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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力盡不知熱,但惜夏日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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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力盡不知熱,但惜夏日長(上)

這天醒來,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然後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視線變得清晰的時候,我看見臥室角落八鬥櫃上插著的梔子花,雖然它已經不再是鮮活的白,但是我覺得這種枯萎的黃也別有一番艷麗,房間裏仍然有它淡淡的香味,我覺得我一定是在講述它的一生。

放置梔子花的花瓶旁邊,是我釀的青梅酒,如今它已經有淡淡的琥珀的顏色,起床經過它時,我抱起青梅酒罐輕輕地搖晃了幾下。

希望它變得好喝,不要不識擡舉。

大概是觀眾朋友們看我的做菜視頻看得有些膩了,最近評論區有很高的呼聲要求我拍一期日常 vlog,哪怕不露臉也沒有關系。於是我從起床開始架起相機擺拍我的生活,我忽然覺得這種記錄方式是抵抗一個人百無聊賴絕佳的方式。在這個日常 vlog 裏,我用前些天買來的綠豆做了冰鎮綠豆湯,當然,這簡直不能再簡單了,綠豆洗幹凈加大量水煮到開花就行。還好我慶幸沒有把它當做單獨的一期視頻來拍,那樣的話,很容易就會被觀眾罵我水視頻。

綠豆湯煮好我關了火,然後打開琺瑯鍋的蓋子散熱,要等到放涼才能裝進容器放進冰箱,當然我忍不住像盛了一碗出來,喪失耐心的我已經等不到它涼下來,於是我我加了大量的冰塊,就這樣我喝上了夏天第一碗冰鎮綠豆湯。

我喝完綠豆湯關了相機,上午的素材到此結束。

之後我以一個舒服的姿勢躺在啥發生吹空調,覺得冷了就扯來毯子隨便一蓋,我拿著手機漫無目的地刷著,不知道看了多少回賬號後臺,回了不少私信,當然私信裏也會有一些不好的聲音。當然也算不上好與不好,就是單單會讓人覺得冒犯。

比如:你一個男的活的這麽精致?是姐妹嗎?我一個女的都沒你活的精致。

再比如:上網查了一下,你那個鍋一千多塊錢,這鍋做出來的飯會更香一點嗎?你花這麽多錢買一口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還有人吃不上飯?

更有甚者:你好,可以借點錢給我嗎?

……

當然,針對我的性取向猜測,還有很多不堪入目的話。

我嘆了口氣,切出後臺。然後我看到“面包窯”的公眾號上發布了新的推送,是關於一些新品的介紹,這讓我想到了柳烏龍女士。前段時間剛充了卡到現在還沒再去過,於是我想下午出趟門去看一看,寄一些給柳烏龍女士,再買一些可以拿來當早飯,還可以順便拍一些外景素材。

中午的時候我實在懶得開火煮飯,於是我點了個炸雞的外賣,大概是因為太久沒吃炸雞,兩人份的量差不多快被我吃光了,也許是我的註意力全都放在了炸雞身上,就連點餐送的是可口可樂我也是喝到最後才發現。

算了,當一次百事叛徒也沒什麽。

午後我醒來,把晾涼的綠豆湯裝進冷水壺放進了冰箱,因為冷水壺太高,我拿掉冰箱一層隔板才把它放進去。

我全副武裝出了門(夏天出門的人都是勇士),走到車棚下發現電動車的座椅曬得滾燙,我擡頭透過帽檐看了一眼頭頂的天,毅然決然打車去。

出租車在面包窯門口的馬路上停下,我付了錢下了車,好久沒來,面包窯的門店已經重新裝修過了,外墻是紅磚堆砌起來的,整體看來是滿滿的日式風格,隔壁居然還開了家同系列的咖啡店,名字叫窯 cafe,兩家店連在一起,說是這條街的顏值扛把子也不為過。於是我想買完面包可以去隔壁坐下喝杯冰美式。

我進去的時候正號趕上新的一波出爐,店員剛剛陳列完畢推著車走。我低頭認真地挑選,手裏的托盤已經快要堆不下了,我正伸手去夾一個圓鼓鼓黑布隆冬的熔巖巧克力,這時候身後響起喊我名字的聲音,一開始我以為我聽錯了。

直到我回頭,看見了同事小楊。準確來說,應該是我的前同事。

“買這麽多?!”她看著我手裏的托盤,不禁驚呼道。

我用一秒鐘反應過來,然後回答她:“嗯,給朋友帶點。”不知道為什麽,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下意識地看了看店裏有沒有徐姓同事的影子。

“好巧,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你。”小楊說。

“是挺巧的。”

“有時間嗎?待會一起喝個咖啡?”

我想了想說:“好,可以。”

結完賬我們各自拎著面包來了隔壁的咖啡店,我點了冰美式,小楊點了一杯冰搖檸檬茶,我們落座沒多久,店員就端了上來。擺在咖啡店角落的馬歇爾音響裏傳出來棱鏡樂隊的《克林》:

……

克林上路是偶然

如鯨向海取消那些苦難吧

克林人生是偶然

依舊浪漫盡管你知道後來啊

……

我短暫地在歌聲裏沈浸了一會兒,直到小楊開口:“對不起啊周游,那件事讓你丟了工作。”

她不知道的是我已經釋然,並且,該道歉的也不是她而已,這些東西,我一向算的清楚。我笑了笑說:“早就過去了呀,就不提了。”

然後她問我:“你現在在做什麽工作?”

“我現在沒有找工作,想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我誠懇又謊話連篇。

“這樣啊。”她輕輕抿了一口檸檬茶,眉頭微皺,而後又舒展,她看向我,說:“我也辭職了?”

“為什麽?”我問她,語氣裏並沒有太多的驚訝。

“我準備回老家了。”她說,“怕以後吃不著所以買點帶回去。”

“回老家?那……”

小楊大概猜到我要問什麽,然後她笑著說:“我們分手了。”之後還沒等我開口詢問,她就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我再有兩年也三十了,仔細想想我們兩個這段感情又倉促又幼稚,像過家家一樣,我在青江待了也有三年了,這三年錢也沒掙著,遇見他的時候吧,心想嫁給一個本地人也挺好的,哪怕是和他父母住在一起,也算是在這裏有一個自己的家了,感覺一個女孩子在他鄉打拼,只有結了婚生了孩子才算真正地落了腳。現在想想,真幼稚,拋去感情不說,我那也不能叫打拼,頂多算生活。那件事發生之後,我也想明白了也看清楚了很多,結束一段感情,辭掉一份工作,好像也不過如此,沒有想象的那麽難。”

“那你……想好回家幹什麽了嗎?”我問。

“我閨蜜在我老家德清開了一家奶茶店,生意挺好的,前段時間她剛買了一個小居室,一個人慢慢布置自己的小家然後獨居別提有多爽了。她和我說的時候我才知道德清雖然是個五線小城市,但是房子努努力還是買得起的,我就想著回去問我爸媽借點錢做個小生意?或者找家牙科診所上班都可以,生活嘛,慢慢來唄,只是不想那麽累了,世界上有那麽多人,自然也有千種萬種的人生,沒有誰規定不可以悠閑一點,可以不用那麽努力。”

我感覺我都要給她鼓掌了。

“挺好的。”我說。“那就祝你一切順利。”說著我拿起了手裏的冰美式,試圖和她碰杯,見狀,小楊也拿起她的杯子。

我發誓,我是真心實意的。有個叫杜尚的藝術家說過:我最好的作品是我的生活。人活一輩子,就像是不同的作品,有的人是一部小說、有的人是一篇散文、有的人是一首詩、而有的人也許會是一部紀錄片,或者是一種瓷器。不管是什麽樣子,我們過好自己就好,不要去想起承轉折是不是順暢,情節是否引人入勝;不要在乎那“形散神不散”的刻板定義;不要管它是屬於婉約豪放或者別的什麽流派;不要去試圖編造劇本;不要在乎是不是有所瑕疵或者磕碰。你只要有一個做人的底線和道德,不論怎麽活,那都是你最好的作品。

至於別人的評論,終會成為你的身後事,評論你的人,遲早也會死的。

我和小楊又簡單地寒暄了幾句,出門時我們互相道別,她忽然指著窯 cafe 的招牌說:“下次不要來這兒喝東西了,一點兒也不好喝。”

我笑了,說:“確實,冰美式像刷鍋水。”

就那樣,我打車回了家。

我拎著面包走上樓梯,拐彎的樓梯走完就到了家門口,我就可以享受空調帶給我的快樂了,然而,有個人卻坐在我家門口的樓梯上。

“臥槽!”我驚呼出聲。

那人不是別人,而是柳烏龍女士。

“你怎麽在這兒?!!!”雖然我知道她知道我的地址,但是面前這場景打死我也沒想到。

因為當年畢業沒多久,她就和她那青江的牙醫男朋友分了手,她那時和我說,她這輩子也不要來青江了。

“你回來啦。”她笑。“我敲門沒人理我,就幹脆坐在這兒等了。”

“你怎麽不和我說一聲你要來?你給我發消息打電話啊。”

“我怕打擾到你嘛,想著你要是在上班頂多等到你下班唄。”她說。

“多熱啊我的姑奶奶。”說著我就拿出鑰匙開門。餘光瞥見她將她那將近兩萬塊的 CELINE 皮革行李包隨意地放在地上,不禁替包心疼。

進了屋子,我找了鞋子給她換上,最後她坐在沙發上開口和我說:“周游,你不要我這個朋友了嗎?”

我當時正站在空調前準備打開它,聽她說完這句話我回頭:“你說什麽呢?”

“你算算你多久都沒和我聊天給我打過電話了?還有,僅我可見的朋友圈也不發了。怎麽你現在藥停了好多了賬號粉絲十多萬還接廣告了就忘了我了嗎?”

“你在說什麽胡話?”我嘆了口氣,然後把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和她說了。

她聽完有些訝異,短暫安慰我之後又擺出不正經的樣子:“對不起啊姐夫,是我小心眼了。”

“滾。”我說,轉念一想:“我還有一件事沒和你說。”

“啥啊?”她問我。

“我辭職了,準確地說是被勸退了。”

“什麽?!”

然後我找了那個新聞給她看。

“你怎麽不早說”

“上上次去蘇州我就想說,但是當時你正好碰上那個男孩的事兒,安慰你還來不及,可別給你添堵了。”

“姐……”夫字還沒說出口,她就喊我名字:“周游。”

“有屁放。”

“對不起啊。”

“你說我忘了你,虧我還想著面包窯出新品了買來準備寄給你呢!”說著我指著桌子上的一大堆面包。(我太喜歡這種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別人的感覺了)

“對不起我錯了,原諒我吧,請你吃飯給你買包,給你買衣服買鞋子請你去白馬會所點幾個翹屁嫩男……總之不管怎樣,請原諒我吧。”

“那你可以給我買個雙開門的大冰箱嗎?”我問。

“滾。”

“好嘞。”

“好熱……我想洗澡。”

“衛生間在那邊,您請。”

“我晚上睡哪兒?”

“我會幫您把客臥收拾好的。”

“餓了。”

“好的,我去給您做吃的。”

就在柳烏龍女士準備去洗手間洗澡的時候,狗蛋兒搖著尾巴出現在她的面前,她像是突發惡疾:“呀你就是狗蛋兒吧,呀呀呀呀你好可愛捏,姨姨摸摸,姨姨貼貼……”

狗蛋兒心想:討厭一些沒有邊界感的人類。

然後我突然想到什麽,“柳烏龍女士。”我喊。

“幹嘛?”她回頭看我。

“可不許帶我的貓咪看黃片!”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瞧把你嚇的。”然後她又摸了摸狗蛋兒:“我們看貓和老鼠好不好呀?”

……

柳烏龍女士終於安靜,然後去了衛生間。

這時屋子裏才慢慢涼快起來,我看到周離大概二十分鐘前給我發的消息:

什麽情況?!!!你家門口有個美女,美的我都不敢和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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