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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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鈍角
讓莫莉持續保持對尤裏安的怒意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二十年來, 她的生活和精神世界是穩定的，她接觸到的都是鈍角的人和事，這些讓她自己也變成了鈍角。○
她沒有能力去刺傷別人。
尤裏安才出門, 要跟他對峙到底的決心就淡了。
想起他因為自己，遭受了差點沒命的電療，想起他落在自己腳背上吻，惱怒反而變成了負疚感。
他也不容易。
她最終這樣想。
晚上回到家的尤裏安在車裏坐了很久，他不知道開門後迎接他的會不會是早上那樣的情景。
夫妻間的冷戰、爭吵是根植於他內心深處的陰影, 他沒辦法面對, 因為會讓他回想起自己的父母。
藏在暗處的爭執, 門的那邊是壓低聲音的指責和玻璃杯摔碎的聲音, 當他打開門, 母親會勉強微笑, 眼睛泛紅, 父親停留的地方總會留下很多煙頭。
為了緩和父母之間的氣氛, 他曾裝作天真的孩子要求全家一起出游, 自己購買鮮花首飾送給母親, 說是父親送的, 他做了很多努力，到最後的結果是看到母親垂死的模樣。
尤裏安停止自虐般的回憶, 打開車門下車。
他不是父親，也不是軟弱的孩子, 他有能力處理婚姻問題, 他會擁有和父母不一樣的婚姻生活。
莫莉正在廚房忙碌，聽見大門響動, 她探頭看了一眼, 又回了廚房。
尤裏安被她看的動作停滯, 不知道該怎麽才能自然一些。
是直接道歉嗎？還是和往常一樣進去擁抱她？
他猶豫不決，直到莫莉戴著隔熱手套，把餐盤放在他常坐的位置上，表明為他做了晚餐。
尤裏安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心臟是柔軟而酸澀的，明明被原諒的人是他，他卻在這一刻得寸進尺的委屈。
他走到正在脫下圍裙的莫莉身後，連人帶圍裙一起抱住，彎起脊背，下巴抵著她窄窄的肩膀。
“對不起，我不會逼你說話了。”
莫莉正在脫圍裙的動作停下，低聲“嗯”了一下。
他又繼續說：“如果可以，以後請不要不理我，好嗎？”
莫莉露出一點微笑模樣，點頭，說：“好。”
他們都認為自己在爭執中做了退讓，並且認為對方意識到了，配合了自己。
不約而同認為自己找到了維持婚姻的秘訣。
莫莉腳上的小傷口不到兩三天就恢覆了，她找出一雙更柔軟輕便的羊皮單鞋，準備這天出門去商業街看看。
因為天氣越來越熱，她穿了件裙子，上身純白色襯衫衣料單薄，能透出一點肌膚的顏色，出門時她還特意打著遮陽傘。
午後馬路上沒有什麽人，偶爾有路人註視她時，她也能不慌不忙平靜回望，不再緊張。
她只是一個Omega，不是異類，路人如果因為覺得她奇怪而不停打量她，那是因為他們見識太少，不是自己的問題。
郵局門口公示牌的內容有更新，在她閱讀公告時，上次不知道為什麽提醒她銀行下班時間的那個郵務員剛好從郵局裏走出來，她主動微笑，招了招手。
從郵局門前的十字路朝左走，路過草坪和雕塑，拐角露天咖啡廳撐著傘，幾張桌子都沒有人。
咖啡廳隔壁，在地圖上用花朵表示的店鋪果然是花店，玻璃門外從高到低擺放著顏色各異的鮮切花。她挑選了幾朵花，花店老板走出來向她問好。
“您好，今天真熱啊，對不對？”店主接過莫莉挑選好的花，為她打包，“要快一點回家把花插起來，不然會失水的。”
店主比莫莉年齡大一些，氣質很像Omega，莫莉不好意思直接問店主是不是，她付了錢，抱著花離開了。
心裏想，將來她也能在街邊開一個工作室嗎？
做好擺臺展示，打掃幹凈店鋪，在炎炎夏日或者皚皚冬雪時，等著客人上門，和客人們聊天交朋
友應該很有意思。
那張地圖上用十字星表示的，原來是藥店，門口牌子上寫著熱銷藥品，家裏的藥品一直是尤裏安在整理，她不怎麽懂，看了看正打算離開。
“莫莉小姐。”
莫莉回頭。
巴林呼吸有點急，笑著說：“真的是您。”
“今天因公外出，在車上看到您。”巴林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額前頭發不怎麽整齊，“於是從車上下來，想來和您打聲招呼。”
莫莉往他身後看，沒有見到車。
“同事開車，我讓他先走了。”巴林把公文包換了只手提著，“您現在有時間嗎？”
莫莉用眼神表達疑惑，不知道要聊什麽。
巴林調整呼吸，讓自己看起來和之前一樣沈穩，“我想晚一些回去，偷個懶，不想今天一直在工作。”
莫莉舉起一根手指，想表達一杯咖啡的時間可以，太久的話花會枯萎的。
但她又怕巴林不能理解，用臂彎夾住花，在包裏翻找紙和筆。
卻聽對方說：“好的，我明白，一杯咖啡。”
他們來到莫莉路過的露天咖啡廳，莫莉看了一遍菜單，把自己想喝的指著給巴林看。
咖啡廳的傘比莫莉自己的遮陽傘更能阻擋太陽光，沙發椅坐下去會微微下陷，桌子上透明玻璃杯裏放著咖啡渣，見莫莉拿著杯子觀察，巴林解釋說：“是用來當煙灰缸的。”
一切都是新鮮的，攪拌勺的樣式，咖啡上漂浮的奶沫，水果被切成可愛的小動物形狀端上來，因為有了客人，咖啡廳還打開了音樂，像是要客人一直舒服坐著。
巴林挽起來的袖子已經放下去，恢覆了在銀行見到時的整潔，“這家咖啡店雖然離銀行很近，但我還是第一次來，要是不好喝請原諒我，如果有下回，我請您去我常去的咖啡廳。”
莫莉抿了一口，咖啡比家裏磨出來的咖啡甜一點，是她可以接受的。
——好喝的。
她又寫。
——我對咖啡沒什麽研究，甜一點就很好喝。
“看來您是小孩子的口味。”他說的很隨意，“我記住了。”
莫莉不知道該回覆什麽，只好又喝咖啡。
“這條商業街上的店主，幾乎都是我們銀行客戶，他們開店貸款，現金儲存都會在銀行進行。”他指著前面剛剛相遇的藥店，“那家店的店主為了開店貸款十多萬，簽了三年的合同，我們有時候會調查看看，他們營業收入怎麽樣，三年能不能還完貸款，要不要繼續放貸。”
他又指花店，“那家老板用遺產開起了店，遺產也是存在銀行裏，所以我知道。”
世界還有這樣的一面，莫莉沒有想到。
在自己拿到支票前，她對金錢的概念就是政府發給她的零花錢，或者只有尤裏安才能看到的家庭賬單。
她想知道，尤裏安如果在他們銀行，是什麽級別的客戶。
——你們銀行有貴族客戶嗎？
“沒有，貴族們喜歡把賬戶設立在帝國銀行，更私密，他們一般會有專門的顧問打理。您上次拿來的塞爾溫家族的支票，我們都要送到帝國銀行去。”巴林沒有問她為什麽好奇這個，繼續他之前的話題，“這條街的房租很高，相對應的，他們的物品售價也會調高，如果您需要購物，我建議您去社區東邊市場。”
莫莉歪頭。
——是書裏面寫的那種移動攤位嗎？
“不全是攤位，也有店鋪，那裏物品品種更多，更平民化一些。”巴林不動聲色說出自己的隱私，“我住在那裏，所以很熟悉。”
一杯咖啡就要見底，他準備直接說出這句對於才見過幾面的人有些唐突的話，他打算更進一步。
“我想邀請您一起去。”
莫莉如他所料的猶豫，但沒有第一時間拒絕。
“你會有興趣嗎？”他說：“因為我想和你做朋友，想找一些有意思的地方和你一起去，又不知道什麽樣的場合比較合適。”
莫莉看著他，表情起初有一些驚訝，在聽到“做朋友”，像是觸發了什麽點，讓她微笑起來。
巴林也笑起來，明明是充分社會化的銀行職員，卻能透露出和外表不相符的真誠。
“會和我做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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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莫莉持續保持對尤裏安的怒意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二十年來, 她的生活和精神世界是穩定的，她接觸到的都是鈍角的人和事，這些讓她自己也變成了鈍角。○
她沒有能力去刺傷別人。
尤裏安才出門, 要跟他對峙到底的決心就淡了。
想起他因為自己，遭受了差點沒命的電療，想起他落在自己腳背上吻，惱怒反而變成了負疚感。
他也不容易。
她最終這樣想。
晚上回到家的尤裏安在車裏坐了很久，他不知道開門後迎接他的會不會是早上那樣的情景。
夫妻間的冷戰、爭吵是根植於他內心深處的陰影, 他沒辦法面對, 因為會讓他回想起自己的父母。
藏在暗處的爭執, 門的那邊是壓低聲音的指責和玻璃杯摔碎的聲音, 當他打開門, 母親會勉強微笑, 眼睛泛紅, 父親停留的地方總會留下很多煙頭。
為了緩和父母之間的氣氛, 他曾裝作天真的孩子要求全家一起出游, 自己購買鮮花首飾送給母親, 說是父親送的, 他做了很多努力，到最後的結果是看到母親垂死的模樣。
尤裏安停止自虐般的回憶, 打開車門下車。
他不是父親，也不是軟弱的孩子, 他有能力處理婚姻問題, 他會擁有和父母不一樣的婚姻生活。
莫莉正在廚房忙碌，聽見大門響動, 她探頭看了一眼, 又回了廚房。
尤裏安被她看的動作停滯, 不知道該怎麽才能自然一些。
是直接道歉嗎？還是和往常一樣進去擁抱她？
他猶豫不決，直到莫莉戴著隔熱手套，把餐盤放在他常坐的位置上，表明為他做了晚餐。
尤裏安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心臟是柔軟而酸澀的，明明被原諒的人是他，他卻在這一刻得寸進尺的委屈。
他走到正在脫下圍裙的莫莉身後，連人帶圍裙一起抱住，彎起脊背，下巴抵著她窄窄的肩膀。
“對不起，我不會逼你說話了。”
莫莉正在脫圍裙的動作停下，低聲“嗯”了一下。
他又繼續說：“如果可以，以後請不要不理我，好嗎？”
莫莉露出一點微笑模樣，點頭，說：“好。”
他們都認為自己在爭執中做了退讓，並且認為對方意識到了，配合了自己。
不約而同認為自己找到了維持婚姻的秘訣。
莫莉腳上的小傷口不到兩三天就恢覆了，她找出一雙更柔軟輕便的羊皮單鞋，準備這天出門去商業街看看。
因為天氣越來越熱，她穿了件裙子，上身純白色襯衫衣料單薄，能透出一點肌膚的顏色，出門時她還特意打著遮陽傘。
午後馬路上沒有什麽人，偶爾有路人註視她時，她也能不慌不忙平靜回望，不再緊張。
她只是一個Omega，不是異類，路人如果因為覺得她奇怪而不停打量她，那是因為他們見識太少，不是自己的問題。
郵局門口公示牌的內容有更新，在她閱讀公告時，上次不知道為什麽提醒她銀行下班時間的那個郵務員剛好從郵局裏走出來，她主動微笑，招了招手。
從郵局門前的十字路朝左走，路過草坪和雕塑，拐角露天咖啡廳撐著傘，幾張桌子都沒有人。
咖啡廳隔壁，在地圖上用花朵表示的店鋪果然是花店，玻璃門外從高到低擺放著顏色各異的鮮切花。她挑選了幾朵花，花店老板走出來向她問好。
“您好，今天真熱啊，對不對？”店主接過莫莉挑選好的花，為她打包，“要快一點回家把花插起來，不然會失水的。”
店主比莫莉年齡大一些，氣質很像Omega，莫莉不好意思直接問店主是不是，她付了錢，抱著花離開了。
心裏想，將來她也能在街邊開一個工作室嗎？
做好擺臺展示，打掃幹凈店鋪，在炎炎夏日或者皚皚冬雪時，等著客人上門，和客人們聊天交朋
友應該很有意思。
那張地圖上用十字星表示的，原來是藥店，門口牌子上寫著熱銷藥品，家裏的藥品一直是尤裏安在整理，她不怎麽懂，看了看正打算離開。
“莫莉小姐。”
莫莉回頭。
巴林呼吸有點急，笑著說：“真的是您。”
“今天因公外出，在車上看到您。”巴林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額前頭發不怎麽整齊，“於是從車上下來，想來和您打聲招呼。”
莫莉往他身後看，沒有見到車。
“同事開車，我讓他先走了。”巴林把公文包換了只手提著，“您現在有時間嗎？”
莫莉用眼神表達疑惑，不知道要聊什麽。
巴林調整呼吸，讓自己看起來和之前一樣沈穩，“我想晚一些回去，偷個懶，不想今天一直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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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又怕巴林不能理解，用臂彎夾住花，在包裏翻找紙和筆。
卻聽對方說：“好的，我明白，一杯咖啡。”
他們來到莫莉路過的露天咖啡廳，莫莉看了一遍菜單，把自己想喝的指著給巴林看。
咖啡廳的傘比莫莉自己的遮陽傘更能阻擋太陽光，沙發椅坐下去會微微下陷，桌子上透明玻璃杯裏放著咖啡渣，見莫莉拿著杯子觀察，巴林解釋說：“是用來當煙灰缸的。”
一切都是新鮮的，攪拌勺的樣式，咖啡上漂浮的奶沫，水果被切成可愛的小動物形狀端上來，因為有了客人，咖啡廳還打開了音樂，像是要客人一直舒服坐著。
巴林挽起來的袖子已經放下去，恢覆了在銀行見到時的整潔，“這家咖啡店雖然離銀行很近，但我還是第一次來，要是不好喝請原諒我，如果有下回，我請您去我常去的咖啡廳。”
莫莉抿了一口，咖啡比家裏磨出來的咖啡甜一點，是她可以接受的。
——好喝的。
她又寫。
——我對咖啡沒什麽研究，甜一點就很好喝。
“看來您是小孩子的口味。”他說的很隨意，“我記住了。”
莫莉不知道該回覆什麽，只好又喝咖啡。
“這條商業街上的店主，幾乎都是我們銀行客戶，他們開店貸款，現金儲存都會在銀行進行。”他指著前面剛剛相遇的藥店，“那家店的店主為了開店貸款十多萬，簽了三年的合同，我們有時候會調查看看，他們營業收入怎麽樣，三年能不能還完貸款，要不要繼續放貸。”
他又指花店，“那家老板用遺產開起了店，遺產也是存在銀行裏，所以我知道。”
世界還有這樣的一面，莫莉沒有想到。
在自己拿到支票前，她對金錢的概念就是政府發給她的零花錢，或者只有尤裏安才能看到的家庭賬單。
她想知道，尤裏安如果在他們銀行，是什麽級別的客戶。
——你們銀行有貴族客戶嗎？
“沒有，貴族們喜歡把賬戶設立在帝國銀行，更私密，他們一般會有專門的顧問打理。您上次拿來的塞爾溫家族的支票，我們都要送到帝國銀行去。”巴林沒有問她為什麽好奇這個，繼續他之前的話題，“這條街的房租很高，相對應的，他們的物品售價也會調高，如果您需要購物，我建議您去社區東邊市場。”
莫莉歪頭。
——是書裏面寫的那種移動攤位嗎？
“不全是攤位，也有店鋪，那裏物品品種更多，更平民化一些。”巴林不動聲色說出自己的隱私，“我住在那裏，所以很熟悉。”
一杯咖啡就要見底，他準備直接說出這句對於才見過幾面的人有些唐突的話，他打算更進一步。
“我想邀請您一起去。”
莫莉如他所料的猶豫，但沒有第一時間拒絕。
“你會有興趣嗎？”他說：“因為我想和你做朋友，想找一些有意思的地方和你一起去，又不知道什麽樣的場合比較合適。”
莫莉看著他，表情起初有一些驚訝，在聽到“做朋友”，像是觸發了什麽點，讓她微笑起來。
巴林也笑起來，明明是充分社會化的銀行職員，卻能透露出和外表不相符的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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