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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想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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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想背後

所謂的真相是什麽呢?

在顧卓陽的視角,就是眼前的小姑娘忽然倒了下去。他盯著顧林看了一會兒,發現她是真的暈了,手上的錘子就放下了。

解決林薇是計劃之中,但一次性殺兩個人就有點計劃外了,而且林薇病魔纏身,顧林之前卻都是活蹦亂跳的,要是一下子涼了還真有點麻煩。

他於是把人扛起來放回自己的房間,但在起身的時候忽然發現床上的人睜開了眼睛。

“......”顧卓陽一瞬間繃緊了神經,有點後悔為什麽沒把錘子帶上。

然而那人只是瞥了他一眼,說話有些磕磕絆絆:“你......是誰......”

顧卓陽一楞。

對方又看了他一眼,忽然眼睛一閉,倒回了枕頭上。

顧卓陽:“......”

一個人殺了另一個人,還對自己展露出了殺意。

這是顧一珩對世界的第一印象。

然後她就沈入了黑暗。

彼時的顧一珩縮在她的腦中,忽然就對這個世界有了一個比較基礎的認知。這些認知來自於顧林,來自於主人格,而她,是在主人格強烈的求生願望當中出生的。

最開始的接觸,自然是小心翼翼的。兩個缺乏安全感的人撞在一處,慢慢周旋著,尋找一個比較合適的距離,一個比較合適的相處模式。在這個過程中,顧一珩有了名字,也知道了自己應該處在一個什麽位置上。

而對於外界來說,常萍登堂入室,第一天就被她頂著顧林的名頭打了一巴掌——當然是受了主人格的指使。顧卓陽則始終對她保持著懷疑,並不時試探一下。當然,主人格早把那天的事忘得一幹二凈,還在那邊愧疚為什麽自己偏偏那天出去,都沒能見到母親最後一面。

又過了幾年,顧林患有人格分裂的事情再瞞不住,她也不想瞞了,顧卓陽的懷疑和殺意也隨之轉移到了顧一珩的身上。也是在這個時候,顧林又“分裂”出了四個副人格,並且用其中最為圓滑的,也就是顧三辰,頂上了外界的質疑。

顧卓陽對副人格的殺意太過明顯,數次幾乎強拉著她要去進行那些一聽就不靠譜的治療。顧林隨即跟家裏大鬧一場,改了名字離家出走,就此成了“顧翎”。

當時的她和顧一珩都沒有意識到,那些出現得恰到好處,性格又還算讓她們喜歡的“副人格”們,究竟是什麽存在。

不對,他們根本就不存在,只是當年沒人發現罷了。

顧翎從來就只有一個副人格,但她所患的精神方面的疾病不止一個。

那些家人,那些相處,那些一起度過的時光,都是她妄想癥下的產物。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從他們開始進行“系統”的任務時,就有了不少的細節可以查詢。

首先是困擾了顧一珩許久的問題,就是任務boss們對她莫名其妙的敵意,這會兒明白了,應該就是因為她與顧翎並非一個個體。

加上古堡中撕裂感明顯的房間分配——只有她的房間跟其他人不互通,也只有她的房間裏沒有鏡子。假如鏡子代表著被窺視,那麽相對獨立的自己那兒自然不會有這麽一條通路。

還有這一次......她連支線任務都沒有,主線之下就是一片空白。任務的名字“虛實壁”,指的不僅僅是顧卓陽房間裏那面埋藏著證據的墻壁,也是妄想與現實之間的壁壘。所以顧翎要“找回自我”,她得分清現實和虛妄,才能想起被遺忘的東西。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作為任務者的顧一珩看不到其中聯系,而當她跳出任務的框架來看,她才能發現所有不對勁底下若有若無的細微聯接。

在她忽然昏倒的那段時間,她重溫了一遍剛“出生”時候的記憶,有些隨著時間流逝而被遺忘的細節才重新清晰了起來。這時候她就已經意識到這個從開始就無比奇怪的任務目的,到底是什麽了。

系統是妄想,任務是妄想,那場車禍不過是一個契機,真正的目的恐怕就是顧翎想讓自己重新想起這段過往。

至於為什麽......大概是因為時間。

故意殺人案的訴訟時效約為十五年,而如今已經過了十四年,再想不起來的話,這份證據就沒有意義了。

顧翎自己還沒發覺這點,而且按照她在這次任務裏的表現,可能連那個主線都做不完,鬼知道要在這兒蹉跎多久,哪怕身體有顧楊照看著,也是撐不了太長時間的。

所以顧一珩必須推著她走完這段路。

只是她該如何告訴顧翎,她腦海中最溫暖也最珍貴的回憶,不過是一場經年的妄想呢。

顧一珩想不到完美的方法,她選擇了另一條路——讓她恨自己,恨到那份矛盾的感情足夠沖破她自己對於記憶的封鎖線,足夠觸及其後的真實。因此她有意將顧翎引開,有意在顧翎眼前殺了顧三辰。她太了解顧翎,知道她對於家人的格外在意,也知道要怎麽打才最痛。

任務場景崩毀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沒有做錯。那時兩人墜落到了一大片無光的地方,顧一珩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等待著懷中人的反應。或許是清醒的喜悅,或許是混沌的恨意,都沒有什麽所謂。

但在顧翎做出動作之前,她忽然就感覺到了一股無力感湧了上來——自己的四肢使不上力氣,正在漸漸松開,從顧翎身邊滑落下去。

......這算什麽,臨門一擊嗎?

顧一珩陷入沈眠,但她能隱約感覺到外邊發生的事,比如說,其他四個人消失了。

如果說人格分裂是類似於刺激過大產生的自我保護,那麽妄想癥就是讓人滿足現實裏無法實現的願望。

顧珥性格溫和多少有點老媽子,其實與林薇很像。

顧三辰說是排行老三,行事作風讓人叫哥多一點,也說不準承擔的是父親還是長兄的角色。不過這廝一出現就開始背鍋,跟外界接觸得也比較多,不知道為什麽長著長著就歪了,到後頭肚子裏的黑水越來越多。

顧斯年不但皮,愛玩愛鬧還粘人,總結一下就是個臭弟弟。假如顧翎沒有經歷那些變故,可能就會長成這麽一個人。

顧輕梧......顧小五的性格一直在變化,最開始是個死宅,後來漸漸多了一點點的毒舌,一點點的可愛和一點點的使壞。顧翎從未見過弟弟或是妹妹的面,所以她想象不出對方會是什麽樣的一個孩子,只能在相處的過程中小心翼翼地添加,讓他更像一個完整的人格。

所以她才會有這麽多的“副人格”——沒有影響到現實真的是萬幸,當然這之中肯定也有顧一珩的影響在。

其實所謂的副人格是長不大的,心理年齡會停留在他們“出生”的那一年,比如顧一珩一直都是二十七八歲,從來沒有改變過。但顧珥他們該長的長該成年的成年,其實一身的bug,也就是被兩人下意識地忽略掉了。

算了,這些都不重要了,再次醒來的顧一珩如是想著,然後就被幾乎眼淚汪汪的顧楊一臉懷疑地詢問身份,大有把她當奪舍惡鬼看的趨勢。

顧一珩:“......”媽的。

於是乎,她花了大概五分鐘時間,簡短地講了一下她這個視角的真相。

梅開二度,顧楊的接受能力也好了不少:“所以說,小林的確患有人格分裂。”

“沒錯。”顧一珩點頭,“但她跟你講的那些東西大多都是虛假的。”

她與顧翎不同,說出“虛假”一詞的時候話語中並沒有太大的波瀾,就好像自己真的只是一個旁觀者。

這個叫“顧一珩”的家夥非常冷血,顧楊本能地想著。

但比起了解此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問:“那麽你現在忽然出來,是想跟我說什麽嗎?”

這家夥太看得起自己了,顧一珩想著,卻沒有拆他的臺:“算是,我得請你繼續護好小翎,就跟那幾次一樣。我會想辦法把她帶回來,外頭的世界就先交給你了。”

那幾次?

“那個把鑰匙位置告訴我的也是你?”顧楊猛地看了過去。

“是我。”後面順手還讓顧三辰背了個鍋。

“那......”

“不用再想了,上回頂著顧三辰名字去找許知時的也是我,”顧一珩看他那糾結的表情看的不耐煩,幹脆直接自爆,“當時我只是想確認跟著我們進行‘任務’的是他本人,沒想到讓我炸出了另一個消息。”

而確認許知時並不知道系統這件事後,張渺渺對於此事的“避而不談”也就有了另一種解釋——對了,跟張渺渺私下聊天還刪了記錄的也是她,在顧翎睡覺補充體力的時候可是有不少事能幹。

“......”顧楊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說,他對這個人的觀感現在越發覆雜了。

顧一珩也沒打算給他問下去的時間,果斷說道:“別的等我把人找回來再說,現在你只需要看好這一邊就行了,有緣再見。”

“......啊,好。”

“哦,對了,還有件事必須得說,”顧一珩卻突然變了卦,朝著顧楊眨了眨眼,語氣嚴肅,“小翎不用找對象,她有我這個女朋友了。”

顧楊:“知道了。”

顧楊:“......”

顧楊:“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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