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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路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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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路打劫

七月流火,烈日的光輝穿過鋼筋水泥澆築而成的森林,在地面投射出參差不齊的光影。光影或淺或深,給來往的路人提供暫避的休息處,也為黑暗提供了絕佳的保護傘。

“小子,我可沒時間看你在那磨嘰!”

兩棟大樓之間的空地常年不見陽光,那不知何年何月鋪下的瀝青地至今還帶著濕氣,被熱空氣一蒸,蒸出有些泛腥的味道。年輕人被一把推撞在墻上,白色的上衣登時臟了一片,被墻縫摩擦著向下拉扯,有些瘦削的肩胛骨清楚地頂著布料。她膚色蒼白,一手攥住心口,低聲咳著,看起來有些命不久矣,是個十足的病秧子。

而那光天化日攔路打劫的殺馬特們,還在不依不饒地索要她身上的財物。

顧翎一邊不著痕跡地彈開幾只將將碰上敏感部位的手,一邊慢吞吞地在包裏翻來翻去。

她所處的地方是一片新開發的商業區,勉勉強強挨上了市中心的邊,來來往往的都是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白領,除非遇上個民間高手,不然怕都是來送的。

但是同樣的,在這種地方搞劫道的不會是什麽狠角色,真正的大佬根本看不上朝九晚五的小職員們的工資。

殺馬特一號看起來就是個高中畢業的小青年,該小青年明顯耐心見底,一把把臟兮兮的爪子按在她的頭上又是一推,惡狠狠地在那造勢:“臭小子,別給臉不要臉,趕緊把錢拿出來!”

顧翎微微一晃,後腦勺與墻壁擦肩而過,眼前門簾子一般的劉海卻被這一把給掀開,露出其下清秀蒼白的面容。

她也不說話,只是用一雙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們。

殺馬特一號的眼神驚喜,語氣猥瑣:“老大,意外收獲,還是個娘們!”

顧翎擡起一只手擋在胸前,肢體語言明明白白地表達出了微微的驚慌,也暴露了主人的孱弱。

殺馬特老大一直坐在小巷裏的一個油漆罐上叼著根煙吞雲吐霧,此時聞言終於挪動了自己的尊臀,大爺一般走過來,伸手挑起顧翎的下巴,把一口煙直直噴在她的臉上。他的視線粘粘膩膩地糊在顧翎的唇畔,咧出一口發黃的板牙,嘴裏的味道濃得能熏死一個連的蚊子。

“長得倒不錯,就是味兒估計淡了……呃……”

他的下半截話消失在了喉中。

對面的人一直佝僂在寬大的上衣中,此時忽地挺直了脊背,竟是比他還要高上些許。缺少血色的嘴角一揚,眼皮懶懶散散地耷拉下來,內雙的線就倏然明顯起來,顯得瞳仁尤其大。還是那張臉,原本寡淡的面容忽然就多了幾分妖異,像是面團兒被刻出了棱角。

在這樣一張臉的沖擊下,他過了整整三秒才註意到腕處的劇痛。

那人微微笑著,纖細的手卻有著病秧子絕不該有的手勁,牢牢扣著殺馬特老大的手腕,手背上是明顯的淡藍色血管。

她的手很涼,甚至有點無機質的冰冷。

殺馬特老大慘叫出聲:“操!放手,趕緊給我放手!”他咬牙切齒,“你個臭娘們,還不給老子撒開!”

顧翎的手依然穩當,聲音偏低,給人感覺輕飄飄的:“嘴巴放幹凈點。”

“幹你妹啊我操你媽!!!”

顧翎五指一收,殺馬特老大又是一陣鬼哭狼嚎。

他終於想起來旁邊自己還帶了幾個小弟,扭頭發號施令:“楞著幹什麽,還不快來幫忙!”

說完他好整以暇地回過頭,想看看那個女瘋子臉上驚慌的神情。

但他失望了。

女瘋子不但沒有絲毫驚慌,臉上反而流露出了十足的興奮。

她像丟垃圾一樣把殺馬特老大甩到一邊,脫臼的手腕砸在墻上,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一起來,別浪費時間。”顧翎勾了勾手指,把頭發向腦後一捋,手腕關節“哢”的一聲。

……

……

五分鐘後。

小巷內一片狼藉,地上橫七豎八的陳屍著幾具人體。

被攔路打劫的人曲著一條腿坐在油漆罐上,另一只腳在殺馬特老大的腦袋上一點一點,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對方的下巴,利落又消瘦。

那人似乎過足了癮,起身拍拍臟了的上衣,大步向外邊走去。

殺馬特老大伸出一只爾康手:“你丫……你到底是什麽人!”

地上裝死的小弟們聞言紛紛屏氣凝神,感覺老大怕是又要挨頓打。

然後就看見那個女魔頭轉過身,鞋底在地上敲出輕響。

“我?”她挑眉,“我叫顧一珩。”

“……”

顧翎大步走在路上。

她把頭發捋回額前,整個人憑空矮了三公分,像蝸牛縮進殼一樣縮回了上衣裏邊,從高挑清秀的女魔頭變回了路上隨處可見的宅家族。

當然,在這麽一個白領遍地走的地方,她更像一個外賣小哥,格格不入得很。

這位外賣小哥就這麽拖著步子,頂著邊上人們詫異的目光,走進了一棟辦公大樓。她伸手在接待處的桌子上叩了叩,壓著嗓子:“你好,我找顧楊。”

接待處坐班的姑娘姓張,午後犯困正在磕頭,腦袋一點一點的,突然聽到有人在敲前臺,登時給嚇清醒了,一句“我錯了我再也不上班打瞌睡了”瞬間滾到喉嚨口。

然後她就發現接待處外邊站著的是個小哥哥,頭發擋著看不清五官,但聲音還挺好聽的。

張渺渺不著痕跡地在嘴邊抹了一把,掛起職業的微笑:“這位先生,請問您找誰?”

“顧楊。”顧翎重覆了一遍。

“好的,請問您有預約嗎?”張渺渺進系統搜了一圈,“顧……楊?”她的手忽然僵了。

等等,顧楊不是她們老總的名字嗎?!

張渺渺默默縮回了打電話的手,問道:“是這樣的,要找我們顧總需要預約,請問您約的是哪個時間段?”

似乎是沒想到還有這一出,顧翎默了片刻才回答說:“沒有。”

她認認真真地又說了一遍:“沒有預約,你給顧楊打電話,就說顧翎找他,他會下來的。”

張渺渺無語凝噎。

你當公司是你家開的嗎,說喊老總就喊老總?這通電話打過去,她無論如何都會被連坐,腦子犯了抽才會幹這種事吧?

顧翎一臉認真地盯著她看,似乎滿含著祈求。

但實際上......

在顧翎的大腦裏,她正死命拉著另一個女人不讓她搶過身體的控制權。

“煩死了這什麽破流程,直接上去不就行了?”顧一珩今日份的耐心被那幫子殺馬特消耗殆盡,現在處於極度暴躁狀態,非常不好哄。

“哎呀你別急嘛我去跟她交涉不用您老費心,你就在這看戲好不好?”顧翎的體力跟她沒得比,拉到最後急了,破罐子破摔地在顧一珩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這座差點噴發的火山就這麽奇跡般地啞了,摸著臉一時失去了反應能力。

趁此良機,顧翎徹底鎖住身體控制權,打算跟張渺渺打拉鋸戰。

然而她剛回過神,面前已經出現了一個話筒。

那個前臺小姑娘一臉別扭地開了口:“喏,拿去打,你要找誰?”

顧翎:......?

果然女人心,海底針啊,自己真的看不懂她們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些什麽。

“呃......你來吧,幫我打給顧楊。”婉拒了電話話筒,顧翎小心翼翼看了看顧一珩的狀態,發現這人跟傻了一樣坐在原地,臉上還掛著奇奇怪怪的笑。

都老婦老妻了還這副傻樣子,顧翎暗暗吐槽。

那邊張渺渺撥通了總裁辦公室的電話,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餵,什麽事?”

哇今天運氣大發了接電話的竟然不是助理是顧總本人!

張渺渺就像個追星成功的腦殘粉一樣暗自高興著。

“是這樣的顧總,接待處這裏有一位叫顧翎的先生說要見您,不知道您是否有時間?”這句話張渺渺問得十分忐忑,她只是個實習生,不太了解職場中那些不成文的規定,不過這麽說話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電話線那頭的總裁辦公室,顧楊正陷在定制的軟沙發裏不能自拔。他實在是疲倦得狠了,感覺耳邊有一萬只蚊子在飛,聽電話都仿佛隔了層布。聽見“叫顧翎的先生”時,快要罷工的耳朵只過濾出了“顧”和“先生”兩個敏感詞,他的眉狠狠一皺,口氣也有點沖:“顧楠?讓他滾。”

想了想感覺還不夠,於是又補了一句:“告訴他,再敢來我一定把他和他媽一塊打包送進監獄。”

“啪”的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張渺渺有些尷尬地放下話筒,斟酌著用詞:“那個......顧先生,顧總暫時沒有空......”

蒼天哪大地哪,誰不知道顧家二少爺是個私生子,跟顧總還特別不對付,他跑到顧總地盤上是準備送嗎?!

但她總感覺哪裏不太對,顧總剛剛喊的名字是什麽來著,沒聽清。

聽到“顧先生”三字,顧翎的動作微微一頓,嘴角抽搐,她似乎很是掙紮了一番,最後自暴自棄道:“......再打一遍。”

張渺渺:......有病。

但她還是又打了一遍,這回顧楊的語氣明顯更不友善,一開口就是滿滿的火藥味:“不是說了讓他滾嗎?!”

顧翎握住話筒示意她松手,張渺渺猶豫片刻,照做了。

顧楊上午剛開完董事會,跟一幫老頭子扯皮扯得頭疼,自覺顧楠撞在了槍口上,準備拿他發洩發洩怒火。

結果下一秒......

“顧楊。”

嘩。

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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