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猜疑和算計

關燈
猜疑和算計

顧一珩的手停在了門把上方,手背上分明的筋線繃直了,極細微地顫抖著。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被最親密的家人兼同伴懷疑,哪怕從理性上講自己在失蹤一晚上後的確有可能被鏡像取代,但從感性上講她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去思考會被懷疑這種可能性。

她擡手象征性地敲了敲門,然後果斷將門板推開:“你們在聊什麽呢。”

“你剛剛出去幹嘛了?”顧翎迅速逼近,跟她大眼瞪小眼。

顧一珩眉頭一挑右手一擡:“支線。”

“是——嗎?”顧翎瞇起眼。

小翎這個憨憨居然真的被帶跑了,那自己剛剛推出來的線索還怎麽說啊,顧一珩很想嘆氣,手不急著放下,而是在顧翎頭頂揉了揉又把人推開幾公分,學著她的語氣回道:“是——啊。”

“你們剛剛背著我聊什麽呢,”她找了在床沿坐下,語氣輕松。

“沒聊什麽,說你昨晚去幹啥了而已。”顧斯年被她看得緊張,一張口就禿嚕嘴,這邏輯矛盾的話一出來,底下的懷疑登時就蓋不住了。

“是嘛,”然而顧一珩就跟沒聽到一樣,極其自然地在那傻小子頭頂上一敲,然後看向眾人,“我剛剛有些新的想法,不過可能需要你們幫忙。”算了,自己辛苦拉扯大的想造反,哭著也得鎮壓下去,不過有些不確定的就不急著說了,省的搞到最後身份不做好。

“怎麽說?”顧珥問。

“今晚大家最好都別待在房間裏了,去二樓三樓活動,盡量挑有鏡子的地方晃悠,”顧一珩說得很認真,“我會留在一樓大廳如果撞上黑影就來找我,把黑影的身材特征告訴我一下,我要驗證一個猜想。”

顧三辰笑瞇瞇開口:“什麽猜想呢?”

“......說了不確定了,先幫我驗證一下吧,驗完我會告訴你們的。”顧一珩知道自己這通話並沒有太多的說服力,但她真的不擅長跟自己人搞心計,只能先這麽說著,期盼這幫家夥能擔得起她的信任了。

等等......話說回來,他們在房間裏走暗道的時候,鏡像都在看著吧。那麽她找自己合作,是不是有打著要離間他們的念頭?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不得不說她成功了。

然後還有一個問題,顧一珩的視線在眾人身上輕飄飄地晃過一圈,最後定格在身側顧翎的臉上。對方發現她在看自己,毫不留情地送了一個鬼臉過來。她險些被這表情逗笑,然而嘴角剛剛上揚不到兩毫米,臉上的表情就頓住了。

旁人只看到她最後定格住的詭異表情,不知道那麽些個內心戲的話百分百會將這表情認作心虛——這位的臉部肌肉什麽時候會進行笑怒和面無表情以外的活動了,還是這麽不協調的活動,誰不知道老大賊要面子!

顧一珩看著身邊這幫家夥眼中隱隱的不信任,簡直要被氣笑了。

她看向顧三辰——現在也就這小子敢明明白白地對上自己的眼睛了,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顧翎。

希望他能看懂吧。

做完這個,她拍拍屁股上的灰爬了起來:“晚上有行動,下午最好還是補補覺,我先去睡了。”

“唉,一珩......”

“你們隨意。”

顧一珩最後四個字咬字特別清晰,就像在告訴他們“我知道你們懷疑我,所以我回去睡覺了”一樣。

大家都有些驚慌地去攔,只有顧三辰靠墻坐著一動不動,盯著她翻身上床,臉上的笑意略有些虛假。

他在想那句“顧翎”的意思。

其實從顧一珩那通求幫忙的話出口之後他就品出來有哪裏不太對勁了,這種多少帶點郁悶的語氣他比誰都了解,包括更前面她進門時的動作,讓他深深質疑起了這破門的隔音效果。

去鏡子裏逛了一圈又回來的肯定是正牌的顧一珩沒錯,這點他可以確定,但是就連小翎都懷疑對方的身份,現在他也不敢把自己的想法直說出來。

沒錯,他現在也有懷疑,只是對象並非顧一珩,而是顧翎。小翎跟他們的行動路線並不重合,完全有可能在哪裏跟鏡像掉了包。

老大應該有看出些許端倪,才在這兒當謎語人,還對著他說出了小翎的全名,這件事出現的概率放在平常可是堪比天上下紅雨。

所以......

他見顧一珩被子都裹好了,於是招呼大家:“算了,老大昨晚應該也累了,咱們出去說吧。”

他幾乎是用拽的才把所有人都推出了房間,最後反手關上了門:“走吧走吧,你們既然懷疑她,還蹲在她旁邊幹什麽。”

“餵,你小聲一點!”顧翎揪著他的袖子比了個“噓”的手勢。

顧三辰垂眼看著她落在自己袖子上的手,眼底閃過一絲涼意。他不動聲色地將那只手拂了下去,眼底少見地出現了涼薄的光芒,聲音也隨之沈了下去:“知道了,別動手動腳的,你可是有家室的女人。”

“你不也是我家室的一員嗎?”顧翎對他眨了眨眼,伸手就要摸他頭頂。

“......”顧三辰偏過頭,擡手擋下了她的胳膊。

他的笑容漸漸沈了下去,眉毛前端不粗卻靠得很近,天生向下壓著。只有這時候才能發現顧三辰的長相並不算好相處,眼皮和嘴唇都薄,一雙眼珠尺寸卻又偏大,顯得眼睛黑黝黝的,是個棱角分明的冷淡長相。

顧翎被他驟然冷下去的眼神嚇到,不由得後退半步:“別、別生氣啊。”

她沒註意到的是,她話音剛落,其他三個人的視線就投了過來,並且或多或少都帶著一些驚訝和敵意。

顧翎不會對任何人做鬼臉,她只會翻白眼;顧翎不會沒事去摸別人的頭,這事兒只有顧小四愛做;顧翎也不會開“家室”這種玩笑,因為她對於家人和戀人這兩類群體的分界線非常看重也分得非常清楚。

這位鏡像小姐偷梁換柱沒過半天,就在顧一珩和顧三辰兩人的先後誘導下掉了馬。

只能說,不是她腦子不好——顧斯年雖然是憨憨但智商不低反應也快,而是對手太恐怖了,一個氣場逼人一個滿肚子黑水,還都是熟悉真正顧翎的人,誰能玩得過。

知道不是真貨就不用束手束腳的了,於是掉馬而不自知的鏡像被顧三辰連哄帶騙地提溜到了三樓,美其名曰繼續搜查關於塔娜的信息。鏡像還特別積極,爭著要研究西蒙的日記,並且對那個大衣櫃充滿了興趣。

有個免費勞力也不錯,顧三辰暗戳戳地想著,腦子裏迅速把一些東西結合了起來,反手就把顧斯年扔到了自己房間裏,跟他說“笨蛋是會傳染的,給我安心補覺去”。他這話前言不搭後語,也就是顧斯年會盲從了,換成別人不掰扯個兩三分鐘是沒完的。

他這樣做也是以防對方起了警惕之心,鏡像和顧斯年的行為模式過於相似,如果註意力不集中的話,其他兩個人可能一時分不清,因此出什麽紕漏的話就不好了。

顧三辰看了看埋頭苦幹的鏡像,隨口說了句“我去廁所”便匆匆往樓下走。

“他去幹嘛啊?”鏡像回頭的時候只看見男人的背影,有些疑惑地問道。

顧珥現在看她哪哪都是破綻,勉強忍著才沒當場開嘴炮,僵硬著用溫柔的語氣說道:“他啊,去廁所了哦。”她對付顧小四向來是這個語氣,應該不至於出問題。

“這樣啊。”對方沒起什麽疑心,回頭繼續翻日記了。

那邊說著肚子疼的顧三辰噔噔噔地下了一樓,隨即跟做賊似的左右看看,確認自己身後沒人才輕輕敲了敲最右邊的房門:“老大。”

“哢噠”一聲,房裏的人把門鎖打開了,顧三辰側身溜了進去。

根本沒睡的顧一珩:“......你這是幹什麽,搞諜戰片嗎?”

“這不是以防萬一嗎,”那廝嘴硬死不承認,還要順便給自己的智障行為找個理由,“我剛剛試過了,確實有問題。”

“不用你說,”顧一珩走到床邊坐下,兩腿交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的表演破洞百出,尤其我還跟她交涉過兩回,真把我當瞎子看了。”

“小翎在鏡子裏會有危險嗎?”顧三辰不關心鏡像。

“應該不會,”顧一珩說,“裏面沒有什麽危險的存在,莎琳對我們也沒有惡意。”

“你也就在裏頭待了一晚上,說得跟待了半年一樣......”顧三辰扯了扯嘴角笑得毫無靈魂,“我打算把那家夥騙到鏡子前頭看看能不能把小翎換回來,你覺得呢?”

“我覺得不行。”顧一珩說。

“為什麽?”

“我能隨意出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沒有對應的‘鏡像’,”顧一珩指著自己,“所以你可以把我當作是一個平面人物,怎麽皮都無所謂,但小翎的鏡像已經有了實體,如果要換回來,我覺得單把鏡像拉到鏡子前面還不夠,得讓裏頭的小翎也站到鏡子前面。”

顧三辰:“先等一下,什麽實體?”

“哦,忘了跟你們說了。”顧一珩平淡地恍然大悟了一句,隨即將自己獨自呆著的時候整合好的結論給顧三辰簡單說了一下。

“原來如此......”顧三辰出了一口氣,“現在的問題就是要怎麽通知到小翎了,鏡像現在應該不會再幫你開路了,不,她甚至不會再以‘鏡像’的身份出現在你面前了吧。”畢竟當過“人”之後,沒有鬼怪會想恢覆原本的身份。

顧一珩笑了笑:“我有辦法。”

“什麽?”

“你會知道的,現在趕緊回去,別讓對方起疑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