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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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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人格

顧翎與顧楊幾年未見,彼此難免生疏。正事講完,顧翎竟然發現,自己和顧楊無事可說,就這麽尬住了。

顧楊倒是不嫌無聊,有一眼沒一眼地看著她。

被他看得煩了,顧翎偏過頭,不耐煩道:“看什麽看,沒什麽好看的。”

“哪裏沒什麽好看的了?”顧楊也不惱,自戀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你哥我這幅長相,你也不可能難看到哪裏去。”

“噫......”顧翎被他惡心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有病?”

顧一珩幽幽地出了聲。

這話不是在開玩笑,她是真的覺得顧楊有病。

顧一珩為什麽會出現顧翎已經不記得了,但差不離是為了保護她之類的。對方有著顧翎最羨慕的強勢性格,領地意識幾乎突破人類極限。在她看來,顧楊一邊跟顧翎說著會照顧她、會保護好她之類的話,一邊還跟顧卓陽虛與委蛇,頂著個顧家大少爺的名頭,簡直不要太懦弱。

她畢竟沒有真正長在現實之中,無法理解那些覆雜的血統關系和利益糾葛。

不過對顧翎來說,這樣的一珩真的讓她喜歡得不能自拔。

顧楊看著對面妹妹慢慢變紅的臉,默默地往沙發裏縮了縮。

現在的小姑娘都是怎麽回事?

“對了,哥,”顧翎回過神來,急急忙忙甩掉試圖得寸進尺的某人,“三辰想跟你談談。”

顧楊挑眉,“顧三辰?”

在顧楊眼中,這就是她唯一的副人格了。

顧翎點點頭:“對。我放他出來啦?”

“行。”

下一瞬間,顧翎挺直了脊背,翹著的雙腿放下並起,不知道哪裏遺傳下來的懶散消失無蹤。

顧三辰眨了眨眼,朝顧楊點了點頭:“好久不見了。”

“客氣,端午那會兒才見過,”顧楊重新拿了一只杯子倒茶遞給他,“小林說你有話想跟我說?”

顧三辰接過茶杯,臉側線條有一瞬間的緊繃:“的確。”

“這裏不會有外人進來,請吧。”

雖然眼前的人頂著顧翎的殼子,顧楊依然無法對他親近起來。顧三辰比顧翎要溫和斯文得多,可能會討別人的喜歡,但顧楊對他的態度向來是禮貌而疏離的。

而讓他心下稍安的是,顧三辰也明白這個道理,以差不多的態度對待他,讓他不至於亂了陣腳。

兩個男人談事情的時候,顧翎沈入了腦海深處。

三辰辦事她一向很放心,更何況有人正等著她。

顧翎一直很喜歡自己的腦內世界,她“看著”斑斕的線條,一頭紮了進去。眼前先是極致的黑,進而黑色寸寸褪去,化為純色的白,不染塵埃。白色的底一點點亮起,顯眼但不刺目。隨即淺淺的色塊被印在了畫布上,扭曲,暈染,有了初步的形狀。

這是一間小會議室,雪白的墻,褐色的地,一張圓桌,六把黑椅。一面墻上嵌著一塊白板,白板前的主座是皮質的老板椅,是其他幾個人某一年送她的生日禮物。現在,有個家夥正鳩占鵲巢,癱在她的椅子上面。

她似乎是貼著椅背滑下來的,腦後本來整齊的馬尾幾乎被蹭得散架,上衣也掀了上去,露出一節精瘦的腰線,兩條長腿交疊著擱在桌面上,腳踝骨尤為突出。

顧翎輕輕笑了一聲,撐在椅子的扶手上,把腦袋湊到顧一珩耳邊,吹了一口氣:“又搶我位子,讓給你得了,懶蟲。”

那人毫無反應。

“一珩,該起了。”顧翎在她臉側蹭了蹭。

顧一珩眉梢微微一動,半睜開一雙微挑的眼,伸手摁住顧翎的頭,在她的唇上碰了一下。

“小翎,”她的聲音有點啞,“別鬧。”

顧翎就沒再動了,把下巴墊在她的頸窩裏。

她很享受這種感覺,這會讓她覺得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她和她的一珩,這種安全感是別人無法帶給她的,她自己都不行。

曾經無數個做噩夢的夜晚,就是這個人陪著她走過漫漫長夜,直至星闌拂曉。

顧翎吐出一口濁氣。

連顧楊都不知道的是,顧翎的副人格根本不止一個顧三辰。

她有整整五個副人格。

眼前的顧一珩,就是她的第一個副人格,也是當年把常萍的臉扇成饅頭的罪魁禍首。至於顧三辰,在那件事中只是一個倒黴的背鍋俠。

顧翎捧著顧一珩的臉,很想仗著身體有人管就白日宣淫一回。

但她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有人已經敲響了會議室的門。

然後下一秒,敲門者就開門進來了。

淺色衣裙拂過桌角,女人施施然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滿臉慈愛,慈得顧一珩睜眼一與她對視,就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看什麽看,眼神惡心死了,轉過去!”她不耐煩地拍桌。

“行行行,”對方服從命令,“你是老大你說了算。”她伸手捂住眼睛,只是耳朵卻豎了起來。

顧翎平常在外邊拽七拽八的,在自家人面前臉皮卻薄得不行,已經快熟了:“小珥姐......”

顧一珩摟住她,在她腦袋上安撫性地摸了摸。她看向顧珥,聲音裏滿是風雨欲來:“少皮了,把那倆叫來,有正事。”

顧珥知道自己來的其實不大是時候,但當時門都開了她也不好直接走。瞥著老大黑沈沈的臉色,她動作僵硬地從墻上扒拉下來一只喇叭,舉到了嘴邊:“小四小五!過來!老大召喚!”

現實世界,顧三辰端茶杯的動作一頓,茶水在杯中晃了一圈,險險停在杯口沒翻出來。

“怎麽了?”顧楊問。

顧三辰放下杯子,捏了捏眉心:“沒事,我們繼續。”

小會議室裏,天花板上的廣播自動開啟:“小珥姐,不要突然喊這麽大聲。”

顧珥沖廣播抱了抱拳,歉意道:“抱歉啊三辰,沒打擾到你吧?”

廣播沒再發聲,估計在專心應付外面的人。

顧珥一轉頭,迎上四道暗含譴責的目光,聳了聳肩。

沒辦法,死道友不死貧道,她可不想一個人面對暴躁的顧一珩。

“吱呀”一聲,門又被推開,套著短袖衛衣的少年趿拉著拖鞋走了進來,大耳機掛在脖子上,半長的頭發亂糟糟的,看著就知道是個典型的死宅。

至於他後邊跟著的另外一個,也是一身居家服,整個人卻精神得多。他與前面那個少年不同,乃是一頭天生的卷毛,在腦後紮了一個小揪揪,上躥下跳根本不帶停的。

後面的人一進來就看到坐在顧一珩身上的顧翎,睜圓了眼張開了嘴,一個“臥”字已經滾到了喉嚨口。

走在前面的少年和顧珥同時動了,一個飛速伸手捂住他那張招禍的嘴,一個武力鎮壓了他的雙手省得他搞什麽小人動手不動口。

顧珥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顧、斯、年。”

顧斯年:“......”

顧斯年:“...............”

你們說吧,你們是不是有億點點過分。

兩位鎮壓者摁定斯年不放松,任其東西南北風。

跟一珩姐的怒火比起來,區區顧小四只能算盤涼菜。

顧一珩終於離開了顧翎的椅子坐回自己的座位,一本正經地開了口:“行了,都放開,咱們開始說正事。”

顧斯年焉巴巴的:“有什麽正事啊,都快聊爛了好不好,充其量也就是那個老王八蛋又作妖了,再不濟就是常萍又嫖錢了?”

“這次的不太一樣,”顧翎抿了抿唇,“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註意到,這幾天有人跟蹤我。”

“什麽?”顧輕梧——也就是那個穿衛衣的少年擡頭。

顧翎輕輕摩挲著自己突出的腕骨,聲音有點冷:“有幾天了。我發現晚上屯完貨回家的時候,有人在偷偷跟著我,但都被我甩掉了。”

顧一珩沒說話,點了點頭,顯然對此是知情的。

“是......顧卓陽?”顧輕梧臉色白了白。

“應該吧,”顧一珩托著下巴,“他的手段又升級了。”

顧斯年“切”了一聲,滿臉嫌惡。

幾個人開始一臉認真地探討顧卓陽派人來是幾個意思,以及這貨又想搞什麽陰謀詭計。

顧翎看著他們,唇畔蕩開一抹溫暖的笑意。

曾經,當她剛剛發現自己的腦子裏住了不止一個人的時候,她承認自己是有恐懼的,或者說,沒有人能在自己有概率無法控制自己的時候保持絕對的理性。

她偷偷查過人格分裂的資料,被一些似乎道聽途說又似乎十分真實的故事嚇得整夜整夜地不敢睡覺,生怕副人格趁著自己睡覺拿走身體的控制權。

她還把自己封閉了好幾天,直到她發現有個人一直安安靜靜地在黑暗裏陪著她。她問那個人叫什麽名字,那個人沈默了很久,告訴她自己沒有名字。

那時候顧翎還是少年心性,很快就把困擾了她好幾天的煩惱拋到了腦後,說要不她給取一個吧。

對方第一次從黑暗裏走了出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向她。

她說你個子怎麽這麽高啊。

對方不答反問,問她不怕嗎,跟自己的副人格這麽面對面。

顧翎才後知後覺地嚇白了臉。

後來,她還是給這個人格起了一個名字,叫一珩。

珩者,玉也。

再然後,黑漆漆的腦內空間裏出現了更多的人。出乎顧翎的意料,他們對待她都是十分的溫和和十二分的友善。

她也給他們取了名字。

在母親死後,顧翎給自己分裂出了一個無人能夠破壞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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