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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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可憐

莫莉回到書房窗子前, 還能看到尤裏安站在樓下,他擡頭註視著,看見她在張望, 舉起手揮了揮,然後倒退著走,最終轉身離開了。

他的影子跟在他身後,一點點拉長,到最後, 連他的影子也走出了視線範圍。

莫莉關上窗, 重新坐在工作臺前。

不知道為什麽, 筆尖遲遲無法落下, 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在想, 什麽是“希望還能再見”, 難道他要去很遠的地方, 有可能不再回到帝都嗎?

她放下筆, 到窗前把窗子又推開, 馬路上安安靜靜, 他走遠了。

莫莉皺著眉, “什麽啊,為什麽不直說?”

因為花了一些時間去琢磨尤裏安, 導致進度沒有跟上,莫莉通宵畫圖, 天快亮的時候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會兒。

她一直在做夢, 她夢到設計圖丟失,放棄了比賽, 夢到自己去找米婭, 卻被米婭的丈夫阻攔, 冷冷說“對不起,我的妻子不能有你這樣的朋友”,她夢想中的寶石之都是假的,她買到的寶石全是灰撲撲的石頭。

莉莉安問她,離婚後悔嗎?

她想回答,但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她摸著自己的喉嚨,感覺到害怕。

“莫莉……”

胳膊被輕輕搖晃,夢境破碎,短暫黑暗後她睜開眼。

天徹底亮了,莉莉安的臉出現在一旁,“你昨晚就這樣睡的嗎?不難受嗎?去好好睡一覺吧。”

莫莉還沈浸在夢中的恐懼裏,她搖頭,“我想現在畫完,看看還有沒有需要改動的地方,明天要交出圖紙了。”

莉莉安摸了摸她因為缺血而變得青白的手指,“最起碼吃頓早飯吧,你的手都是涼的,筆都握不住了還畫什麽圖。”

“我等一下……”莫莉看著桌面上畫好的其他圖紙,比賽要求戒指、項鏈、胸針至少各一幅圖,她快要全部完成了,但在這個節骨眼她忽然失去信心,“莉莉安,我的設計有價值嗎?”

“為什麽這麽問?”

莫莉放在桌子上的手攥起來,“我對很多人說過我的夢想,每個人都說好,我給大家看我的設計,大家也都說很好……但是,是真的好,還是因為尤裏安的原因才說好?我分辨不了了……這次匿名比賽如果成績很差,是不是證明別人對我讚美都是謊言?”

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她能不能坦然說,自己從不後悔離婚。

莉莉安彎腰擁抱她,“現在你要做的,停止胡思亂想,下樓吃早飯,畫完你的圖,等交了設計圖出結果後,你會知道答案的。莫莉,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我感覺到你在害怕,不要害怕,最困難的事情我們都完成了,不會有更困難的了。”

她害怕夢裏發生的事情成真,仿佛是一種本能,她的身體通過這樣一種方式告訴她,她沒有察覺到的恐懼。

她的人生之路不再有監護人,所有風險都需要自己承擔了。

離婚後第二天,她終於想到這個問題。

“莉莉安,你先去吃早飯吧,我還想再看看我的圖。”莫莉把視線轉回圖紙,“我剛剛有一些新想法。”

如果要通過這次比賽來檢驗真實或者謊言,那麽她應該把設計中的“莫莉元素”發揮到極致。

她喜歡的,她擅長的,主流之外的,究竟會不會被接受。

她推翻了戒指的設計圖,從頭開始畫了一張。這一天一夜她幾乎沒有離開工作臺,通宵達旦,直到交稿那天清晨才完成最後的塗色步驟。

三張設計圖分別卷起來,用紅色的緞帶打包系上蝴蝶結,標上自己的編號,平靜地寄了出去。

皇宮要舉辦宴會,莉莉安要離開幾天回到皇宮去,只剩莫莉一個人在洋房裏,她鮮有這樣焦慮的時候,無法集中精力看書,不能畫圖,連做飯都會楞神。她處理不了自己的情緒,在房間裏來來回回轉圈,最後,她決定出去走走。

去往銀行她輕車熟路,站在門外看了一會,職員表上出現了新的結算員,填補了巴林的空缺。

十二點四十分,巴士準點到了銀行門口。

是通往集市的巴士,坐上車的心情沒有初次那樣激動緊張。到集市後,有攤主認出了她,拘謹地和她打招呼,並說:“您可以放心逛,現在集市內有巡警巡邏。”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忽然喪失了心情。

她情緒低落到自己都覺得詫異。

“為什麽啊?”她不斷問自己。

她再次坐車到海邊,沿著環海路走上山,慢慢的,莊園白色的屋頂出現在眼前。

她加快腳步,最後甚至小跑起來。

莊園大門緊閉,沒有看到有傭人出現,她打開門口信箱,發現尤裏安真的把鑰匙放在信箱裏。

草坪上的草長得很高了,輕輕撓著莫莉的小腿,穿過草坪,她拉開大廳沈重的銅門。

房子裏面的景象讓她楞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走進去。

房子內窗簾緊緊閉合,所有家具用白布遮蓋起來,道道光線中有微塵漂浮,一切顯示主人已經遠走並且不會輕易回來。

旋梯旁邊,尤裏安和父母的那張巨幅照片不見了,顯得整個大廳更為空曠。

她沿著旋梯上樓,來到她和尤裏安居住的三樓。

這裏毫不例外也是白布的世界,她在其中穿梭,想要發現和以前不一樣的地方。

尤裏安的獎杯、尤裏安的書沒有移動缺少的痕跡,她來到衣帽間,發現尤裏安甚至沒有帶衣服離開,他的禮服、便裝整整齊齊擺放著,下面的抽屜拉開,領帶也是一個不少占滿了全部空格。

他究竟去了什麽地方,衣服也不需要嗎?

她打開對面,曾經置放自己衣服的櫃子,只一眼她就發現了異常。

當初搬進洋房,她帶走了不少衣服,只留下不常穿的在這裏,現在衣服中間忽然空了一個衣架,有一件衣服不見了。

她記得自己走的時候,傭人是整理好的,不可能有空的衣架。

她少了哪一件衣服?她想不出來。

浴室裏的每個抽屜都放著抑制劑,那個時候她不怎麽喜歡用抑制劑,剩下不少,不知道還能不能使用。

臥室裏同樣蓋著白布,只是沒有別的地方平整,似乎遮蓋好後有人又在床上坐過。

她在同樣的位置坐下,擡頭面對的是窗簾,窗簾沒有完全閉合,有一道窄窄的橘色的光正好照在臉上。

原來坐在這裏會看到夕陽。

太陽快要下山了,她該走了。

如果繼續呆在這裏,她好像會變得和這座房子一樣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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