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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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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社交障礙患者(正文完

大概是從什麽時候喜歡上攝影的?

在許落模糊的記憶裏,小學一年級的兒童節前一天,他還在對著鏡子練習明天要表演的舞蹈,被家裏阿姨叫去接了父親的電話。

“明天是小段生日,你拿著卡去商場給他挑禮物,買貴一點的,趕緊去!”

他有些茫然,畢竟他自己的生日都沒怎麽過過,對禮物的概念也很模糊,和那個小段也沒認識很久,面也沒見過幾次,怎麽就要給對方買禮物了?

“可是,爸爸,學校裏有表演……”

“你怎麽一點事情都做不好!”

怒吼聲幾乎要從聽筒裏沖出來扇他一個巴掌,他覺得耳朵很疼,卻來不及委屈,只能不停地對著憤怒的父親一遍遍道歉。

好在父親有點忙,沒說幾句,而在他掛斷電話前,許落總算找到機會問到:“爸爸,明天會來學校嗎?”

“學校?為什麽要去學校?明天出差,要去B國。”

“哦,哦,好的,好的。”

“你別給我在學校惹事。”

“不會……的。”

他都沒答應完,話筒裏就只剩忙音了。

後來他才知道,父親其實心裏明白兒童節對於一個孩子而言的分量,所以他專程去國外陪他另一個孩子度過了兒童節。

不過還好那時候的他不知道。

好歹他只會因為父親的不出席而傷心。

但他還是放棄了表演的練習,收拾好了小挎包,一個人去了離家最近的大型商場。

“叔叔,你好,我想買生日禮物。”

他很禮貌地詢問著商場一樓商店裏的招待員,好在這會兒店裏人不多,幾個工作人員很快就註意到了他:“小朋友,你一個人嗎,你的爸爸媽媽呢?”

“媽媽在家裏,爸爸在工作。”他很認真地回答著對方的問話,又拿出口袋裏的銀行卡,補了一句,“我有錢,我要買生日禮物。”

店員們看到定制的黑卡,面面相覷,都有些驚訝。

這是哪個有錢人家的小孩,居然這樣子就敢放他跑出來,不怕被人綁架了麽?

幾個人連忙把孩子往店裏帶去,拿了飲料和甜食,試圖讓小孩兒先坐下。

哪知小孩兒警覺性也很高,硬是一口不吃,也不和人說話了。

商場經理很快就跑了下來,好在黑卡的發行銀行和商場也有合作,外加報了警,警察和工作人員迅速順著卡上的名字查詢到了持卡人。

在五樓的段宜年接到警察電話的時候還有點懵:“我家孩子……是在商場啊,但我陪著的啊?”

開玩笑,他怎麽可能隨著段之恒自己一個人亂跑。

就在他差點要以為對面是詐騙電話時,腦海中忽然冒出了另外一個小孩來。

許家那個小孩,好像挺符合這個描述的。

“好的,我現在就在商場裏,我們馬上下來。”

段宜年叫住了一旁正在瘋狂購物的段之恒:“寶寶,下樓了,許落來找你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像兔子一樣竄到了電梯旁:“爸爸,快點!”

他們在一樓的店裏接到了許落,小孩兒還穿著校服,被一圈人密密匝匝地圍著,卻沒有表現出害怕來,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

警察過來和他們打了招呼,又說了幾句不要把孩子一個人丟下之類的話,段宜年還覺得有些委屈,畢竟這不是自家的小孩,他也只是隨手給了張卡而已。

不過許家的人對自己的小兒子這麽不重視的麽?

“落落!”

段之恒沖向許落的時候,許落很明顯地躲了一下。

他還是靠一旁站著的段宜年認出對方的,面前人長得和他記憶裏大不相同了,不管是個子還是五官,總覺得上次看到還是和他差不多的小屁孩,現在再看,三歲的年齡差已經非常明顯了。

段之恒顯然感受不到許落的退縮,反而覺得很稀奇:“落落,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給你挑禮物!等會兒我就去你家啦!爸爸說今晚我可以和你一塊兒睡覺!”

段之恒那會兒還和他說的英語,話講得很快,好在用的單詞簡單,許落勉強也能聽得懂。

許落本想說他不知道,他只是湊巧來了這裏,但跟著段家兩父子的保鏢這會兒也跟了過來,手裏大包小包地拿著各種東西。

衣服,玩具,鞋子,還有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他記得自己以前被檢測出來會分化成Alpha的時候,也收到過這麽多禮物。

“什麽禮物,也是生日禮物嗎?”

“兒童節的禮物!”段之恒把臉湊到他臉上,很激動地說了句,“給你的兒童節禮物,兒童節快樂,落落!”

段宜年有些忍無可忍地拉開自己熱臉貼冷屁股的兒子。

段之恒的生日顯然不可能剛好在兒童節,當時純粹是為了他喜歡,挑了個相近的日子,後來幹脆就這麽過著了。

今天的本意也是來給段之恒自己挑禮物的,結果他聽說別的小孩兒會收到兒童節禮物後,非要挑禮物親自給許落送去,磨了他兩天,磨得實在受不了了,才來的這邊。

“給,給我的?”

許落拉住了段之恒的手,語氣有些遲疑,又帶著那種獨屬於小孩子的期待。

“當然是給你的啦!”段之恒見許落牽了自己的手,興奮得不得了,而且他今天逛了一天了,總覺得這些禮物都不夠,不知道許落到底喜歡什麽,於是環顧了眼四周,“這是落落喜歡的店嗎?”

許落剛想說不是,段之恒蹦起來就指著那個最酷的帶螺旋槳的玩意兒,手一揮:“這排都幫我包起來,要包成禮盒。”

還是懂英語的店員先反應過來,又提醒旁邊人指導這倆孩子怎麽用。

“這個是業餘的攝影設備,比較適合剛入門的新手。”店員朝段宜年解釋著,段宜年擺擺手,示意她由著小孩子們折騰就行,她忙不疊地點頭,把攝影機掛在了許落胸`前,“來,小朋友,手放在這裏,可能會有點重啊,你看,這裏打開,再對著你想拍的人物,哎對,很好!”

女店員拉著許落,讓他往後退了兩步,鏡頭對著段之恒。

段之恒十分激動地朝他比耶,笑容填滿了整個屏幕。

“拍攝完以後,再點這裏,就可以了,你看,就有一段完整的視頻了!”

女店員耐心地給許落演示著,許落看著屏幕中心的少年,問道:“電影也是這麽拍的嗎?”

“嗯,有點像,但是電影的設備會更高級一點,我們也有賣,但不在這裏,這裏主要還是一些基礎的設備。像那個,是航拍的道具……”

那天下午,段家父子倆陪著許落在店裏一直待到了七點多鐘,兩個小孩餓得都快眼冒綠光了,可走的時候還有些舍不得。

-

“這就是我拍攝的第一段視頻,冥冥之中也定格了我將來要走的路。”

許落坐在化妝臺邊,微笑著和來訪的主持人交談著,主持人看著直播間滿屏的“磕到了”,臉上的笑也有些止不住:“竹馬的感情總是很讓人羨慕呢,直播間裏的朋友們還想問許導後來的兒童節表演怎麽樣了?”

“沒表演好,後來因為新設備熬夜了一晚上,第二天在舞臺上睡著了。”許落捂著嘴笑笑,“但之恒來看了我的演出,並且把我從臺上拖了下來。”

直播間裏面已經快要刷爆了,滿屏的愛心,熱度也飆升到了之前的兩倍。

“那我們也祝賀許導進入了最佳新人導演獎的提名,希望能一舉獲勝。”

“借你吉言。”

許落揮別了電影節主持人,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長籲了口氣。

距離白和安事件的風波已經過去五年了。

那件事之後娛樂圈內部進行了一輪大洗牌,不少人都和白和安有牽扯,這些人退圈的退圈,入獄的入獄,段氏趁這時候入股了李陽焱的星河娛樂,一舉把星河推上了娛樂圈一哥的位置。

而在這次事件的熱度以及背後資源的支持下,他在大四時便正式開啟了自己的導演生涯,畢業時的概念作品就獲得了不少獎項,連帶著把金曜曜都捧得更火了一把。

他在劇本裏設計了一個美麗不可方物卻又沒有任何情感的天使,剛好就適合金曜曜這種臉好看但沒有任何演技的花瓶,金曜曜曾一度試圖往影視界轉型,但在所有人的投票下,決定不敗壞自己積攢出來的人氣,並正式走上了職業模特的道路。

同時也和家裏人和解了,現在金曜曜面臨的最大問題,是他爹不喜歡林風遙,天天在兩人之間周旋。

李清河的“清河莊”也被他從婚禮策劃改成了攝影基地,畢竟進一次清河莊實在是不容易,每天又要接待一茬又一茬的新人,還不如規劃成封閉式的攝影棚,這樣既保證了私密性,又讓李清河那堆藏品有了個出現的正當理由。

至於段氏企業,在失去了抑制劑這條獨家產業鏈之後的確受到了不小沖擊,但在Lucy和段之恒的努力之下,也回到了正軌,反而企業規模擴張了一倍有餘。

Lucy在兩年前也和柳城領了結婚證,拿著段氏30%的股份出任了段氏的CEO。

現在的她也很少被叫做Lucy,大家會叫她的大名“陳露”,或者是陳總。

而段之恒——

“落落,要不我打個電話問問他們,到底是誰得獎了吧?”

段之恒從簾子後面走出來,從身後抱住了他,蹭著他的頸間。

那股烏龍茶味現在已經只有他能夠聞得到了,也不知道是什麽原理,明明只有永久標記了以後才會有這種效果。

“不行,要耐心。”許落轉過身去,扯著他的臉,把人拉開,“你別老蹭我,我在入場前要先冷靜下來。你不去會場嗎?家屬有VIP座。”

“不去。”

段之恒頭搖得像撥浪鼓。

要知道娛樂圈這破地方,人多眼雜,會編瞎話的人特別多。

上回他坐在前排,想給落落拍幾張上臺的照片,都被Lucy沒收了設備,說是影響段氏排面。

段氏什麽排面,他現在都不是段氏的人!

——段之恒現在只拿股份吃分紅,許落去哪裏拍攝他就跟到哪裏,天天研究哪個菜好吃哪個地方好玩,被譽為許導最強賢內助。

那場會後熱搜上還爆出什麽他和其他人的親密圖,天知道他才不想和任何人說話,都是別人要來堵他。

這種不守男德的事情他是一點都不想沾了!

“那你先吃點兒甜的吧。”

段之恒拿出一盒桃花酥遞給許落,許落光是聞到味道就精神了一點,張著嘴等投餵。│

但桃花酥還沒進嘴巴,他又閉上了:“這裏面沒塞戒指吧。”

“沒,沒,不敢了。”

上回他在晚餐裏塞個戒指,落落沒吃出來,差點兒卡暈過去,整個人臉都青白了,他要再敢往裏面放個戒指就真是該死了。

“那就好。”

許落這才一口咬下去。

“但我放了我的請求。”

許落默默看著一張被塑封的紙條,長長地展開來。

“求求你和我結婚吧求求你和我結婚吧求求你和我結婚吧……”

許落臉一撇:“哼,當初是誰要取消我們的婚約的。”

“都是誤會!”

段之恒淚流滿面,誰知道他八年前說的屁話現在還能繼續鞭屍。

“落落,我知道錯了,你就答應我求婚吧。”

“我要準備入場了。”

許落拍拍屁股,一溜煙似的就走了。

留段之恒一個人坐在休息室裏悵然,握著他的小手帕在沙發上孤獨哭泣。

-

每次那個笨蛋都要搶先自己一步。

許落想,其實五年前,他就想求婚了,誰知那時候段宜年正黯然神傷呢,段之恒全然不顧爸爸/舅舅的情面,單膝跪地就開始念他早就準備好的求婚臺詞。

他當然不能答應!

段宜年看他的眼神都要殺人了!

更何況,他還沒有成為那個,足以和段之恒比肩的存在。

所以這一次,拜托了,老天爺,給他一點小小的證明,讓他能名正言順地站在對方身邊。

而不是別人嘴裏強捧出來的新人導演。

許落深呼吸一口氣,他沒選擇走紅毯,而是直接去了安排好的位置,社交障礙癥的後遺癥還在,他還是不太適應這種人多的場合。

好在很快就來到了“最佳新人導演獎”的頒獎環節。

“我記得我們走上這個領獎臺的新人導演裏,年紀最小的還是方秋笙,他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伴侶,但幾乎沒有人見過他,非常神秘,但方導對他的愛人也是從一而終,並且他之前就寄語過,希望有越來越多優秀的新人導演,不限於任何性別。”

主持人在看了獲獎者的名字後,突然開始賣起了關子,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獲獎者是誰了。

“看來我們最年輕的最佳新人導演記錄,要再次刷新了。本年度的最佳新人導演獎獲得者,許落!”

聚光燈打到他身上的時候,許落背上瞬間爬滿了冷汗,過多的視線聚焦在他身上,讓他覺得窒息,差一點都支撐不了

自己起身。

“許落落!我們許落落獲獎啦!”

熟悉的聲音自一旁傳來的時候,許落猛地回頭,看見金曜曜沖他大喊,一頭惹眼的金發格外閃亮。

他們自制了極其誇張的應援牌,就趁現在拿了出來,他和李清河兩人大喊著口號,林風遙、李陽焱、Lucy和柳城坐在一旁,笑著沖他招手。

許落這才覺得雙腿有了力量,隨即一路小跑沖上了領獎臺。

“嗯,謝謝大家,謝謝所有人的一路支持。我沒有方導厲害,方導的片子拍攝難度是我的幾十倍……但是,我比他幸運的是,站在我身邊的人有很多,謝謝大家,還有……”

許落看見側門那邊沖進來一個人。

他穿著婚紗,拎著裙子往裏沖。

就像小時候那樣。

許落忍不住笑了起來。

“請問段之恒先生,你願意做我的伴侶嗎?”

段之恒沖上舞臺,從許落手裏奪過戒指,然後給了他一個公主抱:“當然願意。”

隨即抱著人離開了頒獎典禮。

-

這個世界熙熙攘攘、紛紛擾擾、嘈嘈雜雜。

到處都是人聲鼎沸,我找不到屬於自己的一方狹小世界。

我是這個世界的社交障礙患者,因為我不喜歡和任何人產生聯系,我希望有一天能溶解在這份喧鬧裏,悄無聲息地消失。

只是因為遇到了你,我才發現,我和這個世界產生了一點微小的聯系。

只是因為你,我可以封存這個世界的美好,然後和你一起留下存在過的證據。

“之恒,看我。”

段之恒透過許落的鏡頭,看著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落落,我永遠看著你,永遠愛你。”

-END-

加更番外:關於喜歡這件事

段之恒向來在判斷“落落是否喜歡自己”這件事上有著明確的指標。

畢竟他是過來人,許落當初有多討厭他,這苦頭他自己吃過,個中心酸也只有他自己咀嚼過。

他已經忘記那是哪年的炎熱暑假了,總之那年的太陽很曬,一個多月沒見的許落忽然竄了個子,和他快一般高了,他回去以後驚恐地灌了半年的牛奶雞蛋外加每天摸高,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那段時間裏,他隱隱能感覺到許落家出了什麽事,但他問了段宜年,對方不給他說,只當是無事發生。後來他才知道,原來許落父親一直耗著沒離婚,就是為了他倆的婚約。

臭不要臉的狗東西。

要知道接收落落遷怒之火的人可是他!

還記得那天,城郊最大的那家主題樂園準備開業,他們作為投資商,被請去游玩。

大人們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陰涼的房間裏暢談著工作、對象、生活,由著孩子們在烈日下暴曬,一遍又一遍地坐著露天過山車。

他也想去坐,但現在不是時候。

剛離開大人視線呢,落落就把他的手甩了。

“落落,怎麽了,怎麽了?”

他抱著剛買來的爆米花,想湊到許落身邊去,結果爆米花掉了一地,被對方嫌棄地白了一眼。

“別跟著我,煩。”

許落啞著嗓子打發他,故意走得很快,他左右看兩眼,無奈地把爆米花丟了。

反正也是買給落落吃的。

“落落,落落!我給你扇風,我還帶了會噴水霧的小電風扇!”

畢竟是很久沒見了,前一周他就拉著管家做了詳細的攻略,脖子上掛了三個便攜風扇,生怕熱到他家落落。

“你能不能安靜一點!”許落扭頭,低聲怒道,看他停住了腳步,才轉過身去,“別跟著我,看著你都煩。”

許落偶爾會這樣,心口不一的,在大人面前會好點,不管發生什麽都會牽著他的手。

在大人看不到的地方,可能會不理他,但今天發這麽大脾氣還是第一次。

肯定是他什麽地方做得不對。

他努力在腦海裏回憶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試圖從細枝末節中找出頭緒來。

並舉著風扇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對方。

“你聽不懂我說話嗎?”

許落終於忍無可忍,拎著他的衣領子,把他微微擡起來。

那個年紀的許落,嬰兒肥還沒完全褪去,完全就是個小孩子,生氣的時候說話,嘴巴會一鼓一鼓的,像只小倉鼠。

他的行動不過腦,看著喜歡,就直接笑出聲來。

“你覺得我很好笑嗎?”

他很想點頭,但聽許落的語氣,又覺得這句話可能是諷刺,又想搖頭。

糾結之下,他腦袋硬是梗著沒動。

“落落,你是不是不開心?”

“很難看出來嗎?”

“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他努力組織著語言,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表現出關心。

他的落落很敏[gǎn]很敏[gǎn],他說錯一點點話就會不高興的。

要慢慢哄。

許落冷眼看著他,把他扔開:“和你說了你也不懂。”

“不懂你就教我,你教我,好嗎?”

“我為什麽要教你。”少年的語氣幾乎是譏諷,連視線都不肯施舍給他半分,“我和你說了,我一點都不喜歡你,看著你只覺得煩。”

“哦……”

許落又往前走了一小段,又忽然停了。

陽光下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

他猛然回頭,發現身後果真一個人都沒有了。

園區裏其實還算熱鬧,除去他們這群投資人的小孩外,還抽獎了一些幸運游客,有些熱門的項目還需要排隊。

但這些熙熙攘攘都不屬於他。

“嘁。”

許落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

這麽快就放棄了,果然姓段的沒一個好人。

趴在樹上的段之恒舉著風扇,傻樂地看著他的落落。

果然,只要落落看不見他就好了。

早知道這樣他早點上樹了呀!

這個樹枝扒拉過來一點,別曬傷他家落落了。

-

原本段之恒以為許落看不見他,會去玩一些項目,結果他越走越偏,直到來到了園區最裏面的商品店。

大概是走得有些熱,許落躲在角落裏吹空調。

就在他猶豫著要怎樣把園區地圖送給許落時,他看見許落抓起一只半人高的玩偶,往他臉上沖拳。

“讓你,不跟著,我,臭小鬼,口口聲聲說喜歡我,還不是不跟著我。”

頓一下就打一拳,他摸了摸臉,總覺得鼻子有些隱隱作痛。

“去死,去死,所有人都去死,世界毀滅就好了,地球趕緊爆炸!”

最後一句話的音量有些失控,收銀臺的櫃員走出來查看,許落在她走到之前躲了起來。

他連忙打發櫃員走開。

他的落落哭了。

“落落,落落,我沒有走開,我一直跟著你,我給你眼睛捂住了,這樣你就看不見我了。”

他焦急地哄著許落,卻不想對方嘴一癟,哭得更厲害了。

“你別哭,你別哭,你哭了我爸肯定說我欺負你,你別哭……”

他親吻著許落臉頰上的熱淚,心裏難過得要死。

原來他跟著落落的時候,得讓對方知道。

不然落落心裏會沒有安全感。↓

“你走開,我脾氣那麽差,你滾開。”

“我不滾,你脾氣才不差,我就待在你旁邊,哪也不去。”

原來落落是覺得他自己脾氣差。

太好了,不是他身上有什麽問題,萬一他改不了,還得強迫落落接受。

“我覺得落落最好了,脾氣一點都不差,這樣最好了。”

“你騙人。”許落擡頭,咬著牙看他,“你是撒謊精。”

“我才不是!我覺得落落哪裏都好,脾氣好,長得好,什麽都好,落落是最完美的。”段之恒恨不得把心挖出來給許落證明自己說的是真話,“我最喜歡你和我鬧脾氣了,落落不用總是很乖的,落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什麽都會答應你的。”

“那我讓你跳進園區中心的湖裏面,你也答應嗎?”

“嗯。”他立馬起身,不由分說地帶著許落開始跑,“我跳進去,你就要開心啊,落落,開心!”

他幾乎是沖進湖裏去的,湖裏水也不深,剛好到他脖子,許落被他嚇得也跳進去了。

接著工作人員把他倆打撈起來,送去了游客中心。

全身的衣服都要換掉,園區裏只有很幼稚的印花T恤,他們倆一人一件,還是情侶的。

“你有病,你有毛病,我要被爸爸罵死了,我討厭死你了。”

段之恒拍拍胸脯保證:“是我把你扔下去的,叔叔不會罵你的。”

他穿著一件很滑稽的衣服,說話的神情和衣服上的小人很像。

許落扭過頭去。

“落落,你笑了。”

“我沒笑。”

“你笑了!”

“我沒笑!”許落轉過頭來,自認為很兇地瞪他,“你不要胡說八道。”

但嘴角的弧度還是出賣了他。

段之恒俯下`身去,抱住了對方。

“你開心了就好。”

-

“所以這就是你偷偷修改我行程的理由?”

許落雙手抱著胸,聽著段之恒講述這段在他腦海裏似乎有印象,但絕對不深刻的記憶。

並且他最後肯定還是被爸爸痛罵了一頓。

“那時候都沒有好好玩過,今天我想好好玩嘛……”

“好好玩是指,和四萬人一起擠場地,十一點了還在大門口排隊?”

“沒搶到快速通道的票,我沒想到有這麽多人……”

許落扭過頭去。

段之恒把腦袋搭在他肩膀上,手持電扇嘟嘟地吹。

“落落,開心一點,開心~”

“煩死了。”

許落嘟噥著。

但沒把他推開。

還和他湊近了一點。

所以說,他對於判斷“落落是否喜歡他”,還是很有自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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