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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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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夜行

唐慧跟顧翎臉貼臉足有一分多鐘,這才起身離開。

顧三辰心驚膽戰地看著顧一珩手底下略有些變形的門板,心裏默默給眼前的女鬼上了一炷香。

唐小姐,不是蔣行遠不想救你,實在是在下救不了你啊。你看旁邊那個“霍晨”,她要是火氣上了頭,十個我都不夠她一只手盤的。

然後顧三辰一回神,就發現唐慧不知道什麽時候飄到自己面前來了。

女鬼歪了歪頭,輕聲開口。

“行遠......”

顧三辰假裝沒看到她,移開視線勸了顧一珩一句:“老大,怒氣傷身,別生氣,心平氣和一點啊。”

顧一珩瞥他一眼,瞬間看穿其意圖,不給面子地拆了他的臺:“三辰,看看你身後。”

顧三辰:“......”

顧三辰心想,我還能不知道我身後有個什麽東西嗎?!要不是那女鬼正蹲我身後我至於用這麽拙劣的理由來開啟談話嗎?!!!

“行遠...”背後的女鬼又開始催命了。

顧三辰雖然看起來是男人們當中最靠譜也最膽大的那一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怕鬼,而且在慫這方面,他跟顧斯年其實是半斤八兩。和顧斯年唯一的不同之處,就是他顧三辰什麽都能丟就是面子不能丟,因此眾人楞是不知道他怕鬼這件事。

唯一對此知道一些的顧一珩看了他一眼,扭頭回去對顧翎噓寒問暖了。

顧三辰有些悵然地想著,這人啊果然就是不能裝逼,看,這不就孽力回饋了嗎。

顧斯年兩腿打顫,手上捏著的符紙嘩嘩作響。顧珥一手按在他肩膀上,對著顧輕梧使了個眼色。

顧輕梧會意,過來接過符紙,把顧斯年、張渺渺和朱妤三個嚇得已經毫無戰鬥力的堆到了一塊。

如果說顧斯年是嚇得六神無主,張渺渺是四肢無力,那朱妤就可以說是兩人的集合體——反正就顧輕梧觀察到現在,她從唐慧出現開始就一直縮在椅子裏沒挪過窩,根本不用人來看守。

顧翎看了看這三個不爭氣的,又有些憂慮地看了看剛從後勤位轉到戰鬥位的顧輕梧。

如果仔細觀察顧輕梧的表情的話,可以看出這家夥的眼神當中興奮多過緊張,顯然對眼前的女鬼很有興趣,想好好研究一下。

他這想法非常危險,不靠譜已經快溢出了啊餵!

撇開顧翎的吐槽不談,那廂唐慧盯著顧三辰看了許久,最後竟是伸出一只有些枯槁的手撫上了他的臉。顧三辰只覺得臉上一陣透骨的涼意,那塊被“觸碰”到的皮膚瞬間就凍僵了,配上那只手,成功地把他的恐懼值嚇到了頂峰。

這樣下去怕是又得倒一個,那這個副本也玩不下去了。顧一珩皺眉轉身,開口叫住了不但沒打算收斂,動作反而越來越放肆的女鬼:“唐慧。”

唐慧緩緩擰過頭來——脖子以上向後轉了一百八十度,脖子以下分毫未動——對著顧一珩輕飄飄地叫了一聲:“社長。”

顧一珩問:“你是怎麽死的?”

顧翎還在試圖聯系許傀,突然聽到這麽一句,驚得她瞪大了眼。

唐慧的鬼魂是他們在請碟仙的時候請來的,雖然她是強行打破碟子才纏上的他們,但這並不會改變她現在的身份是“碟仙”的事實。他們沒能順利請走碟仙,碟仙一日不走,這場游戲就一日沒有結束。

游戲尚未結束,規則便依然生效,禁忌亦然。

一不問冤情,二不問死法。

聽了這個問題,唐慧的動作僵住了。

“大家小心了。”顧翎心裏生氣又不好現在發作,只能在這個作死的家夥手臂上狠狠掐上一把,再拉著她退到門邊。

唐慧的白裙上忽然沾上了些許水汽,那水汽自下而上,漸漸浸透了那條裙子。隨後,深色的圖案爬上了她的皮膚,在上面留下醜陋的印記。與此同時,她的軀體一點點脹起,直到整個人扭曲得再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顧輕梧忽然沖了上去,一把將手中的符紙按在她的身上。

“十個水漂九個脹,還有一個巨人觀。”他甚至還有心思吐槽了一句。

“您這是哪裏看來的打油詩,韻都沒壓上......臥槽顧小五當心身後!”顧斯年身殘嘴堅,可惜堅到一半就萎了。

原因無他,只因為唐慧吃了一符紙後晃都不帶晃一下的,而且她正盯著顧輕梧,面露兇光。

顯然,這位三流道士的招式不但卵用沒有,還成功地激怒了Boss呢。

唐慧尖嘯一聲——也不知道為什麽所有鬼片裏的Boss都喜歡這招——朝最先招惹她的顧輕梧撲了過去。

“哇偶...新概念開怪。”顧翎實在一下沒忍住,張口說了這麽一句。

顧輕梧聞言,腳下一滑險些被唐慧一爪子撓中。他悲憤地想著:md,你行你上啊,有空說風涼話倒是tmd來幫老子啊!!!

吐槽歸吐槽,畢竟是家裏的老幺,忙是不可能一點不幫的。顧翎背過手掰開了門閂,揚聲道:“小五,風緊扯呼!”

她也不知道唐慧聽不聽得懂這句話,總不能直接說“我們要跑了,小五你做好準備”吧?

“呼...那你還...不快、快點!”顧輕梧身為一個標準的宅男,卻在這間屋子裏邊上躥下跳,感覺自己離死亡只剩一點點距離了。

“一珩。”顧翎手下一動,就準備推開門扉。

顧一珩卻伸手攔住了她。

“嗯?”

顧一珩手下很穩,一看就知道不是手滑。她捏著顧翎的手腕沒放,對著窗外揚了揚下巴。

顧翎循著看過去,手下當即一抖,門閂又砸了回去。

他們先前一直把註意力放在了屋子裏的鬼和人身上,卻沒有人知道外面什麽時候聚起了這麽多的鬼。

窗外鬼影攢動,數不清的鬼怪擠在那一方小空間裏面。它們當中有吐著長舌的吊死鬼,有兩頰深陷的餓死鬼,也有和唐慧差不多的溺死鬼,這些還是能看出些人樣的,更有些頭蓋骨只剩一半,腦漿糊了滿臉的,敞開胸懷一邊捧著腸子一邊爬的,要多惡心有多惡心。

窗前無知無覺的顧斯年和張渺渺見她倆臉色驟變,就想扭頭看看身後是不是多了個什麽玩意。

“不準回頭!”顧一珩喝道。

顧斯年常年被這麽命令下來身體早形成了條件反射,張渺渺卻是沒控制住自己,扭頭迎面就看到一只腸穿肚爛的鬼腆著一張青紫發黑的臉正試圖拿腸子來套她的脖子。

張渺渺嗓子眼裏發出幾下不成聲的尖叫,然後人就軟了下去——沒暈,但是渾身無力,只剩下了任鬼宰割的份。

顧斯年看到她這幅慘狀,不由得有些慶幸自己這腦袋沒轉過去,不然張渺渺只是軟,他可能就是直接暈了。

在對鬼怪等一類恐怖東西的抗性上,顧小四有著十分清晰的自我定位。

對於像是憑空多出來的一群鬼,所有人類都不由得分了些註意力過去,包括顧輕梧。在唐慧全然不受影響的情況下,這無疑讓他更狼狽了些。

而且長時間保持這樣的高強度運動,是個人都撐不下去,反正他是覺得自己兩條腿跟灌了鉛一樣,喉嚨裏也已經滿是鐵銹味,每踩一步腳底板都生疼。

這樣下去不行。顧一珩看看屋內又看看屋外,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來。

顧翎卻是註意到了些許異樣。

外邊的鬼雖然形容恐怖,擠在窗口給人以極大的心理壓力,但它們卻沒有一個真正闖入這間廂房的,都是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就好像門外有一道無形的屏障一般。

顧翎與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在於,她帶了一個許傀,並因此掌握了不少其他人沒有的情報。

她不傻,雖然信息鏈依然有很多斷層,但這不會影響她得出“人偶師的威懾在這座老宅裏是危險度最高的”這一結論。

至於它們為什麽不敢進來...恐怕是因為沒有“主人”的同意吧。

“它們不敢進來。”顧一珩忽然道。

顧翎看著她。

“如果說一只兩只的話還可能是生前有什麽相關的經歷,這麽多只...是被人下了死命令吧。”顧一珩伸手按在門上,“所以想進來,需要的是‘邀請’嗎?”

話畢,她手下用力,推開了門。

果不其然,門外也是一堆死得奇形怪狀的鬼。

顧一珩彬彬有禮地一彎腰:“諸位,請進。”

“......”

出乎她的意料,門口的鬼怪鳥都不鳥她,一點面子也沒給她留。

裝逼裝足了,對象卻不給面子,實在是足以列入顧一珩人生十大最尷尬場面之一了。

她嘴角抽了抽,感覺自己心底燃起了殺鬼的欲望。

“唉,一珩。”顧翎拉住她的袖口把人拉到了身後,自己則上前一步。

在顧一珩有些疑惑的目光下,顧翎一腳踩在門檻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群鬼。她瞇了瞇眼,視線掃過一圈,臉上劃過一抹嫌棄。

“進來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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