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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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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稿】

秋吉三造

丹波雅生

國近兼一 16歲→22歲

法本休 11歲→17歲

“那時候我真是不行,很不行的。”

老師經常說這句話。

老師的宅院地處偏僻,他說這樣清凈。因為靠近山門,春秋還好,夏天蚊蟲就多得要命。宅院附近有塊灘石地,冬天是旱地,到了豐水的時候,就從山上的主河道分出一條極淺的小溪來。

老師法本休是個自律的人。他已經年過古稀,身體還是很硬朗。忌口很多,絕不吃生食,也通常不會喝酒。因為年輕時練舞的關系,老師現在仍保持著端正的體態,聲如洪鐘。現在這狀態,上臺其實也不是問題。他只是不想再做了,把劇場交給後輩,安心退休。

一次四下沒人的時機,我曾同老師埋怨過兼一公的不公,說他僅憑自己的好惡生殺予奪,未想老師先是沈默不語,想了一會兒,臉上才浮現出有點苦澀的笑容,說:“這又有什麽辦法呢?”那時候,我總覺得老師的表情另有深意,令我印象深刻。說不出來那具體意味著什麽,我只是有這種直覺。

喝了酒的糟老頭子,神志不清地在那裏咯咯笑。老人像小孩。

我大概知道他在笑什麽:大將軍國近兼一性格出了名的糟糕,而且並非上任大將軍兼行公的直系,對於前朝多半是有些自卑帶出的敵意的。從某種意義上,老師在他眼中或許也屬於“前朝遺產”之一,被。這是十年前的事了。出於這個原因,老師必定會對兼一公心懷怨念,。

妙舞是具有祭祀性質的藝術,經常會穿戴上鹿角、熊皮一類物品,準備工作十分繁瑣。技藝高超的藝人偶爾會用

我見過許多在某領域出色的人,覺得他們大多十分討人厭。又或者說,這些人天生有種自信,說得好聽些,是堅持自己的理念、意志如麥芒一般銳利;說得難聽些就是自大了。這種

我想就是因為這個吧,第一次同他說上話後不久就纏上他了。說是想向他請教妙舞的技巧,可更多的時候就是浪費他的時間。

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裏缺乏為別人著想的意識,生活在以自我為中心的世界觀裏。

說有個妙舞師的體態也變化了,成了將軍的“女人”。

我和兼一公之間的交往,父親不可能不知道。但是,

我原本就是為了留下那時候的領悟而開始寫作的。這些領悟,原本就在那裏,只是現在露出來了。每個人都有方法走到這一步。

那時我覺得小孩子幼稚,自以為比同輩成熟,寧願和年長的玩。

。父親的策略,這時候說不定又起了作用:人們對於小孩子犯錯是寬容的,仁慈的。

“你是妙舞師?”

“怎麽知道的?”

“那個唱法我聽過類似的。”

“我是呀。”

“哦。”

這人露出微妙的表情。

“好年輕的妙舞師。”

“我從小跟著家裏人的。”

“”

他這麽一說,我就坐不住了。氣沖上頭,站起來嘲笑他的幼稚。我當然知道,那時同我說話這個人,他的年齡恐怕比我還大上幾歲。我只是覺得覺得,不懂得妙舞美妙之處的人都是不識貨的,對他難免有些輕視。但是,那個時候,那個人,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明亮的,給人感覺用心在傾聽。所以不至於討厭。

那個人沒表現出什麽,先著急的是他身旁的大人,就好像被嘲笑了、受了委屈的是他們似的。那個小孩——原諒我說他是小孩,的確是也只有十五六的小孩——給人的感覺其實很穩重的。

不愧是京都,很容易就能見到這樣時髦的人。

,但沒有全部穿上

然而,頻伽座的命運,馬上就會改變,馬上就因為這次演出而改變。

竟然能得到這個機會,恐怕是連父親也沒有料到的。

即便放在那個語境下他的笑應當是嘲笑,給人的感覺也並不討厭。

一種好像不屬於這個年齡的人的游刃有餘——令人很難討厭起他來

我反應過來,之前應該是說錯話了,和他見面後說的話,有不少表現得不成熟。所以他現在問我年齡,背後應該是帶有輕蔑態度的,開口之前思索了一下。

用已經疲憊的身體唱啊,跳啊,

“會這麽忙嗎?妙舞師臺下這麽辛苦嗎?”

“辛苦呀。尤其我演的還是主角方,反反覆覆地在練呢。”

儼然一副等待客人點餐的自信的料理師傅的模樣。

“我好像能領會到為什麽有人會喜歡看妙舞了。”

“是吧?是吧?”坐在地上,我神氣啊,氣喘籲籲啊,有種好像大仇得報般的舒暢。而後,他問我是從哪裏來,聽口音很奇怪。我就說,我是從南邊過來的,是和劇團一起、上京來演出的。他說他姓和田。這時候,在他身旁的男人低下身來對他說時間要到了。那人對他恭敬,說話時還用敬語,場面看著很滑稽。之後上臺,演到一半突然發現那小孩就坐在底下,還覺得真有緣。演出結束後同父親提到這件事,他大吃一驚。這才知道那人居然就是當朝大將軍國近兼一。

那是我第一次距離觀眾這麽近的地方跳舞。

就可因為是跳給不懂妙舞美妙之處的人看的,開始還註意有沒有哪裏跳錯了,後來也不在乎這些了,,一面費力扭動腳踝,做出誇張的表情與姿態。

此外,盡管聽著像自誇——那時我的長相還算得上出眾。你也知道,妙舞師裏有扮演女性角色,要是長得太粗獷多半演不成。我呢,大概十歲左右就在演這種角,現在也能演得動。所以即便性格從那時起就十分惡劣,日常生活與人交往中也還是吃得開。一方面覺得我是小孩子,小孩子嘛,脾氣倔點不懂事不是很正常的,就算鬧起脾氣也難有什麽危害性;二來那時候,臉起了很大作用,第一次接觸也往往察覺不出本質,這種時候,外表的印象就占了大頭。

當時尚不會覺得枯燥乏味。

那時我的生活幾乎只有妙舞。此消彼長,其代價是常識上的缺失,對妙舞之外的事情,人該有的常識,不清楚,愚鈍。其中也包括對官階的敏感性,對身居高人

不能怪我有眼不識泰山。大將軍居然是這麽小的孩子——這是我完全沒想過的。這實質也是一種愚鈍。之後才聽說,兼一公他十四歲時,也就是兩年前,就繼位大將軍了。非常年輕。可是,讓小孩子理解什麽叫大將軍,也不容易。即便知道是偉大的人,實際接觸過又是另一回事。同齡人的印象,偏見,根深蒂固。

“你來摸摸我的臉。”他這麽說。也用那雙眼睛看我,很柔和的。所以我用手掌摸了摸他的臉。然後他伸出手來,抓著我的手腕,來摩挲過他的嘴唇。他用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我。

是連這種覺悟的概念也沒有的,僅作為父親的延伸而存在的一種裝置。

其中的內容,以及背後所蘊含的性質,我一概是不明白的,只知道按著要點來演。

這些折子我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平時僅僅是依照父親講的要點來演。

準備追尋逝去的戀人投水,

包括能演的很好的那種折子,譬如一段叫《大河》的——講的是一人來到河邊,卻隱約見到對岸一個長相酷似過去戀人的人在洗濯衣物,慌忙走近水中,想過去,卻被湍急的水流沒過了,是時一名

——即便不理解也還是能演的,只要能依照大人的一板一眼地演下來。那時的我,實質具有的並非藝術感受的才能,而是作為裝置的才能,一種身體素質——不過是比常人更容易模仿動作而已。並且,盡管將多數時間投在妙舞上,那時候的我卻並沒有將全身心奉獻給妙舞的覺悟——滿足於技藝帶來的喝彩聲,一切來得太容易,便忽視掉實質上更重要的東西。

要說什麽好呢?一時想不出來,就東拉西扯地同他講這些年學的那些折子。僅僅只是講了唱段,背後的深意一貫不提,確實不知道,不理解。

回想起來,那時真是太愚鈍了。也怪父親從未與我提過,當朝將軍竟會是這麽個小孩子——這種偉大人物。他應該是偉大的人,可在去往將軍府,與那個少年接觸期間,完全感覺不到所謂偉大的氣場。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對於那些風雅之事的理解淺嘗輒止。

我對於兼一的感情,恐怕並不完全是通常意義上的戀愛。對於他的感情,轉而促進了我的自我的形成。這樣的感情,人一生只經歷一次就足夠了。

法本休:在情感方面有缺陷的人,通過與兼一的接觸逐漸有了正常人的表達,開始有了患得患失的時候。

國近兼一:理智而情感豐富的人。自以為完全能理解、控制自身的情感。喜好文藝,對待藝術采用理性主義的分析方式,外柔內剛的聰明人。有家族遺傳病。

秋吉三造:法本休的學生。

添水的聲音,聽上去就像有個看不見的小和尚坐在那裏慢悠悠地敲著似的。

兼一公是個特別的人。他說自己附庸風雅,但對於書的研習其實是很深刻的。

兼一公笑瞇瞇地看著我:“哎呀,不行嗎?”

“也不是說不行……”

我慢慢感覺到,兼一公長得其實不是那麽普通的。他有一雙漂亮的眼睛,看起來溫和,溫柔,從我見他那時起一直是那樣。而且五官比例協調。就是因為這種感覺,第一次見他時,我才願意和他說話。

有次,我從哪裏聽到他繼位前的小名,覺得很有趣,在他面前叫出來了。身邊的人立刻如臨大敵,可那時,兼一公卻揮了揮手說,沒事,沒事的。這都是我因愚鈍做出的滑稽舉動。

非常年輕。可是,讓小孩子理解什麽叫大將軍,也不容易。即便知道是偉大的人,實際接觸過又是另一回事。

在我的觀念中,深厚的關系往往會混雜一些負面情緒,我對他沒有。

就算我有點得意忘形,他也不在意。

兼一公曾說自己其實不熱衷於政事。我對政治上的東西一竅不通。那些事情,他也不會和我說。

自那之後,各種大小節日裏,頻伽座不時前往將軍府表演。

他的那一面我們之間的關系比起君臣更像朋友,而且我覺得,恐怕就是因為我對他的那一面不關心,

我們之間的關系才會這樣好。有戰爭,中央地方的沖突,他就毫無征兆地去做了。就是說一句,會忙起來,會離開京城一段時間,我從來也不會問他。後來從別人嘴裏聽到這些消息,感覺像是哪個和我完全無關的人。過了一段時間,他又會回來。總是這樣。和他相比,我好像一直是無憂無慮的,只需要思考如何在妙舞的技巧上精進。我作為人的成熟,其實來得很遲很遲。

這在他人眼裏,像我同兼一公這樣的關系其實算普遍,但卻是不應當被宣揚,極為惡俗的。說我能走到今天這步全仰仗兼一公偏愛,讓我覺得心裏有點不舒服。我其實心裏有點傲氣在,所以把這些話當耳邊風,覺得他們只要看過劇團演出就不會這麽說。這種傲氣,其實更像一種流毒,接近於傲慢了。

我在人際交往上實在是愚笨。丹波會覺得不舒服的地方,那時候的我一點也沒有意識到。

我在很長一段時間沒覺得自己哪裏做錯。有問題的是那個人,是他表面一套背後一套,讓人會錯意。這麽想著,內心又充滿怨言。

後來只有一次,僅僅只有一次,兼一公和我說過,說自己為什麽從不在我面前提那些事。關於政事上的瑣碎的事,那些大事,他在做著的時候,是沒有自由的。這也是他私下裏為何熱衷文藝,某個地方喪失的自由,他會想從別的地方找回來。有些事他必須去做,而且出不得半點閃失,但那其實不是他想做的。

要是憑他的自述來判斷的話,想必會覺得這個人

——你還記得那個茶碗吧。

另外,他也以這套標準來判斷什麽是主要的,什麽是次要的。

可從聽了兼一公那番話之後,也開始像他那樣思考了

也就是這時起,心態開始為迷惘所裹挾。

他說:“叔叔,你好像沒有感情呀!”他的母親一時間露出尷尬的表情向我道歉,說童言無忌,請我多包容。可他的話又是如此敏銳、一針見血,令我啞口無言。

並且他並沒有讀過多少書。

要知道現有的妙舞的本子多是從流傳已久的故事裏取來的,

縱然在技藝上已是不輸長輩的巔峰造極,心中卻還是有一處缺口存在。這種東西怎麽能作為維系一個人一生的東西?

對此的評價也是虛無的,哪裏都是虛無、

更何況,這種受限於先天的東西,如何能作為衡量一個人的價值存在?

對於那個年齡的孩子來說很難不得意忘形。好在與京內的其他座也沒有發生過沖突。

兼一公這麽說著。我記得那年他十九歲。

這種事情沒人教。

政務之外,兼一公對風雅之事的興致頗高。專程請了茶道、花道的老師來學習,都是能找到的最好的老師。也就是在那段時期跟著讀了很多書,和文的,漢文的。

那時我已經得到了應當能作為我的價值的一切。只有他沒有了。只有他沒有了,所以,我又好像什麽都沒有了。我原本就沒真正擁有過什麽東西,一下子全失去了。就是樣的感覺。這時候,關於失去的預感已經來臨,那時還只是一種感性的直覺。

我記得那年他十九歲,如今再回頭看,似乎隨著年歲的成長愈加成為了一個出色的執政者。對外是這樣的。細數他那些年實現的一些政治上的目標,令人難以置信。他的這一面令我感到可怕,所以,那時說不定我也刻意地回避著。

這種缺損,對於你這個年齡的人而言其實並不少見。

生活呈環狀回路。

。可是,有些東西的確發生了改變。

他會用這種表情看我,我想不到,也不會想到。這種感情,於我的生活是不必要的,本來也不會知道。

連續幾個晚上睡不著覺。

這些都沒人教。

那時候,我的父親,以他的立場,想必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盡管我能將兼一公作為執政者那一面視而不見,父親卻是做不到的。也是在這時候,我終於意識到,一直以來我與兼一公之間的關系,恐怕的確是不應當被宣揚、極為惡俗的。

那段時間我與丹波走得近。

與丹波的事於我並沒多少影響,問心無愧。

我的愚鈍並不僅限於上面的事例,包括對也是一樣,很多

有什麽能證明這之中確有其存在嗎?

留在腦海之中的痛苦的回憶甚至比

當時是誰先退一步的,又過了多久才終於弭平——我記不清楚了。一切都是本能的反應——

這時腦子完全跟不上思考,而身體恐怕更早地理解了現狀。

歸根結底,一切也都是由我的愚鈍衍生出來的。

我們的關系也發生了變化。我對兼一公產生了一種負罪感,一種

……現在去計較那些有什麽意義呢?我無愧於心的。

但坊間也流傳著這樣一種說法,稱兼一公實際是由老師暗殺而死的。妙舞師法本休因為無法忍受兼一公的背叛,最終在日後成為脅一公的國近脅一的唆使之下下毒殺死了他……這樣的論調也不是沒有。

於我來說盡管是可恥的,但對於兼一公而言,不過是自古有之的一種微小的陋習,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每一步都應當細細地考量,抓住精確之處。

也不會出現難理解的情況。

不久之後,這事就演變成了圍繞在將軍與兩個妙舞師之間的醜聞。大眾最喜歡的東西,一種茶餘飯後的談資。

與其說是關系友好,不如說是我單方面地纏著他。

頻繁地,並因為他不在而更頻繁地叨擾。

現在想,倘若沒發生這些事的話,我恐怕永遠沒有機會知悉他的心理。即便這個結果最後是折損了一些信任與高傲換回來的。

將扇子舉到與眼睛平齊的位置,小步小步在地上走。

兼一公有一具瘦削的、讓人看著覺得有點心疼的身體。

覺得兼一公背叛了我的感情。

兼一沒有低估這個對手。他說,一生磨礪的意志力,最終就是為了同它作戰的。

因為遲遲沒有結婚,頻伽座無繼承人。

過去的記憶,沈澱在腦中的那些記憶,最終鑄成了我們。

他的一生註定最終會與這個東西作戰,

她比那個歲數的我聰明、聰慧太多。

次日醒來後身處床榻上。弟子說,來找我時沒見著人,結果被發現躺在田裏。

得了感冒,半個月才好,這期間一直沒怎麽跳舞。窩在房裏寫書。夜裏的見聞洞穿了我心裏的一些淤塞。我並非找到真諦了,而是找到自我。了解自我的同時,便了解了我與這世上任何一人都並無不同的根本。或者說,一個人身上“我是這樣子,世界也是這樣子”的東西。

我沒有小孩,一直把雅子當成哪個親戚的女兒一樣地對待。

用一種非常傲慢的口吻評價,評價的時候明褒暗貶,話裏的意味是我演的都是些老掉牙的東西

他為人十分蠻橫,容易記仇。

我們私底下關系很好。那時看到她,總讓我想起年輕時候的我自己,覺得很親切。

兼一公躺在床上。

一味強調刻板的技藝真的有用嗎?舞蹈這東西,又不是靠著技術的好壞來判輸贏的。

那時我尚不能夠完全地憎恨他,因為他身上流著兼一的血。

在臺上勉強還能笑對他,下來後立刻覺得頭暈目眩。

可我很早就不再擔任主角了,那時是他硬要我上臺演的。

不是因為喜歡妙舞、喜歡藝術才看的,單純是對她本人的喜歡。

三十歲後,已不再滿足於技藝,並非觸碰到自己的邊界,而是隨著技藝增長,越發意識到技藝本身所具有的局限性。如今的感受已不再是一種傲慢,它是確實的,因為藝術存在某種超越形式的本身而逐漸暴露出來的東西。

有天傍晚我在田埂上走,以前一直覺得月色很美,如今卻更喜歡星星。所有的星星,閃爍的,零星的,看似是雜亂無章的,彼此卻又以某種偉大端莊的方式相連,形成隱秘的微妙的平衡。

奇怪的是,我怎麽會記得呢。我與他已經不知多久沒自然地聊過天了。

他的身體是十分靈活有力的。他的舞蹈,就好像是要將天地山水籠絡進其中一般。

我甚至期望能看到那頭兼一公的身影,即便是幻影。假如能看見,我恐怕會立刻下到水中去吧——寫作出這個故事的那個人,那時或許也正眺望著某條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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