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海藍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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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海藍寶（下）
戰爭影響生活每一個細節
, 因為軍用車通過要封路，他們的發車時間一再延誤。
莫莉手裏的車票被她緊握著，汗水浸透, 油墨幾乎花掉了才終於聽到廣播通知他們的車要出發了。
她被人群擠在中央，周圍都是從軍區返鄉的人，檢票員連她看都沒看就讓她上車了。只剩車廂最後還有座位，她隨身行李只有手提箱，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但是很快, 她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每個人都憂心忡忡, 他們有自己的煩惱, 沒工夫去觀察別人, 她在人群中無足輕重。
巴士發動, 車上逐漸安靜下來。
車子開過大橋, 行駛過平原, 往著名寶石之都開去, 眼前景色從平坦農田轉變為崎嶇的山路, 到處都是石頭山, 很多礦石就埋藏在這樣的山下。
巴士忽然停下, 司機從車窗探頭出去不知道說了什麽，前面車門打開, 上來一個全副武裝的軍人。
軍靴、腰帶上全是子彈、雙手握著一把很長的槍，黑色面罩、戴著護目鏡。
他上車後站在車頭, 車子又開始前行。
好像是搭順風車的。
莫莉緊緊盯著對方, 眼睛丈量他肩膀的寬度和雙腿的長度。
或許是她的眼神太過直勾勾，對方發現了, 他從車頭走過來, 低頭看她：“看什麽？”
不是尤裏安的聲音。
可是他遮住臉的背影很像, 莫莉有種感覺，尤裏安如果穿上這套衣服也會是這個樣子。
“對不起。”莫莉低頭不看他了。
軍人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轉身的時候槍口碰到莫莉的胳膊，有種異樣的冰冷。
她討厭武器。
五個彈匣已經全部用完，尤裏安丟掉手中的突擊□□，拔出腰間的手
|槍。
前行的每一步都有可能遭到襲擊，他清楚這一點。只是他的心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對他說，往前走，不要停下，只有死亡才能不可悲。
他無聲踏入據點，越過石墻，用匕首紮進守夜人的頸部，扶著他的頭讓他輕輕躺下。
他藏身在兩面墻的中間，躲避了望臺上掃過來的光芒，他拔掉栓，把手|雷扔向人影晃動的房屋裏然後迅速蹲下。
巨大轟隆聲後，整個據點的人都被驚動了。
巴士終於到站，莫莉被人群裹挾著下車，下車的旅客們都清楚自己要去哪兒、該朝那個方向走，莫莉強裝鎮定隨著人群走出車站，站在大街上發呆。
寶石之都名聲在外，但這座城市是想象之外的貧瘠，馬路上沒什麽車，街邊商店早早關了門，幾間待售店面大門敞開，木門在風中搖擺。
她遲疑邁出第一步。
尤裏安背靠墻，彈夾內十發子彈已經打空，幾乎槍槍命中，反叛軍意識到他不好對付，暫時停止靠近。
他趁著這個時間蹲下更換彈匣，忽然聽到細微的車胎碾壓地面的聲音，他顧不得考慮其他，迅速離開原地，聽到呼嘯聲，他縱身一撲。
一枚火箭炮落在剛才他藏身的地方。
後背滾燙，他猜作戰服應該完全破了，布料和背部血肉互相黏合，他想象自己現在的樣子，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寶石之都給莫莉的第一印象很不美妙，如果不是旅館老板指點她，讓她找到本地寶石交易大街，她幾乎以為鼎鼎有名的寶石之都是書本編出來騙人的。
交易大街人頭攢動，很多人或蹲或站在街頭，打量面前經過的人。
這些人是一手販子，莫莉從書裏知道的。
街道兩邊的店面沒有門頭，店內沒有貨物，只有老板坐在門口，那些大門從裏面關上的，是老板正和販子談生意。
前方有人群聚集，莫莉走上前去。
“老板，看看這個，精品紅寶石，我特意留給您的！”
“看我的！罕見星光藍寶石，只要這個數！”
“帕帕拉恰看不看？非常純凈！”
一個人商人模樣的人被寶石販子包圍，大家都把手伸向他，手掌上的黑色絨布裏包裹著經過初步打磨的寶石。
商人挨個拿起來，打燈觀察，有時候問問價錢，有時候問也不問，直接還給對方。
莫莉觀察了很久，商人連一顆寶石都沒有買下又轉移了地方。
莫莉找到剛才說自己有星光藍寶石的販子，禮貌詢問：“請問是你有藍寶石嗎？可以給我看看嗎？”
炮彈填充需要一點時間，尤裏安趁機躲入被炸毀的半間屋子裏。
他從石墻縫隙中看，反叛軍的火箭炮裝在普通的越野車上，他們正在手動調整發射方向。
他摸了摸腰間，還剩最後一枚手|雷，除此之外還有子彈二十三發。
這是他生命的倒計時嗎？
他拔掉栓，用力扔出最後一枚手|雷。
“來吧。”他說。
“這是星光紋嗎？這明明是寶石內部的裂紋。”莫莉簡直震驚了。
“哎呀，怎麽可能是裂，便宜點給你嘍。”
“我不要這個。”莫莉把東西還給對方，“我要的寶石必須成色非常好才行。”
旁邊的人聽到莫莉不是來隨便看看，也都向她推銷自己的寶石。
“看看這個呢？很便宜的，也很漂亮，可以做項鏈。”
“我的月光石怎麽樣？”
莫莉猝不及防被包圍了，各種各樣的推銷聲吵得她不知道該看誰。
“等一下……等等……不要強行塞給我，我要找的是藍寶石或者海藍寶，其他的不用給我看……”
一陣哄鬧過後，莫莉的收獲是零，她不禁嘆氣，這樣找下去，效率真的太低了。
“你在找海藍寶嗎？”忽然坐在店門口的一個抽煙的大叔問她，“怎麽沒在這條街上見過你？”
莫莉回答他：“我第一次來，設計的作品中缺少一顆藍色的寶石，所以來看看。”
“哦……”店主繼續抽煙，“你是帝都人？”
莫莉一楞，“有這麽明顯嗎？”
店主笑而不語，“挺有勇氣的……我朋友那裏或許會有你需要的寶石，我可以聯系他，你明天再來吧。”
莫莉沒有抱多大希望，剛才看了一圈後她明白了，這裏不比帝都，在帝都她看到的寶石已經是經過挑選的，而產地的一手貨源一百個裏面可能只有一個純凈無雜質，她需要付出時間慢慢找。
“我明天會來的，直到我找到我想要的那顆寶石，我才會從這裏離開。”
耳鳴越來越嚴重，那種聲音直接在大腦內響起，無法阻止。
尤裏安全身被鮮血覆蓋，是他的還是敵人的，已經分不清了，太多人的臉從眼前滑過，而他只是機械性瞄準眉心，然後一槍斃命。
腎上腺素飆升，讓他無視所有傷痛，他走過的地方全部都是血色腳印，從前胸露出睡衣的一角也被染成了紅色。
他的視野越來越窄，呼吸越來越費力，他摸向腰間卻摸了空。
子彈已經沒有了。
他低頭看到自己手裏的槍，擡頭看到天上的月亮，還是那麽圓滿那麽純潔。
天快亮了嗎？
他手指放松，槍滑落掉在地上。
他向後慢慢仰躺下去。
“說實話，我想要一顆十五克拉以上的寶石，要純凈無雜，而能滿足這個條件的寶石，我只付得起海藍寶。”莫莉對著面前攤開一排寶石，震驚且為難，“你們怎麽會有這麽多寶石啊，為了收藏嗎？”
前一天和莫莉搭話的店主說：“不，我們只是為了賺得更多，每個寶石商行都會有自己不對外公布的寶貝。”
“這些還不算嗎？”
店主的朋友回答：“不算。”
“我有一些錢，但是不知道夠不夠，我想看看你們成色最好的海藍寶，可以嗎？”莫莉把手提箱抱在懷裏，請求他們，“我的作品很需要這樣一顆寶石。”
“當然可以看。”
於是店門關起來了，店主從保險櫃拿出一個絨布盒子，對著莫莉打開。＊
“二十七克拉，鴿子蛋，完美切割，聖瑪麗亞海藍寶，你應該可以看出來。”
就是它了。
像玻璃海一樣的顏色，是天空的顏色，也是莊園裏泳池的顏色。
沒有比這顆更適合尤裏安的，戴上它，尤裏安可以隨時看到莊園和童年。
莫莉從手提箱裏掏出銀行賬戶手冊，打開，“我的錢一共是這麽多，我想知道，我的存款夠嗎？我需要它。”
從店裏出來，天已經黑了，寶石交易大街上的商人和寶石販子都回家了。
莫莉走在路邊，腳下的影子跟隨著她。
她擡起頭，原來今天是滿月。
月光溫柔，輕輕灑落。
莫莉的手從外衣口袋拿出來，對著月光展開。
那顆海藍寶躺在她手心，浸潤月亮光芒，散發幽幽的、剔透的光。
“真幸運。”莫莉抿著嘴微笑，她把寶石裝回口袋，繼續向前走。
“希望也能給你帶去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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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軍用車通過要封路，他們的發車時間一再延誤。
莫莉手裏的車票被她緊握著，汗水浸透, 油墨幾乎花掉了才終於聽到廣播通知他們的車要出發了。
她被人群擠在中央，周圍都是從軍區返鄉的人，檢票員連她看都沒看就讓她上車了。只剩車廂最後還有座位，她隨身行李只有手提箱，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但是很快, 她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每個人都憂心忡忡, 他們有自己的煩惱, 沒工夫去觀察別人, 她在人群中無足輕重。
巴士發動, 車上逐漸安靜下來。
車子開過大橋, 行駛過平原, 往著名寶石之都開去, 眼前景色從平坦農田轉變為崎嶇的山路, 到處都是石頭山, 很多礦石就埋藏在這樣的山下。
巴士忽然停下, 司機從車窗探頭出去不知道說了什麽，前面車門打開, 上來一個全副武裝的軍人。
軍靴、腰帶上全是子彈、雙手握著一把很長的槍，黑色面罩、戴著護目鏡。
他上車後站在車頭, 車子又開始前行。
好像是搭順風車的。
莫莉緊緊盯著對方, 眼睛丈量他肩膀的寬度和雙腿的長度。
或許是她的眼神太過直勾勾，對方發現了, 他從車頭走過來, 低頭看她：“看什麽？”
不是尤裏安的聲音。
可是他遮住臉的背影很像, 莫莉有種感覺，尤裏安如果穿上這套衣服也會是這個樣子。
“對不起。”莫莉低頭不看他了。
軍人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轉身的時候槍口碰到莫莉的胳膊，有種異樣的冰冷。
她討厭武器。
五個彈匣已經全部用完，尤裏安丟掉手中的突擊□□，拔出腰間的手
|槍。
前行的每一步都有可能遭到襲擊，他清楚這一點。只是他的心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對他說，往前走，不要停下，只有死亡才能不可悲。
他無聲踏入據點，越過石墻，用匕首紮進守夜人的頸部，扶著他的頭讓他輕輕躺下。
他藏身在兩面墻的中間，躲避了望臺上掃過來的光芒，他拔掉栓，把手|雷扔向人影晃動的房屋裏然後迅速蹲下。
巨大轟隆聲後，整個據點的人都被驚動了。
巴士終於到站，莫莉被人群裹挾著下車，下車的旅客們都清楚自己要去哪兒、該朝那個方向走，莫莉強裝鎮定隨著人群走出車站，站在大街上發呆。
寶石之都名聲在外，但這座城市是想象之外的貧瘠，馬路上沒什麽車，街邊商店早早關了門，幾間待售店面大門敞開，木門在風中搖擺。
她遲疑邁出第一步。
尤裏安背靠墻，彈夾內十發子彈已經打空，幾乎槍槍命中，反叛軍意識到他不好對付，暫時停止靠近。
他趁著這個時間蹲下更換彈匣，忽然聽到細微的車胎碾壓地面的聲音，他顧不得考慮其他，迅速離開原地，聽到呼嘯聲，他縱身一撲。
一枚火箭炮落在剛才他藏身的地方。
後背滾燙，他猜作戰服應該完全破了，布料和背部血肉互相黏合，他想象自己現在的樣子，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寶石之都給莫莉的第一印象很不美妙，如果不是旅館老板指點她，讓她找到本地寶石交易大街，她幾乎以為鼎鼎有名的寶石之都是書本編出來騙人的。
交易大街人頭攢動，很多人或蹲或站在街頭，打量面前經過的人。
這些人是一手販子，莫莉從書裏知道的。
街道兩邊的店面沒有門頭，店內沒有貨物，只有老板坐在門口，那些大門從裏面關上的，是老板正和販子談生意。
前方有人群聚集，莫莉走上前去。
“老板，看看這個，精品紅寶石，我特意留給您的！”
“看我的！罕見星光藍寶石，只要這個數！”
“帕帕拉恰看不看？非常純凈！”
一個人商人模樣的人被寶石販子包圍，大家都把手伸向他，手掌上的黑色絨布裏包裹著經過初步打磨的寶石。
商人挨個拿起來，打燈觀察，有時候問問價錢，有時候問也不問，直接還給對方。
莫莉觀察了很久，商人連一顆寶石都沒有買下又轉移了地方。
莫莉找到剛才說自己有星光藍寶石的販子，禮貌詢問：“請問是你有藍寶石嗎？可以給我看看嗎？”
炮彈填充需要一點時間，尤裏安趁機躲入被炸毀的半間屋子裏。
他從石墻縫隙中看，反叛軍的火箭炮裝在普通的越野車上，他們正在手動調整發射方向。
他摸了摸腰間，還剩最後一枚手|雷，除此之外還有子彈二十三發。
這是他生命的倒計時嗎？
他拔掉栓，用力扔出最後一枚手|雷。
“來吧。”他說。
“這是星光紋嗎？這明明是寶石內部的裂紋。”莫莉簡直震驚了。
“哎呀，怎麽可能是裂，便宜點給你嘍。”
“我不要這個。”莫莉把東西還給對方，“我要的寶石必須成色非常好才行。”
旁邊的人聽到莫莉不是來隨便看看，也都向她推銷自己的寶石。
“看看這個呢？很便宜的，也很漂亮，可以做項鏈。”
“我的月光石怎麽樣？”
莫莉猝不及防被包圍了，各種各樣的推銷聲吵得她不知道該看誰。
“等一下……等等……不要強行塞給我，我要找的是藍寶石或者海藍寶，其他的不用給我看……”
一陣哄鬧過後，莫莉的收獲是零，她不禁嘆氣，這樣找下去，效率真的太低了。
“你在找海藍寶嗎？”忽然坐在店門口的一個抽煙的大叔問她，“怎麽沒在這條街上見過你？”
莫莉回答他：“我第一次來，設計的作品中缺少一顆藍色的寶石，所以來看看。”
“哦……”店主繼續抽煙，“你是帝都人？”
莫莉一楞，“有這麽明顯嗎？”
店主笑而不語，“挺有勇氣的……我朋友那裏或許會有你需要的寶石，我可以聯系他，你明天再來吧。”
莫莉沒有抱多大希望，剛才看了一圈後她明白了，這裏不比帝都，在帝都她看到的寶石已經是經過挑選的，而產地的一手貨源一百個裏面可能只有一個純凈無雜質，她需要付出時間慢慢找。
“我明天會來的，直到我找到我想要的那顆寶石，我才會從這裏離開。”
耳鳴越來越嚴重，那種聲音直接在大腦內響起，無法阻止。
尤裏安全身被鮮血覆蓋，是他的還是敵人的，已經分不清了，太多人的臉從眼前滑過，而他只是機械性瞄準眉心，然後一槍斃命。
腎上腺素飆升，讓他無視所有傷痛，他走過的地方全部都是血色腳印，從前胸露出睡衣的一角也被染成了紅色。
他的視野越來越窄，呼吸越來越費力，他摸向腰間卻摸了空。
子彈已經沒有了。
他低頭看到自己手裏的槍，擡頭看到天上的月亮，還是那麽圓滿那麽純潔。
天快亮了嗎？
他手指放松，槍滑落掉在地上。
他向後慢慢仰躺下去。
“說實話，我想要一顆十五克拉以上的寶石，要純凈無雜，而能滿足這個條件的寶石，我只付得起海藍寶。”莫莉對著面前攤開一排寶石，震驚且為難，“你們怎麽會有這麽多寶石啊，為了收藏嗎？”
前一天和莫莉搭話的店主說：“不，我們只是為了賺得更多，每個寶石商行都會有自己不對外公布的寶貝。”
“這些還不算嗎？”
店主的朋友回答：“不算。”
“我有一些錢，但是不知道夠不夠，我想看看你們成色最好的海藍寶，可以嗎？”莫莉把手提箱抱在懷裏，請求他們，“我的作品很需要這樣一顆寶石。”
“當然可以看。”
於是店門關起來了，店主從保險櫃拿出一個絨布盒子，對著莫莉打開。＊
“二十七克拉，鴿子蛋，完美切割，聖瑪麗亞海藍寶，你應該可以看出來。”
就是它了。
像玻璃海一樣的顏色，是天空的顏色，也是莊園裏泳池的顏色。
沒有比這顆更適合尤裏安的，戴上它，尤裏安可以隨時看到莊園和童年。
莫莉從手提箱裏掏出銀行賬戶手冊，打開，“我的錢一共是這麽多，我想知道，我的存款夠嗎？我需要它。”
從店裏出來，天已經黑了，寶石交易大街上的商人和寶石販子都回家了。
莫莉走在路邊，腳下的影子跟隨著她。
她擡起頭，原來今天是滿月。
月光溫柔，輕輕灑落。
莫莉的手從外衣口袋拿出來，對著月光展開。
那顆海藍寶躺在她手心，浸潤月亮光芒，散發幽幽的、剔透的光。
“真幸運。”莫莉抿著嘴微笑，她把寶石裝回口袋，繼續向前走。
“希望也能給你帶去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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