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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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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盛夏火紅的夕陽褪去了顏色,正從半山腰緩緩墜落,遠山上添上了一兩粒不明顯星星。

眼看著天色要完全黑了,第二高中操場上,林枝秀握緊了書包帶,加快了腳步。

他生有一副好面貌,可是太瘦了,加之長期營養不良,原本就白的臉顯得慘白慘白,瘦削的肩胛骨背上沈重又大的書包,每走一步都在墜下,十分吃力。

林枝秀繼續加快了步伐,再走玩一點他就不能趕上吃晚飯了,明天還要月考,要是肚子咕咕叫可能會影響狀態。

手機鈴聲響起,林枝秀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小巧的按鍵手機,接通電話。

電話裏傳來了林柳菇氣急敗壞的聲音:

“你個挨千刀的小兔崽子怎麽還沒有回來啊死哪去了要不是我臨終前哥讓我管你你現在都不知道死在哪條胡同裏了!”

林枝秀抿了抿唇,“姑姑,等下應該就可以到了……。”

“等下怕是不知道死哪裏玩去了吧你以為我們會等你”

電話裏又微微傳來了一道青澀的男音:“媽,我餓了。”

林柳菇的聲音突然變的溫柔,不過不是對林枝秀的:

“好,先吃飯吧,慶兒,我們不要等那個挨千刀了……”

然後把電話掛了。

林枝秀嘲諷的笑了笑,面容苦澀,隨即把按鍵手機小心翼翼的放進了書包裏。

這是李慶換觸屏手機不要的舊手機,本來李慶打算扔了,但是被林枝秀要來了,林枝秀為此幫李慶做了三個月的書面作業,他還記得當時李慶眼裏寫滿了不屑與嘲諷,仿佛在無言的說一個他不要的舊手機,有什麽可要的

但李慶最後還是把手機給了林枝秀,反正他想不就一個破爛反正他也懶得寫作業。

李慶眼裏的破爛,但對林枝秀卻很寶貴,他可以用這手機上網,雖然是最老式的按鍵手機,但是還是可以勉強上網查資料,再者他可以用這手機與別人聯系,盡管他沒有多少朋友。

但總歸方便多了,李慶覺得他是傻子,但他卻覺得很值。

李慶是林柳菇的獨生子,林柳菇是林枝秀父親的妹妹,也就是林枝秀的姑姑。

林枝秀母親生他時難產去世,父親在他5歲時也意外去世了,在父母傷亡的情況下,林柳菇的丈夫,李慷慨看他可憐主動把他接回了他們家。

李慷慨人如其名,為人老實慷慨,善良樸實,並不嫌棄本就不富裕家庭裏多了林枝秀這個拖油瓶,不管林柳菇百般阻攔,他還是毅然決然決定要將林枝秀撫養長大。

在往後的日子裏李慷慨幾乎那林枝秀當親兒子,對他極好,從來一碗水端平,他的親生兒子李慶有的林枝秀都會有。

林枝秀也仍是謹慎,因為他知道李慶不滿自己的親生父親對別的孩子也這麽好,所以經常針對他。

但天降不幸,在林枝秀上初中時,李慷慨查出癌癥晚期幾個月後病逝了,林枝秀沒有了依靠,林柳菇也像張開了爪牙的老虎,對林枝秀不是打就是罵,為了治療李慷慨幾乎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積蓄,現在還要養林枝秀,她覺得是林枝秀簡直就是拖油瓶,甚至覺得是他害死了自己的丈夫。

所以她對林枝秀幾乎沒有過什麽好臉色。

林家在一條胡同裏的矮樓區裏,從第二高中到林家需要繞很多巷子,才能勉強到達那條胡同。

林枝秀用最快的速度回家,差不多用跑的了,沈甸甸的書包拍打著他的身體,當林枝秀氣喘籲籲爬上爛尾樓梯,來到林家那扇生銹的鐵門前時,與林柳菇的那通電話間隔了約十分鐘,外面天卻已經完全黑成了一片。

林枝秀打開了門,一片亮光照在他身上,他以為他可以趕上,入眼卻是桌板上的殘飯剩虞。

他蠕動著走向桌板前,沈默的看著還沒有收拾的碗筷,像是習慣的樣子。碗筷上面沾滿了油漬,他還是來晚了。

李慶不知道哪裏去了,林柳菇在客廳裏邊嗑瓜子邊看著電視,聽到聲響,眼睛仍是盯著電視,大著嗓門對林枝秀嚷嚷:

“林枝秀,趕緊把桌子收了!”

林枝秀不說話,只是不吭聲的把桌子收拾幹凈了,當他端著沾滿油漬的碗筷走進廚房時,肚子餓咕咕叫,他又不死心地打開了電飯煲,眼神充滿了期望,可是裏面只有幾粒占在電飯煲內壁的米粒,簡直稱得上是幹幹凈凈了。

“米飯也沒有了啊。”林枝秀小聲的說。他快要餓死了,趕回來已經消耗了他一半的體力,現在他又累又餓。本來想直接吃白米飯的,結果林柳菇連米飯都沒有給他留。

接受了這個事實,林枝秀又戴上圍裙,拿起洗碗布開始洗碗,他知道,林柳菇說的收拾包括洗碗,不然又會遭來林柳菇的謾罵。

然後他又把洗手池與竈臺仔細擦幹凈了,確認沒有一點水漬。

快速洗了澡,寫完作業看了看書,又擠上那張一米半的小床睡了,他很累。

在李慷慨去世後,林枝秀從那件大小還可以的房間搬到林家最小的那個房間睡,而林枝秀之前睡的那間放給李慶放籃球遙控車以及穿不要的鞋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了。

那張床就已經占了整個房間一半的空間,東西不多,還有一張桌子,桌子上陳列著整整齊齊的書與筆記,整個房間被林枝秀收拾的十分幹凈利落,就想林枝秀本人一樣,看起來都很幹凈,但本身卻並不完美。

“只要熬過了這段時間,考上了大學,我就不用再這麽煎熬了,再忍忍吧,林枝秀。”

“這個世界其實很美好的,是嗎?”林枝秀不知道答案。

他松開了握緊的拳頭。  清晨的薄霧散去,林枝秀空著肚子便匆匆背著書包出門了,不是他不想吃飯,是林家沒有給他可以吃的東西,林柳菇還沒有起床,他自己也不敢拿東西吃。李慶出去吃早餐,因為林柳菇給他塞了錢去吃。

二中的操場旁邊有一個大噴泉,裏面有個裸著上身肌肉的英俊外國男性雕塑,在晚上還會噴泉,林枝秀很喜歡這個噴泉,因為每天下晚自習的時候這個噴泉都會發光,他認為那光亮很好看。

所以每次上學林枝秀都會路過這個噴泉去a教學樓,他的教室就在那裏。

今天早上還是在這條路走著,林枝秀看著地面走路,聽見前方傳來了幾道嗓音青澀的、較粗的交雜談話的聲音,還有一股煙味,不算濃,但是刺激著他的鼻腔。

應該是同校的學生,林枝秀想。以往他們最多只是會莫名其妙用粗話罵他幾句,所以他以為這次也會安然無恙,受幾句嘲諷。

他盡力憋著氣,不想去呼吸那令他不舒服夾雜著煙味的空氣,林枝秀把頭埋得更深了些,捏著書包帶,十分緊張的繼續走,再不快點走可能沒有時間覆習了。

他只想快一點遠離他們。

可是耳邊還是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喲,這不是林黛玉嗎”

他也無意中聽到有人給他取綽號,但他以為只要他不主動招惹別人再怎麽嘲笑他也不敢在他面前說。

林枝秀心裏安慰自己:沒事的沒事的,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向他動過手了。

但凡事都有意外。

他知道那人在叫他,但他只是身子條件反射的抖了一下又裝聾作啞繼續走。

下一秒他的校服領子被人抓住了,他被李慶輕輕松松地拖到了他們面前。

李慶被他惹火了,他不信林枝秀不知道他在喊他,這娘們似的的小子還敢無視他。

李慶草了一聲,用力一甩的松開手,林枝秀摔倒在地,劃拉——布料摩擦地面的聲音,他潔白的校服上比較顯眼的地方都被煙灰和地面原本的灰塵弄臟了。

李慶從旁邊的江涯口袋裏掏出一根煙點著

“操蛋,這林黛玉跟比娘們還輕哈哈哈,爺還以為拎著一袋空氣呢。”

“要不然怎麽稱的上是林黛玉呢”

看到林枝秀摔地校服而被拉至上腰,江涯咂舌,暧昧到:

“要腰比女人都細吧。”

其餘人又不經哈哈大笑起來。

又有小弟色瞇瞇附和:“何止啊,比我碰過的女人還白呢。”

……

林枝秀強裝鎮定,可是身體的抖動還是暴露了他的害怕與緊張,他太怯懦了。

他顫巍巍的用雙手撐地才勉強站立,書包的重量又把他重新摔倒。

“笑死了,這個娘炮哈哈哈哈,早就聽慶哥說這個娘炮弱不禁風,今日算是見識了哈哈哈……”

他們吞雲吐霧般地看著他出醜,像在看一個搞笑的小醜在表演,在他再次摔倒時又大聲笑。

“媽的!看的老子心慌,投錯胎了吧!”李慶早就看不慣林枝秀了。

林枝秀感覺鼻梁一痛,頭變的很暈,領子又被人揪住。

李慶狠狠地給了他一拳。

林枝秀感到一股鮮血從鼻子裏流出,嘴角也嘗到了鐵銹的味道。

這個時間點人不多,即使有人看見了也是逼著走,生怕牽連自己,冷眼旁觀者。

大多數人都是怕惹到他們,哪怕是連向老師告密的膽子都沒有,林枝秀苦澀的想。

他也沒有啊,他有什麽資格去怨恨別人袖手旁觀呢都怪他自己太沒有用了,天生這麽賤弱,就算打不過,連還手的勇氣和想法都不曾有過,也沒有想過主動向他人求助。

求助什麽別人也不會幫忙,反而連累別人,說不定遭人怨恨,更加討人嫌了。

林枝秀不反抗,他感到全身疼痛,嗯哼得發出叫聲,有人用力踹了他一腳,有人給了他一拳 ……

他用書包擋住自己的頭部蜷縮成一團,然後書包被抽走拳頭毫無預兆的錘在左臉……

那些人欺淩別人總是毫無理由毫無征兆的,林枝秀也不知道,或許是真的看不慣他太弱了吧。

李慶看林枝秀跟死魚一樣一動不動,怕他真出什麽事,就讓江涯他們停手了,然後輕蔑的看了一眼林枝秀就和江涯他們講著葷段子笑著走了。

a教學樓和d教學樓在截然不同的兩個方向,a南d北,d教學樓邊傳來了李慶他們的笑聲,他們走遠了。

林枝秀曲著胳膊起身。

“嘶——”他感到身體傳來陣陣劇痛,分不清是哪個受傷的部位牽扯到的,他不由得痛出聲。

他用一只還能動的胳膊從噴泉中慢慢撈出書包,然後用濕透了的紙巾擦臉上的血,然後艱難的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李慶不怕他跟林菇柳告狀,因為他不敢,告了林菇柳也不會信,信了也不會怎麽樣,反而自己會因李慶在李家待不下去。

遲到了。

他步伐艱難,好不容易爬上三樓,等待他的是監考老師的冷眼。

監考老師看到了他臉上和胳膊上的淤青,衣服都是煙灰,隱約其實可以看見煙口的形狀。

監考老師眼神躲避,假裝沒有看見那些痕跡,只是深情變的溫和了些:

“又不知道哪裏摔的吧。”

摔林枝秀苦澀的笑了笑,明明就知道他一直被別人欺淩毆打,卻因為不敢得罪背景雄厚的江家而冷漠旁觀,江涯家是掌握二中股份的最多校董,在二中砸了許多錢,現在他站的地板都是江家砸錢砌的。

“是,不小心摔的。”林枝秀淡說。

“哦,沒事就好,回去記得上藥。”監考老師還是有點心虛的,可憐林枝秀,但怕得罪人,她可不想被辭退。

林枝秀腿都站不大直地走入教室,看見自己的同學看他的眼裏都充滿了同情。

林枝秀的心早就冷了,也假裝沒有看見。

他打開還滴著水的書包,拿出黑筆,還能用。盡管很疼,還是挺直腰桿在空白的卷子刷刷書寫著,考試時間只剩下一半了,但對他來說足夠了。

幾門科目考完,其餘人都去食堂吃飯午飯了,林枝秀坐在桌子上不知道該幹什麽,他不想動,只是無神的盯著自己骯臟的校服。

一只拿著萬金油的手出現在他視線裏,狀做要給他的動作。

林枝秀頭都不擡,沒有去接。

賀銘尷尬的笑了笑,把萬金油放在桌上:

“你……還是擦一擦吧。”

然後心虛的走掉,生怕林枝秀會抱怨他一樣,也是奇怪,林枝秀看起來那麽好欺負 ,平常不得已跟人說話也是好聲好氣的,為什麽會怕林枝秀怨他呢,可能是旁觀但次數多了吧。

林枝秀盯著萬金油無奈想,你假裝沒有看見多好,總比他一個人孤零零的沒有朋友好,然後又想到自己會連累到別人……

賀銘是他們班的班長,在班上學習被林枝秀壓一頭,林枝秀是年級第一,年級上賀銘也不知排在哪條長龍上,之前好多次看到林枝秀受傷,後面也慢慢猜到了怎麽回事,不過他不敢幫他。

只敢在哪次被霸淩後安慰一下林枝秀,起碼還是對林枝秀懷有善意的。

林枝秀不需要了,他不可能永遠任人欺負。他把那瓶還有些溫熱的萬金油扔進垃圾桶,他不需要這種人的可憐,他雖然怯弱,骨子裏卻還是帶有傲氣的,賀銘這種行為只會讓他覺得可笑,仿佛再一次在他傷口上撒了一把鹽,他的心只會更加難受。

林之一偶然路過看見這場面,心中覺得這小子怎麽回事,別人好心給他東西他反手就扔了,這麽不知好歹

林之一走後,林枝秀又哭著把萬金油從垃圾桶裏撿回來了。

賀銘,謝謝……真的謝謝……

……

下午遠方的山由青黛染上了一片黃昏的顏色,陽光變的越來越不暖和,從教室前邊平移至後墻。

放學鈴聲響起。

林枝秀只是想上個廁所,哪知道又碰見了今天早上李慶身邊那幾個刺頭,他轉身想走,被他們攔住了。

林枝秀鼓起萬分勇氣 顫巍巍的說句“讓開。”李慶沒想到林枝秀敢頂嘴,便一把拎起他的衣領,逼迫他與自己對視。林枝秀紅著眼,惡狠狠的看著這張面相醜陋的臉。

他想用力推開李慶,沒想到真的推開了,李慶差點沒站穩,艹了聲。

他擡頭,看見李慶吃癟的樣子只覺得好笑,然後他被李慶的同伴蔣高在膝蓋踹了一腳,直接摔在地上。

再然後,他看見一個棱角分明的側臉,好看的下巴,他穿著跟他一樣的校服,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人沖了進來將他扶起,一身的正義凜然。

隨即林之一開始瘋狂暴打其中一個,其他幾個看見自己的兄弟被一個不知道是誰的人暴打,哪能受這口氣

全都掄起拳頭加入,但林之一又反手幾拳,腿用力擡高一掃,然後繼續以一敵多,輕松搞定幾個人。

一會兒,一夥人奄奄一息的躺在廁所地板上,也不去理會旁邊的尿臭,因為他們被打的起不來了。

……

林之一上午看見林枝秀一身淤青也知道他經歷了什麽,今天下午本來想撒泡尿沒想到正撞見這幾個人又欺負人家,想到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就氣不打一處來,他最看不慣這種欺負弱小的人了。

林枝秀啞然的看著欺負自己的人倒地,看著林之一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這是第一個主動幫他的人。

林之一眼睜睜看著林枝秀濕潤的眼眶,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被人打都不哭,被人救了怎麽就哭了

他攬住林枝秀的肩膀走出廁所。

“行了行了,男子漢大丈夫的,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

“可他們都說我……”是女人。林枝秀的話語已經帶著哭腔。

“誰說你是……是什麽我看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氣度不凡,除了比我瘦了些……其他都比……別人強,”林之一看著林枝秀語調逐漸放低。

“真的嗎”

當然是假的。

看著林枝秀充滿期望的可憐眼神,林之一有些心虛,可還是看著林枝秀十分堅定道:“當然是真的。騙人是……是狗。”

林之一想,他好像也沒有說錯,第一眼看到林枝秀的背影就氣度不凡,一股女生的味道,誰讓他身形太像女生了呢。至於比他瘦矮白也都是事實嘛。

“你……你叫林之一”林枝秀小聲問。

“是。”

林枝秀心想:奇怪,那怎麽從來沒有見過他呢,還有林之一也不知道他。

林枝秀知道他的名聲在成績上還是被霸淩被嘲笑的方面上,整個學校的人都知道他,林枝秀也不知道除了成績這並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林之一看出了林枝秀所想,思索片刻,道:“我是前幾天轉來的,今天早上第一次來。”

這就好說了,如果林之一是一直一來便冷漠旁觀的話,那麽林枝秀心裏會感到難過,幸虧不是。

兩人又說了幾句,林之一主動要送林枝秀回去,林枝秀內心十分感激林之一,對林之一心生敬佩,一打五。

於是便應了,林之一剛打完架,嗓子還有些幹,語音嘶啞,拉下林枝秀的書包挽在自己的左肩上,右手攬住林枝秀,還挺自來熟。

“還挺重,怎麽還有點濕呢”林之一掂量了兩下。

“那些人幹的今天早上”

林枝秀輕輕點了點頭。

“放心,以後我在他們被我打過之後就不敢再欺負你了,來一個我打一個哈哈,你就是我……”

“……你……什麽”

“親……兄弟。”林之一盡量不去看林枝秀,不然說不出口。

林枝秀楞了楞 ,還沒有人跟他稱兄道弟過,因為從小到大幾乎沒人把他當成一位真正的男性。

好奇怪啊,林枝秀想。明明太陽已經落至山谷,可他此刻卻感到無比的溫暖,從來沒有過的安全感彌漫全身。他又偷偷瞥了一眼林之一俊美無暇的側臉覺得這應該才是真正的男人味吧,他決定在這方面像林之一學習,但不是無償買賣,他也會在學習上回顧林之一。

林之一看到林枝秀有些害羞的笑了笑,露出白白的牙齒。臉頰兩側染上兩抹紅,覺得既好笑又可愛,簡直太他媽像女的了。

接下來的日子,林之一總是護著林枝秀,他們一起回家,林之一還會貼心的將林枝秀送到門口。

今天亦是,他們走在路上,林之一渾身懶散的樣子,他昨晚去網吧和朋友通宵了。他的狐朋狗友都是以前一塊玩的,現在他也不需要交什麽朋友,反正他也不知道在這裏能不能讀長久。

林枝秀拘謹的問:“你昨晚又去網吧了嗎?”其實他是想問林之一是不是又去網吧通宵了,但感覺不合適,好不容易有個算是朋友的朋友,要是林之一覺得他多管閑事他以後又要一個人了。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林枝秀也知道林之一的性格其實不算好,喜歡玩,總是跟一些他認為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但林枝秀也知道他又不是林之一的誰,他曾經勸過林之一,林之一則是有些生氣但強忍住的丟下一句“你他媽怎麽那麽愛多管閑事呢。”就走了。

之後林枝秀以為林之一再也不會理他了,但是林之一則是很生氣的跟著他,“你是不是有病死腦筋啊?不會跟我道個歉啊?”

林枝秀當時聽到後楞了楞,然後呆呆的說了“對不起”他們又是恢覆到原來的樣子了。

林之一聽到林枝秀的疑問,覺得林之一明知故問,他不是經常去網吧通宵打游戲嗎?

林之一緩緩道:“是啊,怎麽了?”

然後等著林枝秀的回答,他盯著林枝秀,弄得林枝秀很不好意思,還沒有人這麽直接的盯過他。很多人都是暗地裏一邊看著他一邊說他閑話,他也不知道哪裏做錯了惹的別人不快。

林枝秀急忙轉過臉,不敢與林之一對視,臉有些紅:“沒……沒什麽,我……只是問問。”

說完林枝秀盯著洗的發白的鞋子,覺得有些自卑又不去盯鞋子,轉而盯著地面。他從來沒有朋友,即使是林慷慨在時他每天都是林慷慨接送,也是沒有朋友。

老師都覺得他悶騷,跟他溝通不了,不願與他交流,更願意和其他成績好人又外向活潑的人交流。

說實話,林之一應該算林枝秀人生中第一個朋友,是他心中認可的,不會嫌棄他的,會幫助他的,但是他不擅長和人交往,無論是誰。

連正視林之一他都不敢,他暗自嘲笑自己是不是一輩子都這樣了,林之一該不會因為和他交流太麻煩不願再與他有往來了?

他想起了林之一和一些男生暢快的打籃球,他的汗水揮灑在籃球場上,他爽朗英俊的笑容吸引了很多女生為他加油助力,林之一打完球和他之前的朋友禾洲有說有笑的去買水,而林枝秀剛好遇到他們也只是趕忙吹下頭不好意思看他們,林之一剛介紹禾洲,林枝秀就拿上課了當借口不好意思地跑了。

有些東西林枝秀也討厭,難道他就永遠都改不了了嗎?林之一是他的第一個朋友,他想要好好珍惜,畢竟他深知自己很難找朋友。

林之一看到林枝秀臉紅紅的,像一只軟萌的小兔子,但這個性子又很乏味,他用力的捏了捏林枝秀的臉。

林枝秀的臉沒有什麽肉,但是軟軟的,被林之一這麽一捏,被捏的地方更紅了。

“你幹什麽你?林枝秀你給我把頭擡起來!”林之一有些氣,但不能吼人家,他覺得林枝秀跟女孩子一樣是用水做的,就像剛才,小臉蛋子捏兩下還紅的這麽明顯。裏面好像全是水。

林枝秀不明所以把頭擡起來,眼睛卻還是盯著地上。

林之一要幹什麽?他是不是生氣了?好像已經生氣了... ...怎麽辦... ...可是我還是做不到... ...還是不敢看他... ...

林之一都被氣笑了,因為林枝秀眼睛還盯著地上,他有些暴躁的用一只手捏住林枝秀下顎,逼迫著林枝秀與自己對視。

林枝秀眼中有些淚光。

我操真是水做的老子也沒幹什麽怎麽就要哭了?林之一有些慌張,但還是有些粗魯的讓林枝秀與自己對視。

“林枝秀,你聽著啊。我不管你以前怎麽樣被多少人欺負過心理陰影有多大,你現在他媽必須給我支棱起來!把你那一副女人一樣矯情的外表收起來,堅強一點他媽你可以嗎?你這樣要我怎麽跟你說話?我他媽倒是想跟你說話啊,你呢你能好好跟我說一次話嗎?”

“你以為我不是人我不會生氣嗎?你這樣是人看著都嫌都想離的遠遠的越遠越好!你什麽時候能好好跟人說話呢?你臉擡起來有那麽難嗎!”

林之一把自己壓在心裏的怨氣一咕溜全說出來了,與其跟個人玩要這麽憋屈,還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林枝秀還這樣他還真受不了,本來挺好的心情被他弄得糟糕透了。

林之一喘氣,林枝秀被他嚇住了,林枝秀把他的話一字不漏都聽進去了,聽完後心裏很亂很傷心,林之一的話雖然傷人但是說的都是事實,他把林枝秀的顧慮全說出來了。

但是林枝秀現在只覺得委屈,眼睛裏全是淚花,林之一說了嫌棄人啊這幅娘們樣,他想說話也不知道該對林之一說什麽,只能咬住下唇強忍住,他要是沒咬住可能就一腔腔的哭出來了,到時候林之一可能更氣更看不起他這幅樣子了。

林之一還真是更氣了,他轉身就走了,走了幾步林之一又轉身把身上林枝秀的書包丟到林枝秀懷中,然後頭也不轉的隱身在拐角。

林枝秀看到林之一消失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他忍不住了,果然林之一會嫌棄他,他為什麽那麽賤為什麽不能改,他恨自己這幅懦弱樣,他討厭極了,他恨自己這幅不男不女的樣子,如果他努力改了林之一還願意和他玩嗎?林之一是不是再也不會理他了?可是林之一明明對他很好不會跟別人一起欺負他歧視他... ...可是... ...可是林之一也嫌棄他... ...

林枝秀控制不住哭聲,他不想這麽失控這麽丟臉,好在旁邊沒有人沒有那麽丟臉,可是他真的忍不住啊,他緊緊將林之一剛才丟給他的書包捂在懷中,蹲下將頭埋進去努力控制自己小聲的抽噎起來... ...

林之一本來想把書包直接扔回去,但想起林枝秀瘦弱的樣子會不會直接被書包砸倒,便不爭氣的把書包又送回林枝秀懷中了,其實那時候他就不生氣了,氣就消了,當他看到林枝秀淚眼汪汪的仿佛失去家的小狗沒有了庇護時,他就心軟了。

但是他還是不能接收林枝秀總是那樣,想跟他說句話都畏手畏腳的難道他還會□□他不成?林枝秀還真是一副良家婦女模樣。

可林之一不能接受,也是誠心想要晾一晾林枝秀,他林之一從小到大玩慣了,留戀與花叢間,身上沾了多少片葉子?他這次轉學也是因為跟一個長得漂亮的女的玩玩,結果那女的哥哥是同性戀,看上了林之一,自此纏上了林之一,這事當時鬧得沸沸揚揚,林之一自此也厭惡死了同性戀。

雖然那時候他朋友又是男女不忌,玩的都很開,男朋友女朋友都有一打。但他還是不能接收 。當時禾洲找林之一去玩,去到後才發現禾洲帶著他男朋友何聞君,何聞君大禾洲很多,也比禾洲成熟,已然出了社會。

當時林之一就興致闌珊,覺得倒胃口。沒待多久便離開了。

他跟那女生分了,那女生的哥哥還是死纏著他,還有一次在廁所蹲著他說要自殺。

林之一父親本來要把那男的弄轉學,但林之一覺得這個學校沒什麽好待的自己轉學了,這就轉到了林枝秀這個學校。

遇到林枝秀使他覺得很新奇,林枝秀人畜無害的好看的面孔加上他有些娘們的性格,讓他覺得林枝秀好像跟別人不大一樣,想要跟他有些接觸,但心裏還是不能接受同性戀這種東西。

林枝秀需要朋友,那他就跟他玩,反正他也是閑,反正他也沒有要和林枝秀怎麽樣的意思,可是今天怎麽就突然生氣了。

算了,林之一覺得心煩。

他打電話給禾洲,禾洲那頭沒有接電話,林之一更煩了,沒一個省心的。

他自己搭便車去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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