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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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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媽

氣候悄悄入了秋,感覺只是一夜之間,空氣中便多了絲絲縷縷的涼意,太陽的溫度也降了下去,是一個讓人十分舒服的季節。

小區坐落在市中心一個地價不低的地方,訪客進出都免不了被保安問上兩句。就比如現在,身著連衣裙踩著恨天高,帶著墨鏡口罩的女人,由於其過於遮遮掩掩的衣著,成為了保安的重點觀察對象。

她似乎脾氣還不錯,被攔下來的時候直接說道:“我找16棟805室的顧翎小姐。”

保安狐疑的視線在她擋得嚴嚴實實的臉上晃了幾圈,沒有直接放人,而是轉身去打電話。

顧翎昨晚一直翻來覆去的沒睡好,上午九點多才醒,並且又在床上強行賴了快一個小時。躺太久的後遺癥就是她現在四肢酸痛,哪哪都不得勁。面對顧一珩一大早爬起來做的早飯也提不起胃口,隨便塞了點就懨懨地跑沙發上挺屍去了。

接到保安呼叫的時候她還挺驚訝,自己的住址知道的人不多,平常也沒什麽訪客,這會兒是誰來了?

“啊,是誰啊?”她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想到臥室去換身衣服。

保安擱下電話問道:“這位女士,不好意思,能問一下你是顧小姐的什麽人嗎?”

女人想了想,溫和地說道:“我的話,算是她法律意義上的母親。”

保安將這話一傳達,顧翎的臉登時就綠了。她一把丟開剛從衣櫃裏摸出來的衛衣牛仔褲,用力掐著眉心:“她......你讓她進來。”

不知道為什麽,保安感覺自己從那句“進來”裏頭聽出了殺氣。

“這位女士,顧小姐請您進去。”他還是說道。

“多謝。”對方沖他頷首示意。

常萍邁著優雅的步伐往16棟走去,甚至沒等保安指路,一看就是做過功課。

與此同時,805室的玄關,顧翎在拿不拿菜刀之間反覆橫跳。

“小翎冷靜啊,殺人犯法殺人犯法......”力求和平的輕聲細語地勸著。

也有搓火的:“其實完全可以趕出去的,幹嘛放她進唔唔......”

“閉嘴吧你。”這是冷靜的。

“嗯,要不這樣這樣,再那樣那樣......”這是看似靠譜實則本質是個樂子人的。

最後還有個不想說話的:“......”

顧翎被他們吵得頭疼,“咣”地把菜刀插回刀架上:“閉嘴吧你們。”

“叮咚——”

常萍擺好了端莊的站姿,摘了墨鏡口罩,臉上揚起了禮貌又不過分熱情的笑,整個人都處在一種隨時能拍雜志封面的狀態當中。

不過她精心調整的姿勢註定要餵了狗,顧翎開門的時候看都沒看她一眼,冷冷地拋下一句“自己關門”就轉身往裏頭走。

常萍的笑容僵住了。

距離她上次見到顧翎已經過去快一年了,上回的顧翎不但將自己打理得整整齊齊,而且行事作風極為圓滑,對誰都擺著一張笑臉,說話只挑中聽的說,實在想吐槽也都用的是最委婉的語氣,總結一下就是力求讓所有與她對話的人都高高興興地來,高高興興地走。

現在這個明顯剛剛換上內衣,發型淩亂甚至有些狂野,一身睡衣睡褲還板著張棺材臉的是誰啊,被奪舍了嗎?!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常萍猜得倒有幾分正確。因為她所見到的都是披著顧翎馬甲的顧三辰,那廝的溫和常年掛在臉上,但也只能當面具看看,不能當真。

顧翎到了兩杯溫水過來:“飲料喝完了,將就一下。”

說著她自己抱著被子喝了兩口,這才問道:“你有什麽事?”

常萍快尷尬死了,聞言立刻擺出了一幅慈祥的表情:“小林啊,你也知道,你爸爸的生日快到了。老顧年紀大了,你呀,多照顧照顧他的身體,啊?”

“你就想說這個?”顧翎眉毛都沒動一下,靜靜地看她一幅慈母的樣兒,“您今年貴庚啊?”

沒等常萍回答,她便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好像已經三十五了吧......您配上顧卓陽那個老頭倒是可惜了,按人類正常壽命來算,他可得比您早死個二十來年吧?”

常萍在娛樂圈混了這麽些年什麽人都見過,這種上來就咒親爹死的還真沒見過。她一時語塞,沒搞清楚顧翎說這話是想幹什麽。

“那老頭別的優點沒有就是錢多,常女士......”顧翎沖她勾了勾嘴角,“顧氏這麽一塊肉香不香啊?”

“這與顧氏又有什麽關系,小林我知道你會怨我,但我當年與老顧也是真心相愛才會走到一起。”常萍保持著笑容說道,試圖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開。

顧翎揚起一邊眉毛:“哦——真心相愛。”她看著常萍那張保養得極好,還像二十五六歲的臉,“所以,真心也能成為當第三者的理由了?”

她今天把常萍放進來,就沒打算同她好好交流。顧翎沒打算直說自己站在顧楊那邊,這會讓顧卓陽對自己的大兒子心生忌憚,但她一定要明確地表達出自己對於常萍和顧楠的厭惡——她要作為置身事外的一方,並且手裏握著分量足夠的砝碼,這樣顧卓陽才不會動她。

當然,這些謀劃僅針對老頭子,常萍還不配。

“你......”常萍這下是真的笑不動了,顧翎現在幾乎就是指著她的鼻子在罵。

“怎麽了,想說自己跟顧卓陽是自由戀愛?誰也沒涉足誰的婚姻?”顧翎一條腿踩在沙發上,坐姿囂張得像個女流氓,“難不成還要我專門幫顧楠和你前夫做個親子鑒定,看看你兒子是不是他親生的?或許再加上顧卓陽的樣本......哦,他的我搞不到,那就直接用我的好了,測出來說不定還有百分之五十的親緣關系呢。”

常萍一張姣好的臉上青青白白,似乎很想開口罵人。

“你怎麽不回答了,別拘束啊常女士,想說什麽就說嘛,”顧翎說,“反正現在是在私人空間,我保證我沒有開錄音哦。”

她頓了兩秒,故作驚訝:“啊,難道我都猜對了?那可是個大新聞,我看看我那些個記者朋友們在不在線......”

“等等!”常萍急忙出聲阻攔,開口之後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雖然顧楠的生父早已是圈子裏心照不宣的秘密,但秘密跟公開差別還是很大的,一旦這檔子事被曝光出去,先不提她本人和顧楠的前途,他們的靠山,顧氏的股價都會暴跌。顧翎手裏也握了不少股份,怎麽會做出如此不理智的決定?!

“想說顧氏會受影響?”顧翎看著她精彩紛呈的表情,悠悠哉哉地捧起茶杯喝了兩口,“關我什麽事?”

常萍有些驚愕地看她。

“說白了,我成年以後就沒動用過這筆錢哪怕一次,”顧翎的臉被掩在朦朧的白霧之後看不分明,聲音中的嘲諷卻幾乎凝成實質,“對我來說顧氏本就是個可有可無的東西。說得難聽一點,就算我丟了工作,我還有我母親留給我的財產,這輩子衣食無憂是不成問題的。”

但顧楠就不一樣了,常萍雖然是個有名的女演員,但花錢的能力也不容小覷,靠她拍戲的收入還不夠填那些飾品衣物以及保養的坑。顧氏若是倒了,他倆的日子會跟著一落千丈。

“看,”顧翎對她露出一個吝嗇的笑,“這就是你和我媽媽的差別。”

野雞再飛也成不了鳳凰,常萍再努力上位努力掙名聲也比不上顧翎的母親林薇。

從常萍自己主動送上門的那一刻開始,她就註定要被顧翎逮著痛處往死裏嘲諷,現在是氣得臉紅脖子粗,還能記得自己原來的目的是拉攏顧翎,不當場破口大罵就已經很不錯了。

看著常萍梗在那裏,顧翎過足了癮,也不想再留她,於是把杯子輕飄飄往茶幾上一擱,一派雲淡風輕:“還有事嗎,常女士?沒事的話我就不留了。”

常萍左想右想也沒找到合適的回擊點,說別的顧翎不痛不癢,說到林薇又怕她不管不顧地發瘋——這人發起瘋來是不講君子動口不動手的,當年那一巴掌常萍現在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於是她冷著臉起身,說了一句“今天打擾了”就要往門口走。

“對了。”她走到玄關的時候,顧翎忽然出了聲。

常萍回頭,就看到對方換了個姿勢,兩腿交疊,雖然坐著卻莫名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聲音很涼:“我叫顧翎,不叫顧林。常女士,下回別喊錯了。”

顧家這一帶的名字裏都帶個木字旁,“顧林”則是她的曾用名。不過她一等成年就去改了名,自此以後也只有顧楊一個活人會這麽叫她,後來認識的朋友甚至都不知道這個名字的存在。

沒錯,如果剛才常萍沒點眼力見繼續問下去的話,保不準就要跟死人畫上等號了。

常萍:“......”她再不想看見這人,一言不發直接出門。

顧翎平靜道:“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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