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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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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愛你愛得少些,話就可以說得多些了。——簡·奧斯汀《傲慢與偏見》】

審訊室裏,夏酌聞言擡起頭,越過分別十一年的時光看向被拘留的“嫌疑人”。

面前的人,發型有所變化,眼鏡框換成了銀色金屬款式,大眼睛裏少了幾分往日的誠摯,沈澱出幾分淡然,卻又在目光相聚時,平白露出自信的戲謔,一提嘴角便能勾人魂魄。

夏酌顧及雙重身份的問題,並未打算在南區分局當眾和時與“相認”。他只能例行公事地說:“時與,是吧?”

“對。”時與意味深長地直視夏酌,補充道,“時間的時,與眾不同的與。”

時與沒有直呼夏酌其名,在等待夏酌過來“認領”的時候,也沒有對分局的警察說出他與房主的關系,生怕說出來後,夏酌就打發別人過來“認領”他。

十一年前,明明是“與你同行的與”。

想到此,夏酌輕輕嘆了口氣,繼續問道:“他們說你入室盜竊,你偷什麽了嗎?”

“進去之後才發現,我想要的不在屋子裏。”時與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子,似是漫不經心,又似是很享受被審訊的過程。

“現在房主來了,大家都沒空跟你這麽耗下去。你是單純地想偷東西還是想進行人身傷害?是誰派你來的?到底跟哪個案子有關?”張曉暢可沒有夏酌這麽有耐心,“你最好老實回答!”

時與笑了笑,從容不迫地說:“老實回答麽?那就是想進行人身傷害。誰派我來的?沒人派我來,非要說個來頭,那就天使派我來的吧。跟哪個案子有關?那可是陳年舊案了,張警官你這麽年輕,估計沒聽過我們的舊案。”

“你果然是沖著夏教授來的!”張曉暢橫眉怒目了起來,“你知道公安大學的夏教授是有警銜的嗎?你如果對他進行人身傷害就算‘襲警’!襲警怎麽判,你知道嗎?”

“襲警?”時與挑眉,心想夏酌從學霸小網紅混到熒幕大明星就已經很不可思議,到底什麽時候混上了教職,又什麽時候混了個警銜?

“小張,他既然沒偷東西也沒傷人,思想教育一下就放了吧。我們無權拘留他。”夏酌已經站了起來。

“教授,這人實在很可疑,就這麽放掉的話,你會很危險。”張曉暢擔憂道,“他連‘襲警’這個概念都沒有。”

“襲警的後果……”時與斂去了眼中的笑意,覆述了一句久違的話:“不會是‘無期徒刑,終身十八禁’吧?”

夏酌往門口走的腳步頓了頓,然後轉頭對張警官說:“放人吧,他要真想襲擊我,早就襲擊了,沒必要偷偷摸摸的。”

“夏警官,咱們這算‘私了’嗎?”時與擡頭望著夏酌。

“嗯。”夏酌應了一聲。

既然涉事人決定私了,張曉暢也沒法多管,只能對“嫌疑人”說:“你可以走了。記得補辦身份證,以後出門請將身份證帶在身上。”

時與站了起來,大步走到夏酌旁邊,幫一切公事公辦連句寒暄也沒有的“夏教授”打開了審訊室的門,順便在他耳畔輕輕地附贈一聲:“警官請。”

時與玩味地看著“夏警官”的耳朵變化了顏色。

夏酌還未提步,隔壁的霍秋然已經笑迎了進來,雙手握住時與的手,熱情地搖著,邊搖邊說:“南中的傳奇風雲人物,麻省理工的時與!好久不見啊,三分球投手老學弟!”

時與一臉茫然。

霍秋然又笑對張警官說:“曉暢,這人我認識,沒事的。”

時與已經不記得面前這位高大挺拔的人是誰,下意識地抽回了手。

霍秋然不在意地重新自我介紹:“南中的男籃隊長霍秋然,當年你們跟周驍比賽投球的時候問過你想不想加入籃球隊。”

時與這才想起來了,禮貌性地應了一句“學長好久不見”。

霍秋然說:“當年你拒絕了我的邀請,今天就別拒絕了,擇日不如撞日,一起去吃點東西吧!”

時與點頭說“好”,又看向夏酌。

霍秋然摸不準夏酌和時與的親疏關系,不便冒然揭穿夏酌的身份,只說:“夏遴教授剛做了一上午演講,水都沒來得及喝兩口,肯定也餓了。有時間一起嗎?”

不等夏酌回答,時與一只胳膊已經搭到了夏酌肩上,偏過頭問道:“夏什麽教授?”

“夏遴,遴選的遴。”夏酌答道。

“行,夏遴,遴選的遴。”時與一邊攬著他的肩,一邊推他往前走,“夏遴教授,夏遴警官。走,跟學長一起吃頓飯。”

霍秋然見這副“哥倆兒好”的場面,想來近距離觀察過後,夏酌的身份瞞的了同校不同屆的學長,卻肯定瞞不了他這位同班同學老同桌。

霍秋然開車,夏酌故意坐到了後座,讓時與坐在副駕,不方便時與觀察他,倒方便他觀察時與。

時與左耳垂上仍戴著那只小小的藍鉆耳釘,在太陽底下晃得夏酌的眼睛略微酸澀。

時與從後視鏡裏遞了夏酌一個眼神,假客氣地試探道:“夏教授,你跟霍學長很熟嗎?”

夏酌說:“學長現在是市刑偵隊的隊長,你可以叫他‘霍隊’。我們之前不熟,但是以後在工作中會慢慢熟悉的。”

時與聽到夏酌說出“學長”二字,證明他並不否認霍秋然是他們兩人共同的南中學長,於是默契地明白了霍秋然是知道夏遴就是夏酌的,於是不再裝腔作勢,直接問道:“‘夏遴’是個代號嗎?”

霍秋然“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看夏酌沒有隱瞞時與的意思,於是說:“比‘代號’可誇張多了,差點兒把我騙過去。”

時與獲勝般炫耀起來:“別說只是沒戴眼鏡了,他就是整容整成另一個人,也別想再蒙我。”

“人家天生明星臉,肯定是怕整醜了才沒去整。”霍秋然又問,“時與你是剛回國?這麽些年都在國外?”

“嗯,剛回來,剛解除隔離,回家看一眼就被當成賊給逮了。”

“原來夏教授是買了你的房子啊。”霍秋然說,“不過你也別奇怪,夏教授這幾年在全國各地協助辦過幾起大案,他的住所的確得有更高的安全要求,分局的人幫他盯緊也是本職工作。沒耽誤你什麽事兒吧?”

“沒耽誤,剛回來還沒入職,現在就是個無業游民。”

“我很好奇當年被南中開除的學神級別的人,入職後是要從事什麽工作?”霍秋然問。

“南區醫院心臟外科副主任。”

“厲害厲害。”霍秋然笑道,“我給你們倆當司機絕對算是為人民服務。得,你倆同班老同桌都衣錦還鄉了,今兒這頓午飯我可就不請客了,讓夏大明星請。市局附近有家特豪華的海鮮自助,有包間,咱去那兒吧。”

“一切聽從霍隊指揮。”時與笑看向後視鏡裏的大明星,不知這人究竟還有多少層面具。

一層一層焊上去肯定不容易,如今要一層一層揭下來肯定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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