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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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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慧

四人,一碟,燭火搖曳。

顧翎感覺自己的手已經有些發酸,而那碟子巋然不動。

“碟仙碟仙快出來,碟仙碟仙快出來......”

不知是誰開的頭,眾人開始念叨起那句莫名羞恥的幼稚咒語。

顧翎越念越覺得臉上燒的慌,聲音越來越小。

尤其某個沒參與游戲的人還特地端著攝像機跑到她對面,笑得欠揍。

但凡不是請碟仙中途不能松手,顧翎真想抄起碟子砸她臉上。

正當她在腦海裏把顧一珩這樣那樣地收拾了一頓時,碟子忽然微微一動。

“嗯?”

這回她看清楚了,碟子又動了動,沒人故意挪它。

來了。

其他三個人也看到碟子微微動了幾下,膽子小的譬如顧斯年面色瞬間就白了,抵在碟子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

顧翎怕他手指松開被纏上,朝顧珥使了個眼色:“小珥姐,摁住他。”

顧珥依言,伸手握住顧斯年的手,用力摁在碟子上。

“咳咳,”顧翎清了清嗓子,環顧一圈,“那我開始了。”

“好。”張渺渺咬緊牙關。

顧翎垂眼看著瓷白的碟子:“請問,來的是碟仙嗎?”

他們在白紙上提前寫好了“是”、“否”和一串數字,同時問的都是一些判斷型問題,便於大家看懂碟仙的答案。

而在眾目睽睽之下,碟子動了動,緩緩停在了“否”上。

顧一珩眉頭一皺。

雖然早就知道請碟仙的成功率並非百分之百,有一定可能會請到別的鬼,但開局就中獎......這算什麽?反向歐皇嗎?

“夭壽啊......”顧斯年整個人都不好了。

張渺渺從牙縫裏逼出一句:“不...不是你們嗎?”她聲音有些支離破碎,害怕得肉眼可見。

“我們幹嘛作這個死?”顧翎和顧珥異口同聲。

顧一珩走到顧翎身後,將手搭上她的肩:“在請碟仙游戲中,除了不問死法之外,故意移動碟子假裝碟仙已經到來也是一個禁忌,碟仙如果來了卻發現有人占了它的位置,是會報覆的。”

顧三辰收了笑,關掉攝像機:“再問幾句,看看來的是什麽人。”

“你、你的年齡是?”

碟子先移到了“2”,又移動到“1”。

朱妤自從游戲開始就沒說過話,或者說,自從進了這間廂房她就幾乎沒開口,這會兒卻突然發話:“問她的性別。”

張渺渺一直沈浸在恐懼當中,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提要求的人不大對,下意識跟著問了:“你是女的嗎?”

碟子停在了“是”上。

對面是一個不知名的鬼魂,誰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友是敵。雖然她現在還算有問必答,但鬼知道哪個問題可能就戳到她的爆發點,造成團滅的慘烈結局。

在這樣的陰影下,顧翎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她。

這個鬼是一個女性,21歲,也就是大三,熱愛音樂,尤其是古風的歌曲。因為“不問死因”的限制,顧翎還不知道她是因為意外還是疾病死亡,也就沒有明確的安全提問方向,對她掌握女鬼的信息添了不少堵。

“你有沒有交過男...張渺渺,小心背後!”

她本以為會是哪個問題導致女鬼暴走,但沒想到女鬼還沒翻臉,朱妤居然先動了手。

朱妤從女鬼報上性別之後就一直僵立在墻角,神色有些恍惚,過了幾分鐘才清醒過來,臉上的平靜和陰陽怪氣被歇斯底裏的瘋狂所取代。她幾步走上前來,掐住了背對著她的張渺渺的肩膀。

“問她是不是唐慧,快問,問啊!!!”她幾乎是嘶吼出聲。

“好痛!”

朱妤的指甲很尖,謝欣又是屬於比較消瘦的那一類,指甲在她的頸窩處陷得很深。張渺渺吃痛,險些松手。

“六水兒,問吧,”顧翎擡頭向後看了一眼,身後的人正不動聲色地往朱妤身後移動。

雖然她對顧一珩的戰鬥力很有信心,但朱妤的狀態實在太不對勁,以防她傷人,暫時還得順著她的意思來。

“請問...你、你是不是唐...唐慧?”

張渺渺根本不敢扭頭,她只覺得扣在肩上的手瘦削得過分,像一對爪子一樣牢牢鎖住她的身體。

她甚至不敢肯定,背後的究竟是人是鬼。

碟子聽了她的問題靜止幾秒,忽然在紙上做起了布朗運動。它動得越來越快,最後“哢擦”一聲,崩成了十幾塊碎片。

而那些碎片,被完美地框在了“是”字的圓圈中。

顧翎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有點上頭。她擡眼盯著朱妤,直把正發著瘋的女人嚇退了半步。

作為一個經年累月的人格分裂患者,她自認自己的眼神還是比神經病嚇人的。

很難形容顧翎此刻的眼神,帶著些許憤怒些許瘋狂,更多的卻是眼神的主人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帶著些憐憫的蔑視,就好像自己只是她手中的一件玩物,不值一提。

朱妤討厭這種眼神,這讓她想起了唐慧作為蔣行遠女朋友第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天。

那時的唐慧,就是穿著一件一塵不染的白裙子,用有些憐憫的微笑看著她,像在嘲笑一個失敗者。

顧輕梧嘆了口氣。

在請走碟仙之前,參與者的手不可離開碟子,不然就會被纏上。

現在碟子直接碎了,看來這位不知名的女鬼小姐是鐵了心要纏著他們了。

他跟顧三辰都站起了身,顧三辰站到顧斯年身後把手輕輕按在他肩上,力道不大,卻能給處在恐懼中的人一點腳踏實地的安心感。

顧輕梧思索片刻,走到了張渺渺身後。

發瘋的朱妤被顧一珩一記手刀砍昏了過去,張渺渺倒是快把自己給嚇昏了。本著男女授受不親的原則,他只是搭了兩根手指在她身上,略微使了一點勁。

顧珥左看看右看看,嘴角微微抽搐:“...顧小五?”

“你比她能扛。”顧輕梧看了她一眼。

顧珥:“......”小兔崽子。

張渺渺依然在發抖,她不自覺地抱住自己,似乎是在汲取一點體溫,聊以□□。

顧輕梧不太擅長跟膽子這麽小的女性講話,只能把聲音放輕。

“怕什麽,不過是人而已。”他說。

“不,正是人才可怕,”顧一珩把朱妤丟在墻角,回來那顧翎的腦袋墊著下巴。她好像又困了,眼睛半睜不閉的,勾勒出微挑的眼尾弧度。

顧翎接上她的話:“鬼想做什麽,至少咱們都看得出。人想做什麽,才是真的難猜。”

“你們一點不怕嗎?”

顧翎神色平靜:“怕有用嗎?”

“鬼怪不會因為你害怕就放過你,它們之所以非人,正是因為它們在感情上是缺失的。”

“所以,我不怕它們。”

“emmmmm......”

顧翎瞪她一眼:“有話就說,哼什麽?”

顧一珩摸摸她的頭:“不是不怕鬼嗎?那你抖什麽?”

“我冷。”顧翎面不改色。

事實上,她正和一個旁人看不到的身影“深情對視”。

從碟子碎裂開始,她就看到一個穿著白裙的女人自碎片中幽幽升起,臉孔慘白甚至有些灰敗,眼神空洞。

那張臉顧翎這幾天已經見過很多次了,她就是那張鬼照片中唯一一個露出臉的人,原來叫唐慧。

她的眼睛在眾人臉上依次掃過,最後緩緩定格,看向了顧三辰的方向。

他還在安撫慫成一團的顧斯年,對於女鬼的註視渾然不覺。

倘若顧斯年知道自己成了被殃及的池魚,正和顧三辰一起遭受女鬼目光的洗禮,恐怕立刻就會兩腿發軟吧。

唐慧看了多久,顧翎就警惕了多久,甚至沒去理顧一珩的調侃。

令她意外的是,這只鬼的看,就真的只是看看而已,既沒動手,也沒搞出什麽奇怪的動靜。

就這麽盯著顧三辰看了十來分鐘,她的身影漸漸消散,直到再看不見。

顧翎松了口氣。

“警報解除,”她說,“不過是暫時的,咱們已經被纏上了。”

顧斯年小心翼翼地從指縫間漏出一雙眼睛:“......減壽十年啊。”

張渺渺心有餘悸地看著昏在墻角的npc:“她是怎麽了?”

“明天問問她就知道了。”顧輕梧一個旁觀的比參與的還累,一直控制著手上的力度,手指都僵了。

他伸了個懶腰,路過顧斯年身邊的時候在他的肩上一拍,“這麽大一個人了,能不能爭點氣?別事事都讓三辰哥在背後托著你,你可長點心吧。”

顧斯年憤然反駁:“怕鬼有錯嗎?!”

“是是是,您沒錯,問題是三辰哥就不怕了?”顧輕梧看了顧三辰一眼。

顧三辰笑著對他點了點頭:“至少比椅子上這位要好一點。”

顧斯年無語凝噎,他對這個只有他受傷的世界真的絕望了!

顧輕梧幾句話把人激得活蹦亂跳之後直接回房間去睡了,深藏功與名。

活動了一下僵直的身體關節,顧翎扭頭,與顧一珩四目相對。

“到你了。”她說。

“......”顧一珩嘆氣,“行,去我房間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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