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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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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嗯……”

顧一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所及之處卻只有一片漆黑。

這種黑暗她還算熟悉,有點像是她剛“出生”時見過的無光之地。

那她現在在哪,顧翎的身體裏嗎?

還是說……是別的什麽人在作怪?

“唔!”

她忽然聽到了一聲悶哼。

顧一珩倏地回頭。

但她什麽也沒看到。

她伸手向前摸去,手臂還沒伸直,已經觸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

這是……墻壁?

不對,墻壁的話應該是比較有規律的方塊形凹陷,不會是現在這種粗糙石塊一樣的質感。這種有點粉有點碎的質感,倒像是現代鋼筋混凝土墻壁才有的,但它不可能出現在這南園當中。

發出聲響的人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麽,呼吸聲十分粗重,不時還會發出一聲難以壓抑的哽咽。

“是遭逢什麽變故了嗎?”顧一珩想著,“算了,反正與我無關。”

有這點空,還不如再睡一會,說不定睡醒了就能看到小翎了。

至於這裏的主人是誰,這個發出聲音的人又在經歷什麽,她不關心。自家門前的雪都掃不過來了,哪來這麽多空閑去管他人瓦上的霜。

於是這沒心沒肝的人就真的閉眼躺平,睡回籠覺去了。

這片黑暗的主人似乎也沒想到她居然真的說睡就睡,若有似無的□□也斷了一會兒。隨後它變本加厲地爆發出來,從隱約的泣聲變成了淒厲的哭嚎!

而在刺耳的哭聲中,還夾雜著模糊的人聲。

“你放過我吧……”

“徐策!徐謹言!!!”

“你……你真的要變得跟……跟他一樣嗎?”

“求求你了……讓我死吧。”

顧一珩雙眼緊閉,眉頭卻皺了起來。

徐策?這片黑暗的主人不是他嗎?

聽這聲音也不像是齊管家,那能是誰,那位徐夫人?但這聲音是個男聲。

嘖……煩死了。

那哭嚎實在擾民,顧一珩勉強躺了幾分鐘,終於忍無可忍,腰部一擰就坐了起來。

說她起床氣極重不是空口胡編的,就比如現在,她也不管會不會撞墻,大步朝著聲音的來源走去,垂在身側的手腕輕輕轉著,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隨時準備給接下來到她面前現眼的人或鬼來上一拳。

顧一珩摸索著走出十來步,才發現這聲音不是具體某處發出的,而是圈出一小片空間四面八方地響起,讓她覺得自己就像被關在了一個音箱裏邊。

她忍著火,用盡可能平靜地聲音說:“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我請你出來?”

顧一珩這個人似乎天生沒有恐懼相關的基因,換成個普通人在這兒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嚇瘋,她倒好,還威脅起隱藏在黑暗中的人了。

這話一出口,有個人坐不住了,拔腿就要逃。他這一動,模糊的身影頓時在顧一珩眼中無所遁形,她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嘖……跑的還挺快。”

那身影也看不出是男是女,瘦瘦長長的一條,就是跑得格外的快,哧溜一下就竄出去老遠。

她上回看到跑得這麽快的,還是偷偷在她臉上畫胡子險些被她打死的顧斯年。

也沒真的想把人逮住,顧一珩意思意思跑了兩步,就停下來不追了。

她把頭發散開又重新紮好,摸到一塊掩體靠著坐下,再次閉上了眼。

應該是發現這回啃上了個硬茬子,那個身影沒再回來騷擾她,顧一珩迅速沈入了無夢的寂靜中。

而當她再度睜眼的時候,眼前已經換成了顧翎的臉。

“一珩大懶蟲,快別睡了,都晚上了。”顧翎把她的肚皮當鼓拍,拍得正起勁,“起床了,顧一珩。起床了,顧一珩!”

“……嘖,”顧一珩輕飄飄地在她腦門上拍了一下,“醒了醒了,還不撒開。”

“怎麽睡這麽久?”顧翎放過了她的肚子,問道。

顧一珩坐起身,把睡得亂糟糟的頭發捋到腦後,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她沒有回答顧翎的問題,沈默地思索著什麽。

關於剛剛那個詭異的夢境……不,那一定不是夢境,是這裏的某個存在將她拉了進去。

這件事,要不要告訴顧翎?

這是顧一珩正在糾結的,她知道顧翎最不喜歡有人瞞著她,但告訴她的話又怕她陷入危險,這顯然是和顧一珩“守護”的目的相矛盾的。

……算了,反正也不是頭一回了。

顧一珩一咬牙,決定把這事兒瞞下來。

顧翎沒有註意到她的異樣,她問道:“一珩,你聽到我問什麽了嗎?”

“……當然是因為我困了啊寶貝。”顧一珩被她纏得頭更疼了,在外人面前也沒見她有這麽黏糊啊,難道是自己太縱容了?

顧翎不依不饒地湊了上去,樹袋熊一樣把人緊緊摟住。她手底下沒收力,顧一珩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老腰正在經受常人所不能及的壓力……以及細微的顫抖。

顧小翎在害怕,她竟然還會有害怕的東西。

和顧一珩一樣,顧翎對於“恐懼”這一情感的反應極度遲鈍,屬於一邊看鬼片一邊找穿幫鏡頭的那類狼人。她不怕這些視覺上的沖擊,也不怕生活上的不順——總會有人掙著搶著幫她掃平障礙——至於失去,她就更不怕了,最不能失去的東西已經在她身體裏了。

“一珩……我剛剛做夢了。”

嗯?她也被拉進那個奇怪的空間了?那自己怎麽沒看見她?

“你做什麽夢了?”顧一珩將手覆在她的後腦上,輕柔地順著毛。

顧翎沒有回答,只是把她摟的更緊了。

這個問題問得好,因為她也忘了自己做了什麽夢。試圖回想的時候腦子裏只有光怪陸離的破碎色塊,以及痛徹心扉的悔恨和絕望。

這是她少有的噩夢。

想想能讓自己這麽絕望的,無非是身邊的人被奪走。她的“自己人”很少,顧楊算一個,許知時算一個,但這倆出門肯定有人保護,不用太過擔心,剩下的……就只有她腦內住著的這幾位了。

照理來說,想對他們動手的話,必須先踩著顧翎的屍體過去。不過現在在副本裏,大家都被分開了,要不要踩著顧翎的屍體顧翎自己都說不好。

尤其徐策還把他們的住處拍得這麽開!

越想越心煩,顧翎晃晃腦袋,擡頭看向顧一珩:“一珩,徐策可能會在晚上動手。”

“我知道。”夜晚鬼怪橫行,這位徐莊主真是過的跟鬼沒什麽兩樣啊。

“你怎麽一點也不驚訝。”沒看到自己想要的反應,顧翎略有點不愉。

顧一珩笑笑:“這座莊園修得太簡單了,主屋還在大門邊上,放在白天動手,受害者分分鐘就能跑出去。晚上反而容易很多,光線昏暗不好找方向,若是有哪個倒黴蛋跑到後邊的花田裏,對他來說就更事半功倍了。”

顧翎挑眉,不想讓自己表現得太訝異:“你下午不是一直在打瞌睡嗎,怎麽還註意到了這些?”

“睡覺是慣性使然,”顧一珩的笑容略有些欠打,“不妨礙我動腦子啊。”

於是乎,顧一珩如願以償地挨了一頓揍。

顧翎盤腿坐她身上,剛想說些什麽,門忽然被人敲響。兩人同時扭頭,屏息凝神望向門外。

來人推開大門,長驅直入直到了內室門口,燭光微弱,將他映在門簾上的影子拉得扭曲模糊。

顧一珩問:“誰?”

來人的影子一矮,似乎是隔著簾子彎了彎腰,恭敬道:“顧少爺,莊主派老身來請您過去一趟。”

是齊管家?

顧翎從顧一珩身上下來,皺眉問:“莊主請我夫君去所為何事?”

“原來夫人沒睡,老身有禮了,”齊管家的影子又是一矮,“莊主不曾同老身說過緣由,只讓老身過來請人,還望夫人諒解。”

顧一珩坐起身,和顧翎交換了一個眼神。

顧翎點了點頭。

於是她擡高了聲音,對齊管家說:“齊伯,請您去外邊等上片刻,我馬上就來。”

“是。”齊管家的影子漸漸遠去。

見他走遠,顧一珩湊到顧翎耳邊,低聲說:“那我先過去,你待在這兒等我。”

“行。”顧翎答應得很爽快。

把軟肋安排好,顧一珩迅速換好衣服,掀開簾子出去了。

齊管家提了一盞燈,微弱的火光堪堪照亮了身前的一小塊地。他沒有說話,顧一珩也沒挑起話頭,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沈默地走著。

東廂房離主屋不遠,七八分鐘的路程就到了,齊管家就像個引路的npc一樣,在正堂門口停住了腳步:“顧少爺,請進吧,老身就帶到這兒了。”

顧一珩理了理衣服,擡手在門上敲了敲。

“進。”門內穿來徐策的聲音。

在齊管家的目送之下,顧一珩微微俯身,推門走進了正堂。

屋內的布局和下午比起來沒有什麽變化,徐策坐在主位上,手裏端著茶盞,正微笑著看她。

“顧兄,請坐吧。”他說。

顧一珩也不和他客氣,坐到了他左手邊的位子上,單手托著下巴,嘴角微微一勾:“不知徐兄深夜請顧某來此,有何貴幹吶?”

“不是顧兄先有求於我的嗎?”徐策的頭一動不動,唯有眼珠轉過來看向她,“這交易講的就是一個平等,你瞧,我來談價格了。”

顧一珩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笑了。她放松地往後一靠,說道:“行,那咱們就來談談吧。”

“顧兄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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