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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陶瓷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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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陶瓷罐

天花板、吊燈、墻壁變成像泥沼一樣的半固體物質開始融化, 周遭的一切向他流動。

“雖然我不知道愛上一個人是什麽樣的,可是我知道我不愛你,尤裏安。”

泥沼在他腳下堆積, 漸漸沒過小腿。

“愛這件事情,重要嗎?如果你需要,是不是應該去找別人呢?”

泥沼還在上漲,已經達到他的胸口,他的呼吸變得費力。

“別人都說, 你舉辦了那場婚禮是因為愛我, 可是我感覺不到。從婚禮到現在, 你好像在愛我, 又好像並不愛我。你為我付出了很多, 但是卻讓我不快樂。”

四面八方的泥水封住口鼻、湧入耳朵, 莫莉的聲音變得失真, 幾乎要聽不見了。

“你愛我嗎?沒有讓我感受到, 也代表並不愛我吧。”

他看不見她了。

“所以離婚吧。”

世界分成簡單粗暴的黑白兩色, 他是黑色, 莫莉是白色, 她坐在那裏,化成純白的一片。

“離婚不行……”他只剩軀殼, 機械地說,“離婚, 需要alpha主動提出, 如果這樣,別人會認為是我拋棄了你……”

“我不在乎。”

“我在乎。”

莫莉慢慢說:“總之要分開, 是不是被拋棄, 對我來說不重要。”

“不是的。”尤裏安忍著心臟的絞痛, 解釋,“被拋棄的Omega,會受到一些不必要的非難。”

“……什麽?”

“無法進入拍賣會,不被各種宴會邀請,alpha也會阻止自己的伴侶和對方來往,類似於這些……”

過了好久,莫莉才說:“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尤裏安低聲說:“是啊,不公平……”

法律有法律的要求,貴族有貴族的規矩。

從各方面創造出一個不允許Omega離開的世界,足以看清alpha對於這件事有多麽恐懼。

可是有什麽用呢?

無論什麽樣的約束,都無法控制一個人的心。

當他不知道答案時,他可以粗暴蠻橫,一旦清楚了答案,他只剩懦弱。

莫莉沒有愛上意氣風發的他,更不會愛這個支離破碎的自己。

莫莉永遠也不會愛他。

這句話帶來的力量讓他戰栗,他低頭,雙手捂住臉。⊙

“讓我再想一想,莉莉,我想一個人呆一會。”

和尤裏安的討論居然沒能決定離婚,這讓莫莉很失望,主要是沒有料到離婚後還無法徹底擺脫婚姻的影響,難道要互相捆綁一輩子嗎?

這些alpha怎麽這麽小氣。

關於這一點,她詢問了莉莉安。

莉莉安書:“雖然沒人對我提起過,但我相信尤裏安說的是真的,我們永遠無法明白alpha在想什麽,這些事情,他們做得出來。”

莫莉呆呆楞神,過了好一會兒,說:“如果我成為那個被拋棄的Omega,你的丈夫就會阻止我們見面……太不可理喻了……”

莉莉安無法向她保證自己不會受到影響,丈夫的命令她可以無視,但在丈夫之上還有國王,如果國王也禁止,她沒辦法反對。

“不要灰心,我們可以通過議會改變這一點,今年不行還有明年……”

莫莉搖頭,“我等不了那麽久。”

她看著莉莉安,“最壞的情況下,我離婚後會永遠離開帝都,也永遠不能再見你,你會理解我嗎?”

“離開?你要去哪裏?”

“我不知道。”莫莉迷茫說,“我對於帝國的了解全是政府教給我的,脫離既定的軌道後我對世界一無所知,但就算一無所知,我也會走,我無法生活在謊言裏。”

莉莉安說不出什麽,起身抱住了她。

準備工作從準備離婚變成了準備“被拋棄”。

這意味著她需要更多的錢,通過莉莉安,她賣掉了很多設計圖,用匿名報名比賽,想要爭取一些獎金。

洋房二樓書房裏的燈光幾乎徹夜不滅,她全心全意投入工作,不去思考其他任何不相關的事情。

一天、兩天、五天過去了,沒人打擾,她居然沒有感覺到不正常,直到一天深夜,客廳電話鈴聲無休止地響起。

不知道鈴聲第幾遍時她終於察覺到,此刻窗外夜色正濃,急促的鈴聲讓她有些不安。

她下樓接起電話。

“你好,是……”

莉莉安快速打斷了她:“莉莉,你還在洋房嗎?你還好嗎?”

她不解地問:“怎麽了?”

莉莉安的聲音震驚且顫唞,“你不知道嗎?你沒有看電視嗎?”

“我沒有……”

“尤裏安的父親,諾瓦伯爵在爆炸中去世了!”

打開電視,各種新聞鋪天蓋地。

新聞快報在直播爆炸地搜救工作,下一個頻道是政府舉行新聞發布會,下下個頻道,是時政評論人員在點評。

莫莉在一個地方新聞節目停下,他們正在播放反叛軍的錄音。

聲音經過特殊處理,聽起來怪異難辨。他們承認策劃了爆炸襲擊,並說,如果無法滿足他們的要求,這種襲擊還會持續。

節目最後放出了尤裏安父親出席活動的照片,照片上那個莊重嚴肅的alpha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居然以這麽慘痛的方式離開了。

尤裏安還好嗎?

電視靜音,莫莉撥通莊園的電話,看著電視裏數不清的軍人警察在奔赴東部。

這一通電話不會有人接起。

尤裏安早在三天前已經到了襲擊發生的地方。

爆炸襲擊在三天前就已經發生,只是無法確認秘書長諾瓦是否真的死於爆炸。

他隨身攜帶著政府機密文件,忽然去了一個平民才會去的餐館非常讓人懷疑,政府要

首先確認諾瓦是不是真的死了。

爆炸在餐館內發生,十米內沒有幸存者,處於爆炸中心的諾瓦沒有留下完整的屍體,直到三天後,殘缺的肢體被搜尋到,做了基因檢測。

檢測結果出來那一刻,諾瓦的死訊才允許被公布。

此時正在落雨,雨水混著空氣裏黑色的灰燼一起落下,沾染每個人的衣服。

尤裏安沒有撐傘,黑色的雨水從頭發裏滲出,沿著臉頰緩緩流下,他記不清自己多久沒有合眼,疲憊、麻木,他的靈魂早已不屬於他。

黑色的煙停止了,火化結束了。

殘缺的肢體送進火化爐,出來時只剩破碎的白骨和粉末。

他要帶著父親的骨灰回到帝都,然後舉行葬禮。

裝有骨灰的陶瓷罐捧在手裏有種溫熱的錯覺,或許是諾瓦在世間留下的最後的溫度。

他低聲呼喚:“父親……”

這是他們多年來唯一親密的時刻。

雨下大了,有人給尤裏安撐起了傘,“快走吧,首相派來的人已經到了!”

“走吧。”

帶他回家。

從東部沖突地界回到帝都,需要武裝車開上整整一天,一路上不少輸送兵力的車和他們擦肩而過,車載電臺不間斷更新反叛軍的動態,一旦發現他們意圖接近,就有隨行的武裝車停下迎擊,他們身後的槍擊聲沒有停止過。

尤裏安想起上次在禁閉室和父親見面,沃克說的,秘書長聽說他的事情後連夜從東部回到帝都,所以看起來很疲憊。但是他並沒有在意。

這條路原來這麽長,這麽危險。

那個夜晚,父親行駛在這條路上時,在想什麽呢?

他猜不出來。

到達帝都時已經是淩晨,尤裏安帶著骨灰罐被送進了首相府,這裏燈火通明,分不清是政府職員還是首相身邊的侍從在走廊上疾行,仿佛每個人都有十萬火急的事情。

他換了件衣服,走進了一間看起來是辦公室的地方,坐下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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