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起

關燈
風起

人群裏一下子騷動起來,笑的笑,想要趁教官註意力在宋懷風身上,抓緊時間偷懶放松的,前後甩了甩手。

聽到這動靜,宋懷風想要裝作剛站到這個地方,借調整軍姿這個小動作,去偷偷碰夏時雨手腕的手停在兩人之間。

見這樣行不通了,他不動聲色地慢吞吞把手收回來,又擡起頭放在後腦勺撓了撓,“啊,我,忘了。”

“那你還不站到前面來。”教官往旁邊側了一步,眼神示意一下宋懷風站過來。

宋懷風把手背在身後,尷尬扯起嘴角,往前走過去。

夏時雨看著宋懷風站上前,什麽也沒有發覺。

只是知道他站過來的時候身邊揚起了一陣風,

而風很輕很輕。

-

站軍姿這個訓練項目,雖說運動量不大,但也是夠考驗人的意志的。要說比走正步還辛苦,也是一點不過分。

站了半小時軍姿,教官拉著他們去食堂吃了早飯過後,又重新集隊練了好一會稍息立正向左轉之類的項目,時間很快就來到了九點。

看著不遠處別的班的教官帶隊離開。王教官吹了口哨子,“原地休息。”

隊列裏面的同學一下子松泛下來,夏時雨將繃緊挺直的背松了松。

王教官在前面指揮,“宋懷風你帶後排最邊上那四個男生去領一下東西,等會去操場集合,九點半你們要開開學典禮了。”

說到這,王教官頓了一下,問,“知道去哪裏領東西嗎?”

不出意外,宋懷風搖了搖頭,“不知道。”

王教官指著幾對零零散散的人,“跟著那些人走,領你們班上的白大褂和校徽,去吧。”

宋懷風得令,跟那幾個男生一起離開隊伍。

其它人在原地又休息了一會,教官喊了聲集合。

大家聽話過來排好隊。

這次教官對於隊伍的要求不嚴格,沒有看整不整齊,只是說了一句,“剛剛坐過地的把屁股拍幹凈啊。”

大家笑著照做。

教官給了他們點時間拍衣服上的灰塵,之後就領著他們往操場去了。

操場集會得排成兩隊,重新排好隊伍站好,宋懷風他們也回來了。

他們拽著幾個紙箱子,找到隊伍,將紙箱子放在地上,就叉著腰不知道要幹什麽了,幾個人聚在一起聊閑天。

王教官正好從隊伍後面看了一圈上來,看到宋懷風這幾個人站著不動,朝他們嚷嚷,“你們幾個大老爺們在想什麽呢,東西拿回來就甩手不管了?”

聊天被打斷,幾個男生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男生出聲問,“那……要怎麽管?”

“發下去啊,這還要問我?”

宋懷風開口,“我們現在手裏沒有名單,不知道誰是什麽碼。”

王教官走到宋懷風身邊,薅了宋懷風的腦袋一把,“真夠可以的啊,這腦瓜子。”

“讀書讀傻了?“

“人不都在這裏,不都有嘴能問嗎?”

“哦——”宋懷風恍然一聲驚呼。

王教官學他的語氣,“哦——,還哦。”

“快去把白大褂發了,等會過不久該開學典禮了,別耽誤時間。”

“好的好的。”宋懷風連忙應下來,彎腰去把紙箱子擡起來。

其它幾個男生見狀也跟著學,“好的好的。”

夏時雨站在前面目睹了全程,聽著教官說宋懷風腦子不好,其實她是想跟著笑的。

但是礙於前面沒人給她擋著,教官又站在她前面不遠的地方,她沒敢大剌剌笑出聲,只是抿著嘴看著前面。

宋懷風拖著箱子來到夏時雨前面,他擡頭掃了她一眼,什麽都沒問,從箱子裏翻出一套S碼的白大褂遞給她。

做完這些,他轉頭看向夏時雨旁邊的那個男生。

那個男生跟宋懷風一個宿舍的,叫杜江予,昨晚他的軍訓服就是宋懷風給捎回來的。

宋懷風看著他,兩人對視。

宋懷風看著杜江予那張臉企圖回憶起什麽,但是楞了好一會,他在腦海裏搜尋不到確切的信息。

眉頭一皺又一松,宋懷風問,“杜江予,你穿多大碼的來著?”

夏時雨拿著白大褂正要把它掛在臂肘那裏,聽到那邊的對話,她想起剛剛宋懷風順手又自然,什麽都沒問就把衣服遞給她的畫面,手裏的動作一頓。

她擡頭往那邊看了一眼,杜江予也正好看過來。

眼裏起哄的意味明顯,一下子讓夏時雨有些不好意思,耳後根熱熱的。

杜江予意識到什麽,沒再看夏時雨,在宋懷風背上拍了一掌,“這就不記得了?”

“我穿L啊。”

-

他們班的白大褂很快就發完了。但是沒有人告訴他們接下來該拿白大褂幹什麽。

夏時雨手上拎著白大褂,看旁邊別的班的同學都穿上了它,回頭又看了一眼自己班的人,也有一大部分人在套白大褂,於是她也學著樣套上了白大褂。

等到每個班的白大褂都發的差不多了,廣播滋滋啦啦傳來聲音。

剛開始是話筒試音,斷斷續續的電流還有不知道誤觸到哪裏傳來的刺耳噪聲。原本吵鬧翻騰得像一鍋滾粥的操場聽到這個聲音,一瞬像是被抽掉了鍋底的柴火,又在鍋裏澆了一大盆冷水,平靜下來。

安靜之後幾秒,廣播那邊消停了。

整個操場的人很默契地安靜了幾秒,瞬間又唧唧呱呱地鬧起來。

只是這回的鬧騰也沒持續多久,廣播重新又響起來,這回是清晰的幾聲,“安靜!”

人聲再大大不過淮瑤中醫藥的音響設備,再說,廣播裏響完這句話以後,各班的教官也開始整頓班裏的紀律。

好幾個教官中氣十足地嚷了幾聲,人群重新又恢覆安靜。

廣播裏的人見狀開始交代正文,“現在每個班的白大衣都已發放完畢,請所有同學將白大衣穿戴整齊,整理好衣領,扣好扣子,並將校徽別在左邊的胸前。請各班教官進行巡視督促,我們的開學典禮將在十五分鐘後正式開始。”

說完,啪嗒一聲,廣播裏的電流聲隨著說話的聲音一同消失。

夏時雨聽話地低頭去扣好扣子,又別上了校徽。

王教官就站在隊伍前面一直往後面看,不知道看到什麽,他皺了皺眉,“這一列第五個男生,幹嘛呢?衣服不會穿,是沒手還是沒腳?”

王黎在隊伍裏玩的正開心,他孔雀開屏一樣,在所有人都好好穿衣服的時候,特立獨行地立起了衣領,又把白大褂敞的大大的,把衣服下擺往後甩。聽到教官的聲,他一點也不怵,搞怪著朝教官敬了個禮,“報告教官,有手有腳!”

周圍一群人都被他給逗笑了,他似乎也以此為樂趣,聽到別人笑了,頭仰的更高。

王教官一看就惱火了,深呼氣壓了口氣,上前一小步,放緩了語氣小聲地問了夏時雨,“那個男生叫什麽?”

夏時雨回頭看了一眼,想了想,“我不認識。”

旁邊的杜江予聽到兩人的對話,“叫王黎。”

王教官聽完點點頭,眼睛裏的怒意已經壓不住了,他朝後面用力地喊了一聲,“王黎!”

這一聲的震懾力很強,王黎一下被嚇得不敢得瑟了,臉上得意的笑凝固住。

因為這時候安靜,王教官的這一聲吼引來了很多人的註意。

王教官頓了一會,“怎麽不甩衣服擺子了?”

“啊?”

王黎僵著不敢動,聽著王教官像是真的生氣了的語氣,弱弱回了一句,“不甩了。”

只是王黎現在的示弱對於平息王教官的怒火沒有絲毫作用。

王教官不依不饒,換了種語氣,“我看你剛剛不是甩得很得意嗎?來,上前來甩,我覺得你甩的挺好的。來給大家示範一下。”

王教官說著,沖王黎擺擺手,示意他往前走。

王黎沒敢動。

王教官盯著他看,“來啊,上來啊,剛才都不怕丟人,現在怕什麽?”

王黎看著王教官現在已然跟他杠上了的局面,實在沒有辦法了,挪著小步走到前面。

看著王黎走上前,王教官開口想要說什麽,廣播響了,裏面的聲音說,“開學典禮即將開始,請所有班級的班幹教官輔導員等,組織好紀律。”

說完這些,廣播裏響起音樂。

王教官聽完這些,看著王黎,“這事沒完,等開學典禮結束以後我再跟你算賬。”

王黎不敢囂張,面上表情忐忑著輕點一下頭。

開學典禮開始以後,王黎也沒有回到原位。

王教官讓杜江予他們集體往後退了一個位置,讓王黎站到了夏時雨旁邊。而宋懷風和幾個負責發放東西的男生,王教官圖方便,讓他們站到了隊伍的最末尾。

總的來說,開學典禮的流程和初高中的差不多。

臺上校長在講話,夏時雨的心卻不在這裏。

她去鐘抵政法大學的官網看過,鐘抵也是這幾天開學。

如果她聽了班主任在畢業之前交代的話,說這個報考系統的密碼除了自己不要洩露給別人,一是怕有的人眼紅成績,把你的大學填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去,萬一滑檔沒學校讀,或是跑去了一個比自己成績水平低很多的學校,再就是怕家長亂改志願。

要是她不那麽堅定地相信林紅不會在背地裏做這種小動作,她現在會不會站在這片藍天下的另一個地方,手裏拿著的不是白大褂,而是心心念念的律師袍。

一想到這件事,夏時雨扯著衣袖,攥緊。

主席臺上,校長講話這個環節已經過去了。

主持人走上前來,“讓我們感謝校長的講話,希望未來五年,我們能夠攜手並進,為今後成為一名合格的醫生打下堅實的理論基礎。”

“接下來,有請中醫學院的優秀教師陳同發老師,上前來帶領大家宣讀醫學生誓言。”

主持人說完,臺下掌聲響起。

夏時雨在神游,沒有第一時間擡起手,等到別人都鼓了好幾次掌,她才擡起手來拍了幾下。

夏時雨他們班站在主席臺靠左的位置,從夏時雨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大概看出來那個陳同發老師是一個很壯實的中年人。

陳同發走到話筒邊,調整了一下話筒高度。與此同時,他身後的大屏換了個畫面,後面全是大字,寫的是醫學生誓言。

夏時雨站在臺下掃了一眼大屏,雖然看清楚了字,但是心裏淡淡的沒什麽感覺。

陳同發開口,“請同學們舉起右手,我先帶領大家念一遍,我念一句,大家念一句。念完之後,大家再完整整齊地念一遍。”

大家齊刷刷照做,右手握拳放在太陽穴往外的地方。

陳同發,“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淮瑤中醫藥大學19級全體同學:“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陳同發:“當我步入神聖醫學學府的時刻,謹莊嚴宣誓。”

……

陳同發帶領大家念完一次,到了末尾的時候,他說,“宣誓人,陳同發。”

臺下的同學沒收住勁,也跟著念,“宣誓人,陳同發。”

陳同發聽完一下子笑了,“宣誓人這裏就不用跟我念了,大家說完宣誓人之後,喊出自己的名字就行了。”

臺下聽到,也哄然笑了起來。

陳同發趕忙維持秩序,“同學們,安靜安靜啊。”

“我們最後再來試一下最後一個環節。來,大家跟著我,宣誓人,陳同發。”

淮瑤中醫藥大學19級全體同學:“宣誓人……”

宣誓人這幾個字說完以後,操場上同學們各自說出自己的名字,一時間亂哄哄的。

只是大家也沒趁這個節點鬧,說完名字以後,就很自覺地安靜下來。

陳同發見狀出聲,“那麽接下來,請我們19級的同學宣誓一遍,我起個頭,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淮瑤中醫藥大學19級全體同學:“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當我步入神聖醫學學府的時刻,謹莊嚴宣誓:

我志願獻身醫學,熱愛祖國,忠於人民,恪守醫德,尊師守紀,刻苦鉆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發展。

我決心竭盡全力除人類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維護醫術的聖潔和榮譽。救死扶傷,不辭艱辛,執著追求,為祖國醫藥衛生事業的發展和人類身心健康奮鬥終生!

宣誓人:夏時雨,宋懷風,杜江予,孫浩然,唐棠,江禾年,陳思禮,王黎,陳年紅,謝曉曉,莫文……”

最後一聲落下之後,夏時雨心裏平靜不下來。

她站在隊伍前面,她還記得身後幾千名同學同時喊出“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時候,她心尖的顫動。

大屏上的文字沒有溫度,可是誓言經由學生們喊出來,文字一下有了溫度和力量。每一道聲音都像拍向礁石的潮水,而潮水匯成了海嘯,四面八方地圍住夏時雨,她卻沒有溺斃的感覺,只覺得洶湧的海嘯溫柔地托起了她,向她展示自己身上的花紋。

她那時並不抵觸,只心生敬意。

她知道這個學校裏肯定有不少跟她一樣,是陰差陽錯之下選了這個專業的同學,但是同樣的,這所學校也是很多人的信仰。

所以在聽到別人喊出自己的信仰那一刻,她看著那幾行安靜的文字,眼眶發脹。

尤其是到了最後喊出自己名字的時候,她真真切切地聽到好幾聲嘹亮的名字。

那些名字在嘈雜的聲音中音色特別亮,語調也是高昂的。

他們像是手握信仰,有了武器也有了鎧甲。

……

隨著宣讀誓言這一個項目的結束,開學典禮很快迎來尾聲。

主持人說完開學典禮到此結束以後,王黎開始緊張起來。

王教官從隊伍最後邊走上來,站到王黎跟前。這時候他的氣已經消的差不多了。

王黎的著裝在典禮開始前就已經整理好了,現在他乖乖地在教官面前站直,比平時站軍姿還要標準。

王教官的本意是想讓他在人前表演甩衣擺五十下,現在改了個主意。

他拍拍王黎的肩,“沒事,放松站。”

王黎沒敢,“不用,站軍姿不累。”

王教官笑了,“不累啊?”

王黎違心且認真地回答,“嗯,不累。”

“那以後班上同學站二十分鐘你站四十分鐘唄。”

王黎看了王教官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王教官笑得更厲害,“怎麽又搖頭啊?”

“不想站四十分鐘。”

“嫌累?”

王黎猶豫一會,慢悠悠點了個頭。

“嫌累就說實話,別在這給我整有的沒的,我這人就是較真,你說什麽我真給你來什麽的,記住沒有。”

王黎弱弱回話,“記住了。”

王教官扭頭看了一下周圍,看著別的班的人散的差不多了,他問王黎,“我們不墨跡了,早點把該罰的罰了就繼續回去軍訓。”

“剛才的誓言還記得沒有?”

王黎搖頭,“不記得了。”

王教官掏出手機,給他上網搜了出來,擺在他面前,“來,大聲把你們醫學生誓言讀五遍我們就回去。”

王黎看著懲罰是這個,松了口氣。

只是開始念的時候,他的聲還是弱弱的,“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王教官不滿,“我都說了大聲點,聽不懂?”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王教官給他起了個頭。

王黎見狀沈了沈氣,眼睛看著手機大聲吼,“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宣誓人:王黎!”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宣誓人:王黎!”

……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宣誓人:王黎!”

後來也沒再讓教官提醒,王黎自己的聲音越喊越大。

到最後一遍的時候,王黎甚至喊出點哭腔,“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當我步入神聖醫學學府的時刻,謹莊嚴宣誓:

我志願獻身醫學,熱愛祖國,忠於人民,恪守醫德,尊師守紀,刻苦鉆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發展。

我決心竭盡全力除人類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維護醫術的聖潔和榮譽。救死扶傷,不辭艱辛,執著追求,為祖國醫藥衛生事業的發展和人類身心健康奮鬥終生!

宣誓人:王黎!”

王黎喊完自己的名字,夏時雨聽到王黎那邊傳來抽氣的聲音,她扭頭去看,王黎眼睛紅紅的。

教官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的反應,默默收回手機,嘆了嘆氣。最後用手實實拍了王黎的肩膀一下,什麽也沒說。

王黎站的很直,並沒有因為教官這麽幾下傾斜了身子,身上像是真的有了要去戰場拼搏的勁。

又安靜了一會,教官整理隊伍,發號施令,讓他們重新站成四排。

大家站好之後,教官在前面開始講話。

“今天我一早上都沒讓你們做俯臥撐什麽的,就是知道你們等會要來穿白大褂,我不想讓你們衣服搞太臟。雖然讓你們休息的時候我見你們也坐地上了,我沒攔著,但是集合的時候我哪次沒讓你們把屁股拍幹凈?”

“我是粗人,但我知道要尊重自己身上的衣服。我的軍裝是,你們的白大衣也是。不管以後幹什麽,別對不起自己身上那件衣服的責任。”

“現在大家把白大衣都脫下來吧,放回宿舍,半小時以後我們老地方集合,聽到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