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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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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逢

五年前,周倩倩在 F 大讀書時,螻蟻作為校園樂隊出現在她視野裏。

周倩倩還記得,螻蟻樂隊的第一場演出在學校的大禮堂。

那晚她本是去看唐郁的大提琴獨奏,卻被螻蟻樂隊的表演擊中了心臟。

自從主唱出場的那刻,周倩倩的視線就沒從他身上移開過。

他一邊嘶吼著歌唱,一邊忘我地彈著吉他,仿佛和舞臺融為一體。

太耀眼了。

即便黑色口罩遮住了他的臉,也難掩光芒。

偏偏螻蟻的歌詞是在諷刺社會的陰暗面。

周倩倩卻覺得,他是照進黑暗裏的一束光。

F 大的禮堂很大,幾百人黑壓壓坐在臺下,只有周倩倩站起來跟著節奏律動。

就像在 livehouse 那樣,身體和大腦都盡情去享受音樂。

她並不在乎被其他坐著看演出的同學稱為異類,反而覺得誠實的身體反應是對音樂的尊重。

螻蟻下臺後,周倩倩馬上用雲聽聽搜索他們的歌,迫不及待地聽起來。

緊接著的最後一個演出,就是唐郁的大提琴 solo,但周倩倩依然沈浸在螻蟻的音樂裏,無心幫唐郁攝影,為此唐郁演完後數落了她好久。

後來螻蟻樂隊的每一場演出,周倩倩都不曾缺席。

螻蟻的歌詞,總是在寫小人物負重前行的悲哀。

這個世界的普通人各有各的痛苦,卻在社會的重壓下顯得那麽相似,可謂殊途同歸。

每一次演出,螻蟻樂隊全員都戴著黑色口罩。主唱 Dove 在某次演出之前解釋過,這樣做的寓意是想表達小人物總是被“捂住嘴巴”,為了一口生計,在世間摸爬滾打。

不知不覺,周倩倩迷戀上了這個用行為藝術反抗社會的黑暗與不公的青年。

她不知道他的中文名,只知道他叫 Dove。

其實去各個學院打聽也未必打聽不到,畢竟 F 大的優質樂隊鳳毛麟角。

但周倩倩覺得,有些感覺只留在搖滾現場,就好。

可惜螻蟻只組了一年,周倩倩聽說,畢業後這個樂隊因為有成員出國,遺憾解散了。

周倩倩關註了螻蟻樂隊的大眼仔賬號,自從畢業那天起,他們再沒有更新過動態。

五年。

整整五年。

周倩倩把海報底下每一行小字都讀了一遍,確定這是螻蟻解散五年後、重組的第一場演出。

她當然要去看,只是這策劃案......

時間剛過六點半的下班時間,但由於一些公司文化,大家早已習慣加班,因此格子間裏基本無人離開。

周倩倩在工位上兀自糾結。

加班,會錯過心儀樂隊的重組演出。

不加班,上午剛剛承諾過明天交方案,交不出豈不是啪啪打臉?

周倩倩咬著拇指,斜了一眼隔壁工位,發現白鴿那小子早就下班了。

淦!

不管了,走人!

周倩倩臨走前不忘拿上在公司備用的化妝品。她經常素顏上班,但怎能讓 Dove 看到自己毫無氣色的樣子?她把眼線筆都拿上了,準備等下在路上化個全妝。

距離演出開始十分鐘時,周倩倩和江餘在 MAO 門口碰了頭。

“走吧!”檢票時周倩倩忍不住哼起螻蟻樂隊的歌,那首最愛的《小人物》她循環了整整六年,歌詞倒背如流。

江餘和周倩倩一起看過很多次演出,很少見到她這麽興高采烈,只當她是即將見到散人樂隊所以興奮,畢竟那是個小有名氣的樂隊。

進場後,兩人站在第一排。江餘個頭高大,把後面許多小個子女生擋了個嚴嚴實實,他有些不好意思:“倩倩,要不我們先去後面,等散人上場再來前排吧,反正開場樂隊也沒什麽好看的。”

“不。”周倩倩堅定地說,“螻蟻樂隊不一樣的。”

“有啥不一樣?”江餘打了個哈欠,“那個什麽螻蟻不過是來暖場的,散人才是今天的重頭戲。”

螻蟻樂隊沒有任何知名度,在場的基本都是奔著散人來的,旁邊幾個觀眾聽到他們的對話,點點頭對江餘的話表示讚同。

“閉嘴。”周倩倩瞪了江餘一眼:“我說過,他們不一樣。”

江餘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周倩倩看演出一向隨意,從來都是怎麽盡興怎麽玩,江餘從未見過她如此認真,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她緊緊盯著舞臺左側的幕布,那是表演者上臺的必經之路。

燈光倏然暗了下來,觀眾們停止嘁嘁喳喳,安靜地等待樂隊上場。

咚、咚咚......

鼓聲響起,周倩倩的心臟跟著鼓點一緊一縮地躍動,她捂住胸口試圖壓下狂跳的心率......

伴隨著咚的一聲,燈光唰地亮起,先是掃向主唱手裏的吉他,最後聚焦在他身上。男人身披金色光芒,筆直地站在舞臺中央。

Dove......

五年前那個肆意張揚、在舞臺上彈到弦斷的少年,與眼前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周倩倩僵直地站在原地,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她擡手抹了一把,大喊:“Dove!!!”聲音淹沒在吉他、貝斯與鼓的交織樂中。

她知道他聽不到,但她不在乎。

有些光芒生來遙不可及

只能仰望

飛蛾撲火

只會灼傷

這是《小人物》裏的歌詞,周倩倩覺得特別適合自己現在的心境。

五年了,她從未想過竟還能看到他演出。

重逢已是一種奢侈,周倩倩不敢再有其他要求。僅僅作為樂迷之一,在臺下仰望著光芒萬丈的他,這樣就好。

-

兩小時演出結束,周倩倩走出 livehouse。

從螻蟻樂隊演完之後,她就一直魂不守舍。後面知名度超高的散人樂隊的表演,她已經無心看下去。

散場的時候,周倩倩聽到周圍幾個觀眾討論開場樂隊很驚艷,她馬上把螻蟻樂隊的官方賬號安利給他們。

演出剛結束不久,銷聲匿跡五年的螻蟻官博破天荒地更新了狀態,是一張樂手和觀眾的大合照,配文:We're coming back.

周倩倩找到合照中第一排正中間的自己,在照片的位置正好在 Dove 斜後方。

這是螻蟻樂隊走出校園、在 livehouse 的第一場演出,也是周倩倩第一次和 Dove 同框。

雖然只是一張集體照,但對周倩倩來說,有非同尋常的意義。

她恍神一瞬,默默保存下照片。

在上海這座城市,成年人快樂的瞬間往往是和現實割裂開來的。

每次走出了 livehouse、回歸現實,周倩倩都會隱隱有種不真實感。

今天尤其。

直到秋風拂面,那種輕飄飄的不真實感才消散一些。

在去地鐵站的路上,周倩倩突然想起,明天還要出一版策劃案給白鴿。

看來今夜註定不眠,周倩倩抓狂:“靈感女神能不能眷顧我一下啊!!!”地鐵口附近有一排攤位,是大爺大媽在賣烤紅薯、玉米、炸串、爆米花等小吃。

空氣飄香,周倩倩也饞了,駐足在一個賣紅薯的攤位,付了錢等紅薯出爐。

“賣花。”正等待著,一個軟糯糯的女聲飄進周倩倩耳邊。

她偏頭,看到隔壁攤位一個身穿旗袍的年輕女孩,雙腿交疊坐在椅子上,腳邊擺了一排排鮮艷的花卉,和她月白色的旗袍相得益彰。女孩妝容精致,手持一只團扇在頸前輕輕搖曳,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樣子。

前世賣花,今生漂亮。既賣花又漂亮,在一眾飯菜香滿溢、吆喝聲四起的吵鬧路邊攤裏,顯得那麽特別,仿佛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周倩倩指著一束紅玫瑰問:“這花怎麽賣?”她喜歡玫瑰,因為玫瑰熱烈張揚。

“五元一支。”女孩的聲音嗲嗲的,有上海囡囡的味道,“買五支玫瑰花,送兩支小雛菊。”

“我要五支。”

“好。”

女孩俯身給花打包裝,雙腿錯開蹲下,上半身卻挺的筆直,一舉一動盡顯優雅之態。周倩倩忍不住問:“小妹妹,你為什麽穿旗袍在這裏賣花?”

“因為我喜歡旗袍,也喜歡花。”女孩笑盈盈的,提及自己喜歡的事物時,眼裏躍動著光芒。

Dove 在臺上彈唱時,眼裏也有這種光芒。

周倩倩猜測這是個上海嗲妹妹,擺攤賣花是為愛發電,並不是為補貼家用。

不過她的小花攤生意倒不錯,這麽一會兒功夫就有好幾個路人來買,還有外國人對旗袍很感興趣,問她可不可以合影。

旗袍是一個非常國風的符號,偏偏嗲似蜜正是一家源於上海的彩妝品牌......

周倩倩一拍腦門兒,花也沒拿,就急匆匆沖進地鐵站。

——嗲似蜜的策劃案,她終於有靈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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