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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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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

【你有沒有試過,有些人你見過之後回想起來只剩下一種感覺,而不是模樣?——卡森·麥卡勒斯】

匯集了幾位當紅明星的高檔住宅區環境相當靜謐,襯得夜色格外旖旎。

小跑車駛入地下車庫,夏酌剛把“醉漢”扶下車,就聽裝醉的人清醒地說:“我包在後備箱。”

“這兒沒人砸車偷東西。”夏酌說。

“包裏有作案工具。”時與低笑,跌跌撞撞拍了兩下後備箱。

夏酌只得一手扶著醉漢,單肩扛起黑色的雙肩背。

“這麽重的工具,你不是隨時隨地背著好幾套手術刀吧?”夏酌隨手按了電梯。

“你真缺乏情趣。”時與說,“咱能不坐電梯嗎?”

“不是電梯,是通往我家的必經之路。”夏酌貼著時與的耳朵說,“閉上眼睛,鮮花滿徑。”

電梯“叮”的一聲,在兩人面前敞開門。

“要過那條馬路並不難,就看誰在對面等你。”夏酌將緊閉雙眼的幽閉空間恐懼癥患者攬進電梯,問,“出自王家衛的《藍莓之夜》。看過嗎?”

“沒有。”時與說,“哪天放假你陪我看吧。”

“明天你不上班的話,一會兒就可以陪你看。”夏酌偏過頭,低眉看向時與的睫毛。

“明天我輪休,但是今天晚上沒空看。”時與捏住夏酌的手,“我大老遠跑你家來,可不是為了看別的明星。”

“與哥,放松點兒,想想你去過的最美的地方。”夏酌的拇指一下下地撫過時與的手背,安慰道,“想想你的獲獎攝影集裏,你最喜歡的照片。或者你也可以試著睜開眼睛看看我。”

時與捏緊了夏酌的手,緩緩睜眼——視野裏卻不止有近在咫尺的人,還有這個人背後的萬家燈火。

電梯緩緩上升至頂層,三十六樓。

原來這裏並非密閉空間,而是有塊面朝東城商業住宅區的全景玻璃。在三十六樓,可以俯瞰整片東城的霓虹。

緊繃的肌肉瞬間放松了下來,呼吸卻不自覺地凝滯了片刻。

時與怔怔望著夏酌,只聽他說:“轉身,到了。”

這才回過神來的人先夏酌一步走出了電梯。

“你坐飛機的時候沒有問題是因為飛機有玻璃窗,你能看見外面,潛意識裏就不覺得機艙是幽閉空間。”夏酌輸入了六位數的大門密碼,玄關的燈便自動打開了。他把雙背肩放到地上,給時與拿了一雙拖鞋。“這種電梯你也可以坐,否則徒步三十六樓太累了。”

時與一邊換鞋一邊笑了起來:“你買這套房子不會是因為那個電梯吧?”

見夏酌沒回答,時與又說:“你放心,就算真讓我徒步三十六樓,我也會來‘朝拜’你的,夏神。”

夏酌低頭點了點手機,屋裏的燈就全亮了。

“楞什麽呢?過來喝水。”夏酌徑自穿過客廳,走到開放式的大廚房,在滿墻的酒櫃前,輕車熟路地給時與倒了一杯涼白開。

“嘖嘖,不愧是明星的家。”時與接過水杯,環視四周,打趣道,“求包養啊,寶貝兒。”

“是唐糖和安霓姐她們找人裝修設計的,我不經常來。”夏酌說,“我工作室的地址註冊的這兒,既是名義上的家,也是辦公室,談商務、簽合同什麽的才偶爾過來,所以需要裝點門面。”

“雖然是門面,但好像不都是擺設。”時與走到酒櫃前,仰頭又低頭,疑惑的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琳瑯滿目的名酒,“你不是不喝酒嗎?怎麽收藏這麽多好酒?你這一墻酒的錢,差不多能換輛車了。也可以換我這個人。”

“大部分都是唐姐買來當裝飾的,還有一部分是品牌商、廣告商送的。那些也不是我打開的,是他們談事兒的時候喝著玩兒的。”夏酌解釋道。

“唐姐是習慣成自然,把你這兒裝修成酒吧了。”時與笑著拿出一瓶威士忌,說,“正合我意。我在紐約上班的時候,每逢輪休,必和幾個同事去酒吧買醉,各種酒吧,各種酒。從曼哈頓喝到布魯克林,從皇後區喝到長島,有一次是真喝多了,錢包、手表、手機直接被人搶了都沒掙紮。”

“沒有味覺就別浪費我的酒。”夏酌擡手去拿時與手中的酒瓶,說,“不掙紮是正確的做法,避免被人捅一刀來一槍。”

“開什麽國際玩笑!你與哥我的身手,要不是喝多了怎麽可能在大街上被洗劫一空?”時與並沒有把威士忌還給夏酌,而是倒在空杯子裏,盛了一杯底,輕佻一笑,“再說,你怎麽知道我喝酒嘗不出味道?”

“剛才在餐廳你喝白酒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趙澤寧已經很能喝,他尚且還要皺一下眉頭,砸吧砸吧嘴,你呢,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能嘗出味道才怪。”夏酌無奈地看著時與,默默心疼起這個笑瞇瞇喜歡偽裝卻不善於偽裝的人。

“這個酒我能嘗出味道。”

時與站在夏酌身邊,剛喝下一口威士忌,忽然轉身按住夏酌的後頸,將那一口酒渡到了夏酌口中。

“甜的。”

時與笑著,又去拿瑪蒂尼。

夏酌接過瑪蒂尼,直接打開喝了一口,用同樣的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按住了時與的後頸,將酒渡到了失去味覺的人口中,問:“味道有區別麽?”

“有。”時與用指尖點了點夏酌的嘴角,“這口更甜。”

“我去洗澡。”夏酌將價格不菲的酒放回了酒櫃。

“等等,你不先帶粉絲參觀一下明星的家嗎?”粉絲的爪子又搭上了明星的肩膀。

“我洗澡,你隨便參觀。”

“寶貝兒。”時與笑意漸深,“你別每次都這麽火急火燎的行嗎?有些事兒需要爭分奪秒,有些事兒需要細嚼慢咽。直達宣洩的那一步,會錯過途中的很多歡愉。明天我不上班,你能把我帶到這兒來,足以證明你明天也不忙。如此星辰如此夜,共度一下唄。”

夏酌停下了腳步,站在通往覆式房二層的樓梯上,一邊解下腰間配槍,一邊望向擡頭看著他的時與,說:“我先把槍鎖了再下來陪你‘共度’。”

等夏酌鎖好配槍,沖了澡,換上一身居家衣服走回酒吧般的開放式廚房,時與已經在吧臺上倒好了兩排顏色各異的洋酒。

“你說的共度良宵,就是讓我跟你拼酒?”夏酌不屑地掃了時與一眼。

“當然不是。就你這小酒量,不宜跟我拼酒。”時與擺弄著那兩排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水晶杯,將它們從整齊的兩排移動成錯落淩亂的樣子。

“那你是要單方面宿醉在我這兒?”心理學家還是沒看明白這瘋子到底在幹什麽。

“良辰美景,我沒必要把自己喝掛。”時與擺好酒杯,舉手指了指吧臺椅,示意夏酌說,“坐那兒等我一下。”

夏酌低眉把玩著被時與弄亂的酒杯。

過不多時,燈滅了幾盞。時與一手拿著夏酌的手機,一手拎著被夏酌丟在玄關的黑色雙背肩,步履生風地走了過來。

“你家的智能燈,我找不到開關,只能趁你洗澡的工夫偷用你手機臨時摸索出如何操控。”時與把手機放到一邊,從雙背肩裏掏出一臺單反相機,說,“良辰美景,適合先上‘攝影課’,再上‘臨床課’。”

“攝影課?”夏酌並未在意時與擅自動他的手機,否則也不會設置某人一下就能猜出來的密碼。

“嗯哼,攝影課。”時與又從雙肩背裏掏出一個鏡頭包,挑了一個定焦鏡頭出來,熟練地換到單反上,打量著夏酌。“以前我只給你拍過一張照片,就匆忙用手機拍的逆光照,其實比你成名後拍的很多照片都好看。大明星,現在我也是獲過獎的攝影師了,還是你火起來的視頻平臺給我頒的獎。要不,今天你讓我拍個夠?”

“我不當義務模特。”夏酌手裏仍摩挲著一只高腳杯,眸子裏的光,忽明忽昧。

“別誤會,我不是拿你當模特給我自己上攝影課,我是要教你怎麽拍照會更好。”時與笑著抓拍了一張,低頭看了看,調節了一下光圈,說,“作為你的資深老粉,我看過很多人給你拍的照片,有時尚雜志,也有電影海報,但是別人拍的,總是缺點兒什麽,大概是不太像你,所以不夠完美。但也可能不全是他們的問題,你也有你的問題。我得親自調教。”

“你不是拍花卉得的攝影獎嗎?你拍過人像嗎?”夏大明星笑著揶揄煞有介事的時大攝影。

“我拍人像的時候,你還在上小學好嗎?最開始我還用過膠卷機,按下快門就無法刪除,練的是沒有回頭路的硬核技術。”時與說,“除了那個騙我叫了十五年‘媽’的人,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給什麽明星拍照。沒想到技多不壓身,今天終於能拍一拍我最想拍的人。”

“那你拍吧,別發網上就行。”夏酌托腮看向鏡頭,輕笑著,“鑒於你沒有味覺了,我可以慷慨地滿足一下你的視覺。”

時與從取景器裏看向淺淺的笑容,一邊說話一邊按下快門:“你要相信哥的技術。我才是能把你拍的最自然、最好看的攝影師。”

“是麽?我看看。”夏酌伸手索要相機。

“喝一口就給你看。”時與並沒有把相機遞過去,而是將一杯赤霞珠推了過去。

夏酌舉杯,剛將葡萄酒含進嘴裏就被攝影師強行從他口中把酒吸走了。

“我也不是義務給你拍照的。你既要滿足我的視覺,也要滿足我的味覺。”攝影師這才把相機拿給夏酌看,笑問,“我技術怎麽樣?”

單反的電子屏幕上,照片裏的年輕男人穿著淺色的居家服,剛洗過澡隨意拿毛巾擦過的頭發濕漉漉、亂糟糟。他看向鏡頭,前景虛化,是四散錯落的酒,背景也虛化了,是落地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唯有男人清晰的眼眸,似少年般明朗無憂,映了人間煙火,綻著無限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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