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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奇怪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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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奇怪的少年

謝予辭臉上始終帶著一份獨屬於少年人的朝氣蓬勃,他臉上總是帶笑的,少年風流的明媚不羈的笑。

此時見卓清潭似乎是有些不悅了,他“哎呀”了一聲,不知是哪根筋又沒搭對,居然膽敢伸出手去抓住卓清潭的衣袖,然後笑瞇瞇的說道:

“卓姑娘,你看看,你這人哪裏都好,就是有點愛生氣。”

卓清潭險些被他氣笑了。生平還是頭一次,有人說她愛生氣。

她微微施力,蹙眉將衣袖抽出。

謝予辭卻繼續討好的說:“謝某自然知道,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錯。

是謝某自己掉進了錢眼兒裏,非要跑回來要摘什麽虞美人,這才被吸到秘境中來。

既然是謝某自己種下的因果,那麽生死有命,自作自受,哪裏會怪罪卓姑娘。”

卓清潭這回是真的氣笑了,她淡淡道:“我看你什麽道理都明白,卻非要作死,當真是少年人無懼無畏嗎。”

她這回連“公子”都不叫了,還說出“作死”這種失禮的話,可見是真的氣著了。

謝予辭也不生氣,他笑瞇瞇的從懷中掏出一塊炊餅,遞到卓清潭眼前,討好道:

“卓姑娘,你餓不餓,便是要跟我生氣,也是需要力氣的,不若你邊吃邊罵可好?”

卓清潭一頓,她緩緩轉頭,頗有些無語的看了看他掏出炊餅的衣襟,然後蹙眉:

“你居然......將炊餅和靈符放在一處。”

她記得先前在客棧門口交於少年的兩張上品靈符,便是被他放置在了胸口裏懷。

仙門弟子是用靈力催動靈符的,但凡人若是使用靈符則需燃火催動。

而靈符不可沾染油漬和水,否則效果便會大打折扣。

謝予辭一時語塞,他有些茫然的問:

“怎、怎麽了?這......可是謝某又做錯了什麽?”

卓清潭微微一頓,她深深呼吸了幾瞬,然後轉過頭:“無妨。”

反正,謝予辭而今已經跟她一起進了宿風谷秘境,想來也用不上這兩道靈符了。

少年喜滋滋的再次向前伸出手:“那你吃啊!這可是我身上最後一塊炊餅了,送予卓姑娘。”

卓清潭搖了搖頭,淡淡道:“不用。秘境結界之中有先天之氣,我們進入其中,是不會覺得饑餓的,更不需要進食,謝公子自己留著吧。”

“怪不得。”

謝予辭恍然的點了點頭,見卓清潭當真不要,便收回手,就著炊餅咬了一口。

他笑:“既然如此,那這炊餅便不必留了,我這就將它吃掉,也省的占地方。”

卓清潭輕嘆了口氣,她單手結印施法,將一個銀白色靈力的光圈,穩穩罩在謝予辭周身。

謝予辭咀嚼的動作停下,他疑惑的看向四周籠罩著自己的那層靈力所致的白色光圈,蹙眉問:“卓姑娘,你這是何意?”

卓清潭輕輕道:“謝公子,時不待我,不能耽擱,在下這便要走了。

公子便等在此處,若我能活著回來,定平安帶你回去。

若是......若是我遭遇不幸,那便也只能當作是我道法不精,公子時運不濟了。”

謝予辭有些艱難咽下口中炊餅,然後沈默著隨手將剩下的大半個炊餅扔在一旁地上。

他嘆了口氣,緩緩說:“卓姑娘,既然我們二人今日註定同生共死,你留我在此處多活一時片刻又有什麽意義呢。

若你遇難,你施法護著我的結界自然消散,護我的結界若是不在,我一階凡人也不會還有命在。

既然如此,姑娘還不如帶我同行,便是真到了那危難之際,好歹也能讓我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不是?”

卓清潭皺眉看他,然後淡淡道:“謝公子,先前不是還說信在下,如今卻好似覺得我們此番必然難逃一死了。”

謝予辭笑的無賴,他聳了聳肩:“卓姑娘若帶我同行,我必然深信於你,雖死不悔。

但是你若將我一個人丟在這裏,怕是屆時我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糊塗鬼我謝予辭卻是不願做的。”

卓清潭沈默片刻,其實她是極難得能被人說動的,但是謝予辭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若是她不幸遇難,就此身死道消,謝予辭便是在此處不動,也不過只能多活片刻罷了。

謝予辭見她遲疑,覺得有門兒,立馬趁熱打鐵:“卓姑娘、卓仙長,你便行行好帶上我罷。

我膽子小的很,若你將我一個人孤零零留在此處,還怪怕人的。”

卓清潭默默看了他一眼,突然擡手一揮,謝予辭身上的結界應聲消散。

謝予辭立馬笑的眉眼彎彎,上前一步,十分狗腿道:

“我就知道卓姑娘是個頂頂講道理的人,那我們走吧!”

這少年......倒是當真一點都不怕她,卓清潭拿他沒辦法。

她微微搖頭,不再猶豫,她舉目細觀秘境中靈氣流轉態勢,終於尋到一個流向陣眼中心的方向,繼續前行。

他們走著走著,也不知過了多久,秘境周圍景致和天氣卻慢慢變了。

謝予辭擡手接起一片飄落的雪花,有些驚訝的說:“居然......下雪了?這宿風谷秘境之中原來也會下雪?”

卓清潭也擡起頭來靜靜看著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心底突然松了口氣。

她接住了幾片雪花,看著掌心中幾片潔白晶瑩的雪絨花,微微笑了下。

她輕聲道:“先前在這宿風谷秘境中,用瑯琊玉一直無法聯系到同門師弟師妹,我心裏一直不安。

但是如今見到這雪,懸著的心反倒是能稍微放下了一些。”

謝予辭眉眼流轉,不知想到了什麽,輕笑著問她:

“可是因為你們端虛宮的那處什麽秘境裏是沒有雪的,所以卓姑娘確信這兩處秘境確實不甚相同?”

卓清潭嘴角帶了絲笑意,她輕輕點頭:“正是如此,我們崇阿山端虛宮的太虛秘境,其間四季如春、不見寒雪,更無凜冽西風。

由此可見四大秘境結界中果真各不相同。既如此,在宿風谷中瑯琊玉被陣法所困暫時失效,也是極有可能的。”

她舉起一只手,長長雲袖輕拂身旁經過的一株臘梅樹。

那樹上因樹枝斷裂而瀕臨死亡的梅枝,居然在仙術靈氣滋養下,快速重新長合在一起,重現勃勃生機。

銀月當空,寒梅傲雪,銀白色的靈力流轉其間,端是皎皎芳華。

謝予辭卻煞風景的取笑她道:“卓姑娘,既然你此時可用的靈力有限,還是不要浪費靈力做這‘惜花人’為妙。”

卓清潭輕輕笑了笑,答道:“舉手之勞,倒是廢不了什麽靈力。”

秘境此時此景,風貌居然別樣蒼茫大氣。

只是他們二人在秘境梅林中踏雪前行,不多時卻發現,天上的雪居然越下越大了,幾乎看不清前路。

要知道,此時宿風谷外的凡間正是夏季,所以他們進入秘境時其實穿得都十分單薄。

謝予辭邊走邊抱怨道:“不是吧?怎麽這秘境裏居然還越來越冷了呢?雪也越下越大了。

我們雖然不會饑餓,但是還是會冷啊!卓姑娘,咱們不會被活活凍死吧?”

許是累了,卓清潭的聲音聽起來格外輕且低,她輕聲回答:

“應該是因我們已經靠近秘境的陣心了。”

宿風谷秘境為四季中的冬季之態,那麽越接近秘境中心,氣溫便會越低,雪也自然下得更大。

頂著風雪走到此處,卓清潭一路已然破了秘境之中十餘次小型結界。

謝予辭嘆了口氣,他喃喃道:“這也太冷了,一點也不好玩。”

他沒有聽到卓清潭的回應,於是頂著吹得眼睛生疼的風雪,轉頭看過去。

卻見卓清潭雖然步速未曾減慢半分,但是腳步卻愈發沈重起來。

第17章 雪夜行

只見,卓清潭低垂著的長長睫毛看不見眸光,此時也已附上了一層白霜。

謝予辭一頓,他突然伸出手,輕輕握住卓清潭的手腕。

觸手一片冰冷,仿佛一塊早已沒有生命的寒玉般刺骨寒涼。

而卓清潭仿佛動作也有些遲緩,居然一時之間來不及避開。

謝予辭吃了一驚:“你的手簡直像坨冰,你這麽冷的嗎?怎麽不早說!”

卓清潭的手腕微微一動、似乎是想掙脫他的手。

但是可能是她實在凍得僵硬了,六識又被削弱反應慢了半拍,少年溫熱的手心、在這寒雪夜月下有種特殊溫暖的力量,居然讓她一時間沒能掙脫。

謝予辭此時也不在意是否失禮了。

他上前一步靠近卓清潭,一只手攬住她的肩膀,用寬大的袖擺擋住身後吹來的寒風。

而另一只手則舉在她頭頂一尺處,袖擺低垂擋住了迎面落在臉上的雪花。

卓清潭蹙眉,低聲道:“謝公子,你不必如此。”

謝予辭凍得“斯哈”了一聲,臉上還帶著滿不在乎的笑:

“卓姑娘,都這種時候了,咱們就不必顧及那些虛頭巴腦的虛禮了吧?

你就當可憐可憐謝某可好,你若是凍死在這裏,我這個凡人便只能給你陪葬了。”

他凍得齜牙咧嘴,卻還笑得沒個正形:“雖說若能與卓姑娘相伴長眠於此,算是我這個凡人賺了,但是就怕卓姑娘你自己不樂意。

所以,就將就一些,咱們報個團取暖如何?”

卓清潭輕輕咳嗽了兩聲,她蹙眉:“謝公子多餘擔心,我是仙門弟子不可能被凍死。

況且我體感極弱,也並不覺得多冷。”

“哈?”謝予辭卻不太給面子的“哧”的一聲笑出來。

“不覺得有多冷?那你現在為什麽在抖啊‘卓仙長’?總不至於是被這秘境景致嚇到發抖吧?”

卓清潭:“......”

她沒說謊,她確實不覺得有多冷。

塗雪碧削弱了她的六識致使她身識薄弱,所以對痛感、冷感、熱感等感知都降低了許多。

只是她的身感雖然降低了,但是傷害卻實打實還在。

當身體受到外界刺激到一定程度,還是會因為寒冷而顫抖,體力也還是會因為天氣惡劣而流失。

卓清潭輕咳一聲,淡淡瞥了他一眼:“或許吧,既然我是女子,走夜路害怕也沒什麽稀奇。”

謝予辭驚異的“咦”了一聲,驚的差點崴了腳:“不是吧,你居然也會開玩笑啊?”

卓清潭:“......”

她頗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謝予辭帶著笑意打量卓清潭較之先前在秘境外明顯柔軟了許多的神色,遲疑了片刻,好奇的問道:

“卓姑娘方才說自己對寒冷的感知較弱,可是同你耳目不便相仿,是身體有什麽不適?”

卓清潭沈默了,她微微瞇著眼,透過額頭前謝予辭低垂著的雲袖,看向腳下模模糊糊的路,卻沒有回答。

她臉上的表情看著倒是十分平靜,並沒什麽自怨自艾。

謝予辭卻似乎從這陣沈默中明白了什麽,他十分不解的問:

“怎會如此?是天生的耳目不明身體羸弱,還是後天的呢?

可是我之前在客棧外面等你時,聽那些仙門弟子提起你來,多是崇敬拜服,也沒聽說......”

......也沒聽說這位端虛宮首徒居然是個半瞎半聾的病秧子啊。

謝予辭思忖一瞬,懷疑的看著她:“......卓姑娘,你該不會是故意蒙我,拿我這個凡人逗悶子呢吧?”

卓清潭嘆了口氣,忽然有些無語。

她突然偏過頭,無奈看向異想天開的少年:“謝公子,你覺得,我便那般無聊嗎?”

兩人一直相攜而行,中間的距離本就極近。

此時卓清潭突然回頭,她那張著實優越的容貌忽然湊得極近,幾乎近在遲尺。

卓清潭是個半瞎,看什麽都模模糊糊的,倒是也沒什麽好害羞的。

不過謝予辭眼明耳清,卻突然臉上一紅,有些不太自在。

好在秘境中此時正是夜晚之態,月色昏暗,他又知道卓清潭看不清楚他的臉色,旋即很快又恢覆了自然。

“那我怎麽知道?”

謝予辭小聲嘀咕道:“我們也才剛認識一天,說不定你這種大人物也有捉弄旁人的怪癖。”

卓清潭聞言笑了,搖了搖頭:“謝公子,在下並無欺騙。

如今我確實算半個殘廢,只是其他仙門的同門如今尚未知曉我的狀況罷了。”

謝予辭聽了微微一怔,他十分安靜的蹙眉低頭不知在想什麽。

但是片刻後又笑嘻嘻的擡頭道:“哦,謝某知道了!一定是因為本公子看起來就十分可靠,所以卓仙長才如此信賴我!只是有些秘密知道多了便十分危險,卓仙長,您可不要過後將我‘滅口’了才好!”

卓清潭被這少年的刷吧逗的牽起一絲笑意,她瞇著眼想了想,輕聲喟嘆:

“正如謝公子所言,我們今日分明是第一次見面。但我卻有種認識了公子很久了的感覺,說來倒也奇怪。”

謝予辭聞言微微一楞,他突然收斂了幾分笑意,沈默了片刻。

半響後,他臉上才又重新掛起招牌般的笑容,十分不正經的戲言:“常言道‘常矜絕代色,覆恃傾城姿’,本公子生來便與天下美人有緣。

卓姑娘芳華絕代,我又如此玉樹臨風,你看著我親近,倒也不足為奇!”

許是這萬籟俱寂的秘境雪夜實在太過孤寂,又許是這險阻重重、生死不知的前路讓人心生柔軟和軟弱。

又或許是因為謝予辭只是一個與她素昧平生、離開秘境以後也許一輩子也不會再有交集的凡人少年——卓清潭居然放任了謝予辭的這番放肆。

也短暫放下了仿佛深深刻在她骨子裏的端方禮儀和教條規矩。

她聽到謝予辭半是疑惑半是不敢置信般的輕嘆:

“所以,卓姑娘居然真的目力耳力觸感都有損傷......這實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卓清潭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他皺眉又問:“那還能好嗎?你們仙門不是靈藥甚多嗎,還會治不好眼疾耳疾諸如此類小病?”

卓清潭知他只是凡人,不願他多作憂心,便坦言相告。

“這並非疾病,只是我的六識暫時被自己法器削弱了一些。”

謝予辭“咦”了一聲,不解的問:“法器還可以削弱六識嗎?你們仙門中居然還有這般邪門的玩意兒。”

卓清潭被他逗得輕笑一聲:“謝公子不可妄言,我這法器確實是仙門正統傳承下來的,並非是什麽邪門之物。

此法器雖然會令宿主六識閉塞,但卻有養傷鎮痛,聚氣凝神的奇效。”

謝予辭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原來如此,這樣看來,你們仙門弟子養個病倒是比我們凡人還要麻煩些呢。”

卓清潭微微抿住唇角搖了搖頭,壓住唇畔的一絲笑意,不再理會謝予辭的天馬行空的“奇思妙想”。

不過,她六識被法器削弱之事,便是連端虛宮各峰掌事弟子都不曾知曉。

此時,就連她自己都覺得十分訝異。

原來,她可以如此自然的將悶在心底的話,說與一個相識不久的凡人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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