看時與,見時與皺著眉頭吃下了一口巧克力蛋糕,於是說:“與哥,吃不了就不吃了,別撐著。”

“嗯?”時與笑道,“你也太小瞧哥的飯量了吧?我要說我還沒吃飽呢,你能信嗎?”

夏酌咂舌:“那你繼續。要不再給你來一份兒牛排?”

“牛排倒不用。”時與說,“要不點杯咖啡吧,這蛋糕太甜了。”

……

夏酌如願回到總統套房的房間後,發現屋裏一些東西的位置和他記憶裏的不太相符。

出門前酒沒全醒就顧著為恢覆情緒感知的時與高興,還想著用兩片藥套出時與壓抑在心裏的秘密,夏酌其實壓根就沒註意到灑了一地的美元大鈔、酒杯酒瓶、西裝、枕頭、被單和一堆餐巾紙,以及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行李箱。連他的配槍都不見了。

除了沙發前面地毯上的零星的幾張美元,其他東西都擋在兩張大沙發後面。

夏酌不知道時與是什麽時候順手把Do Not Disturb的牌子掛在門外的,但他非常慶幸這塊牌子是掛在門外的,不然進來收拾房間的人肯定可以拿吸塵器吸走一地的鈔票。

他還沒來得及表揚一句“時醫生真細心”就被時與連人帶衣服一起推進了淋浴。

熱水澆了一身,T恤和運動褲立刻就貼到身上沒法兒看也沒法兒穿了。

夏酌剛想說“你怎麽比我還急”,嘴就被時與的吻給堵了個嚴實。

淋浴的花傘噴出來的是雨狀的水,中雨的質感,不砸人,那是細心的時醫生剛趁夏教授對著客廳裏的一地狼藉發呆的時候特意調好的。

溫熱的雨,溫熱的吻,還有溫熱的手掌裏盛著的全部溫存。

這樣的雨中擁吻太熱烈,夏酌第一次發現世上還有水都澆不滅的火。他就想在時與手裏這麽燃燒著,好像沒有一寸肌膚是屬於自己的。

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補一口氣,就聽時與含著他的耳尖說:“夏酌,我有十三年沒嘗過你的味兒了。”

夏酌環在時與腰上的雙臂不禁一緊。

時與的唇星星點點地掠過他的耳尖、耳垂、嘴角、下顎,又含住了他的喉結,像是在細細品嘗什麽珍饈美味。

“與哥……”夏酌被時與突然收斂的,效果卻更加猛烈的攻勢直接給弄懵了。

“寶貝兒,你沒吃飽吧?怎麽腹肌還這麽明顯?”時與把人圈在懷裏輕輕啄著,手卻不老實,隔著被淋濕的白色T恤,精準地找到了夏酌的腹肌線條。

但是沒有停止於腹肌。

“而且我一直都沒嘗過這個。”時與手上微微加了點力道,夏酌覺得自己的意識就要燒成灰的時候又聽時與說,“你都嘗過我的,可惜你那次的記憶不美好。不過呢,你覺得我美不美好不重要,我得讓它覺得我美好。”

不等夏酌阻止,時與便單膝跪在了淋浴的雨水裏。

他說要嘗的,也在一場大雨後,如願嘗到了嘴裏。

……

夏酌仰躺在床上,實在沒什麽力氣。剛在餐廳裏想找的那片兒眼罩到現在也沒找著。就算找著了,他也得先緩一下再去招惹時與。

時與側臥在他旁邊,砸吧著嘴回味道:“味兒還挺沖。”

“我真從來沒想過讓你給我……這麽弄。”夏酌翻了個身,面對時與側臥著,擡起手來挺心疼地碰了碰時與的嘴角,“你不用非得把什麽都補給我。那次你情緒失控是野蠻了一點兒,但我不至於形成什麽心理陰影。”

時與抓住夏酌的手腕,在他手背上珍重地印了一吻。“夏酌,我欠你的太多,我壓根就沒有辦法還上。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方法,就是我根本不去彌補你,而是要徹徹底底地占有你,然後把我欠你的一切都一筆勾銷了?”

夏酌慵懶地側臥著,聽著時與跟他慢慢地說話。這種感覺實在太愜意、太放松,他也實在忍不住閉上眼睛,安靜聽著,感受著。

時與說:“寶貝兒,其實我高中的時候就想試試這麽給你弄的,但是那會兒你太害羞了。”

夏酌睫毛微動,時與撐起身子,湊過去輕輕親了一下。“你現在也害羞是吧?跟我你害什麽羞?這種事兒難道不是怎麽舒服怎麽來嗎?只要互相能接受,什麽方式都沒有高低貴賤的,對不對?”

“嗯。”夏酌應了一聲,臉頰上的潮紅不知是被剛才的熱水給淋的,還是最近公路旅行每天開車暴曬給曬的。

時與又摟著夏酌親了一會兒才緩緩把人放開,說了很多話。

“寶貝兒,我知道你總想給我最好的。比如這個事兒,你害羞是因為你怕我嫌棄。可我不嫌棄,我可喜歡它了,特別喜歡,因為它是你的。還有以前的很多事兒,包括你趕我走,都是因為你對自己的要求實在太高了。或者說,你對很多事情的要求都太高了。”

“我對自己的要求就沒那麽高。我想給你我的全部,好的、不好的,只要是我的,也全都是你的。”

“你說我們錯過了彼此最好的那十年,這話我不認可,一點兒都不認可。首先,我們錯過的是十一年,不是十年。其次,錯過的那十一年是讓我們變得更好了。”

“如果沒錯過那十一年,我不可能親手把你從死亡裏拉回來,這個任務交給誰我都不放心。給你做手術的時候,讓你的心臟停搏了整整三分鐘的人就是我,可是回想起來我一點兒也不後怕,因為我有能力讓它重新跳動,也有能力讓它在接下來的好幾十年都正常地跳動下去。現在我有能力讓你放下這個顧慮,也有能力讓自己放心。”

“當初你如果跟我一起去留學,咱倆的確能甜甜蜜蜜待一塊兒,但三十歲的我就不會是現在的我,三十歲的你也不會是現在的你。我不能確定,走到另一種三十歲的話,我們還會不會像現在這麽相愛,甚至能不能走到現在都是個問題。畢竟咱倆的性格都太強硬,只能靠時間慢慢磨合。”

“你要還是覺得遺憾,我只能說,我覺得我們做出的任何一個選擇都是最好的選擇,因為我們根本沒法知道其他選擇會帶來什麽樣的結果。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前面兒只有更好的。相信哥,咱們的四十歲、五十歲、六十歲、七老八十,會比三十歲還好。”

“還有,我寧可自己老了孤單,也不要你孤單到老。”

“我之前說什麽沒情緒會讓我變得更厲害那都是扯淡。有情緒、能控制情緒那才是真的厲害。我當和尚高僧可以,但我舍不得寶貝兒你為我守活寡。這就不是人幹的事兒,但這事兒我特麽幹過六年加八個月。你繼續帶我做心理輔導吧,以後我都會好好配合。”

時與說了挺多,夏酌一直沒有插話,就只是點頭,或者“嗯”一聲,慢慢聽著,慢慢琢磨,慢慢消化,慢慢記在心裏。

終究是太喜歡聽時與說話。

嬉笑怒罵也好,侃侃而談也罷,最好是這樣愜意地躺著,兩人搭著同一床被子,時與如果說到老,他就可以聽到老。

說過一席話,時與又將夏酌摟進懷裏抱著,呼吸間都透著寵溺的氣息。

兩人安靜下來,便能清楚地聽到從夏酌的心臟裏傳出的機械瓣膜的聲音。

噠噠噠……

聽了一會兒,夏酌嘆道:“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麽嫌棄機械瓣膜了吧?不僅要吃抗凝藥,睡覺還要聽噪音。”

時與揉了揉夏酌的頭發。“從今往後,抗凝藥哥每天按時餵你吃,這個噪音,哥也陪你一起聽到老。”

膩歪的差不多了,夏酌從時與懷裏鉆了出來,睜開眼睛看著時與,再捧著時與的臉重重地親了他的額頭一下。

“時與。”夏酌說,“你現在又是高幹家屬了。這回跟著我算,不是跟著咱爸算。四十歲我能讓你坐上專機,五十歲我讓你吃特供的水果,六十歲以後,我努把力,或許能讓咱倆領個紅本兒的證。”

“好。”時與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沒想到寶貝兒你這麽正經。不行,你這太正經了,我得抓緊時間以下犯上,你別以後有專機就不讓我上了。”

於是時與一掀被子,跟落下的被子一起,鋪天蓋地吻上了夏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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