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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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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上兵伐謀,伐的是人心。

上官焰喬輕哂一聲,看著天空的一輪清冷秋月:“我們該回京城了。”

銀狐一楞:“那明家二小姐怎麽辦?”

上官焰喬淡淡地道:“留幾個人手給她,看好了她,別讓她自作主張。”

那個女人有腦子,但不多,給她一個任務目標,她可以完成得不錯。

但是讓她做自我管理和決策,經常會幹點鉆牛角尖和犯蠢的事。

銀狐嘆氣:“你還真是會物盡其用。”

上官焰喬嫌棄地掃了他一眼:“本王若是不善用人,豈不是白處理朝政那麽多年。”

銀狐點點頭:“也對,您老當了那麽多年幕後黑手,哪能白當。”

這位大人就是超級大反派!

上官焰喬微微一笑,然後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銀狐屁股上:“說話再如此放肆,下次幕後黑手可就要剝狐貍皮了。”

銀狐揉著屁股,委屈又惱火:“大人,你又踹我!”

上官焰喬懶得理會賤兮兮的某人,看向小齊子:“備馬,立刻出發。”

小齊子抱拳:“是!”

……

夜色沈沈

慈寧宮裏彌漫著藥物苦澀味道。

小宮女守在殿裏燒著火,小爐子上滾著藥盅。

日日夜夜,慈寧宮裏都是這藥的味道,仿佛滲進了柱中、墻中,叫人心情沈滯。

覃嬤嬤從內殿裏出來,領著人往殿門外走去。

但到了慈寧宮門口,卻被禁軍士兵們攔住了。

“覃嬤嬤,您有什麽事?”當值的小隊長倒是客氣地問。

覃嬤嬤蹙眉:“我要去禦藥房,找唐老神醫,他讓我拿之前太醫開的藥方子和藥渣給他。”

太皇太後的病一直不見起色,好在最近唐老神醫雲游天下回來了。

那小隊長道:“陛下有旨,慈寧宮的人不能離開慈寧宮,有什麽需要我等會代為轉達。”

覃嬤嬤臉色有些難看,雖然早已知道滿宮上下的人都被軟禁,但每次面對這件事,都讓人心情很不好。

更何況一生驕傲的太皇太後。

她冷著臉:“那就勞煩你去將唐老神醫叫來,好給太皇太後診脈。”

“是。”那小隊長客氣地點頭,吩咐了人去請唐老神醫。

覃嬤嬤領著宮女轉身回到了內殿。

不多久,唐老神醫就出現了。

他背著個藥箱,獨自進來,先查看了下太醫原本的藥方和藥渣,又給太皇太後診脈。

一刻鐘後,他提筆寫了一張藥方地給覃嬤嬤:“按照這個調整的方子抓藥,三副藥煎做一副,老朽替太皇太後紮幾針。”

覃嬤嬤捧著藥方又匆匆地離開了內殿,她很放心唐老神醫和太皇太後獨處。

畢竟也不是頭一回讓唐老神醫照看太皇太後了。

太皇太後躺在床上,有些迷迷糊糊地看了眼唐老神醫,苦笑:“啊,唐老,是你啊……咳咳咳……我這病怕是好不了了。”

“您別瞎說,您這是長命百歲之相。”

唐老神醫拿了銀針,在她手臂和頭上幾處大穴紮了下去。

太皇太後得紮了幾針,竟覺得精神好了些,撐著床邊,在唐老神醫的扶持下坐了起來。

唐老神醫看了一眼幔帳之後,輕聲道:“我給您倒點藥茶。”

“好。”太皇太後靠著軟枕,嘆了口氣。

唐老神醫起身繞到了幔帳之後。

過了一會,一杯藥茶被端到了太皇太後手邊。

太皇太後接了過來,喝了一口,卻頓住了。

她擡起眼冷冷地看著遞茶給自己的高挑人影:“你是什麽人?”

一身黑色的高挑人影取下了自己的火焰鬼面具,平靜地道:“上官焰喬見過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看著他一瞬間,竟有些失神。

好一會,她蒼老的眼眸裏閃過覆雜而蒼茫的光:“原來,是你。”

上官焰喬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微微一笑:“那麽多人看見本王,只有太皇太後和明蘭若那丫頭沒有驚訝我的‘死而覆生’。”

太皇太後聽見明蘭若的名字,她一哂:“那丫頭不驚訝,是因為她相信你不會死,而哀家……”

她頓了頓:“是因為活久了,相信這世上有報應這回事。”

上官焰喬看著老太太滄桑的面孔,他淡淡地道:“這世上的報應,大部分不來自於鬼神,而來自人。”

太皇太後看著他許久,忽然問:“所以,焰王殿下用了二十年做局的報覆,到位了嗎?”

上官焰喬看著老太太,悠悠地道:“那就要看您願不願意成全我了。”

太皇太後聞言,看了他好一會,閉上眼:“哀家老了,這麽多年,就想看一個太平盛世,可是,年覆一年,一代人又一代人,上官家的人都在自相殘殺,冤冤相報,百姓遭殃。”

上官焰喬冷冷地道:“所以呢,太皇太後娘娘想要一個太平盛世,所以希望我們這些苦主,咽下苦果,只當一切都沒有發生,然後藏身江湖,蠅營狗茍一生,成全大義?”

太皇太後深深地嘆了口氣:“不然呢,就算你成事了,為你娘報仇了,為你父皇報仇了,又怎麽樣,你怎麽知道沒有另外一個上官氏的子嗣暗中潛伏著,再向你覆仇?”

上官焰喬哂笑了一聲:“那就來,本王當初還是九千歲的時候,想要殺我的人就能從京城排隊到邊境,難不成還會怕多一個姓上官的?”

這般冷酷無情又霸氣的宣言,讓太皇太後楞住了。

她覆雜地看著面前的青年。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有些話,我曾對明蘭若說過,現在我也說給您聽一遍。”

上官焰喬淡淡地道——

“憑什麽受盡冤屈和血淚的人要一再被逼到絕境,卻為了所謂的和平大義,放棄一切,作惡多端者拿著和平大義的旗幟,就世世代代尊榮不墮?”

太皇太後眼神裏閃過痛色,捏緊了被子,心亂如麻。

她當然知道他受盡了冤屈和血淚,可是……

上官焰喬將手裏的一封信交給了太皇太後。

他定定地看著她:“佛說因果報應,如果作惡多端者也能子孫永享天下,尊榮風光無限……”

第647章 好像我是個變態

“就等於讓世人認定——原來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這才是對善的最大踐踏,更是對人性和秩序的破壞。”

上官焰喬定定地看著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看著手裏的信,她微微顫抖地捏緊了那封信,神思混亂而覆雜。

面前的青年說得沒有錯,她是知道的。

善若不得褒獎,惡卻可以揚名立萬,這天下的人心,就要壞了。

可是……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他們都姓上官,都是她的後代。

“您心裏其實也並不太認可上官宏業不是麽,如果您認可他,也不至於被他軟禁在這裏了。”上官焰喬淡然地道。

太皇太後苦笑:“哀家只是……一想到那孩子選擇給蕭家潑臟水來維護他的地位,就總想起先帝,心中總是不安。”

她原本一直覺得宏業那孩子並不太像自己兒子明帝,可是……

“唉……”太皇太後嘆了一口氣。

“我老了,一代又一代的子孫這樣自相殘殺,叫我每個午夜夢回都在一次次地反思,到底我做錯了什麽。”

上官焰喬悠悠地道:“您沒有做錯什麽,只是造化弄人,您註定一生不平凡。”

“是註定一生坎坷,子孫相殘,哀家也不知道自己活那麽久做什麽。”

老太太閉上眼,揉著眉心,滿臉的疲憊不堪。

兒子死了,孫子也死了,剩下的兒孫恨不得把對方撕碎。

“倒是不如民間那些村婦老媼,她們倒是一輩子清貧,卻不必看著子孫後代因為權勢自相殘殺。”

老太太難過極了。

上官焰喬道:“民間也會有因為財產反目成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您不如看開點。”

太皇太後看著他,忍不住苦笑搖頭:“上官焰喬,你怎麽不勸你自己看開一點,宏業也算是個有能力的君王,你何不退一步?”

上官焰喬淡淡道:“因為我不甘心,前生不甘心,此生不甘心,所以才走到了現在,我背負了太多人的性命和期盼,所以我必須做到當初的承諾,我無法讓步。”

太皇太後一楞,忽然想起什麽,好一會忍不住紅了眼眶:“背負了太多人……你……說的可是蕭觀音那孩子?”

上官焰喬眸光清冷:“是,是長姐,而不止她,還有很多很多人。”

太皇太後忍不住扶著額頭,深深吸一口氣,老淚縱橫:“原來如此,當初定是那個孩子在背後幫你,否則你走不到今日,是哀家……是我們上官家對不起她和她家……是哀家沒有用……”

上官焰喬看著老太太難過的樣子,眼神幽深地道:“所以,太皇太後,這是我們上官家欠了他們的,如果明帝的兒子坐在那個位置上,對蕭家長姐而言,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太皇太後忍不住抽泣著深吸了一氣。

上官焰喬耐心地等待著。

對待三朝元老的太皇太後,他需要慢慢引導,如小火烹茶。

哽咽了半個時辰之後,太皇太後看著自己手裏的那封信,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你……找到了青書那孩子!”

上官焰喬平靜地道:“嗯,我找到了他。”

說著,他擡手,將手裏的藥茶餵給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看著他,苦笑著就他的手喝了一口藥茶——

“那個孩子雖然在宮中這些年,也算見識過權力鬥爭,可哀家把他保護得太好,他雖然聰明,武藝很好,卻單純正直,不是你的對手。”

上官焰喬悠悠地道:“本王不會傷害他,也會保住慕家,也承諾,盡量用最小的代價改天換日,避免太多的血腥,如果不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我也不會來尋您了。”

他頓了頓,拿了帕子替太皇太後擦了擦唇角:“京城有您背書,慕家的人,還有本王和明國公在朝中的人,京城政權的更疊,會順利很多。”

太皇太後看著他,好一會,閉上眼:“你……的心眼,當真是九曲十八彎,都算計到哀家的頭上來了。”

她頓了頓,苦笑:“可哀家卻覺得自己要被你說服了。”

於情於理,仿佛,她都無法拒絕他的提議。

“我不需要您做什麽,您只需要呆在這裏,好好地修養身體,一切交給本王就夠了。”上官焰喬溫和地道。

太皇太後看著他,面前的男人很平靜溫和。

可她能感受到他的強大和狠辣,畢竟有幾個人能忍辱負重,成為仇人的心腹?

她清晰地感受到無人能從他的這盤棋局中脫身。

如果她拒絕他的提議,他便不會這樣溫和了。

他會展現出他鐵血的手腕,縱是屍山血海,他也會去實現他想要做的事。

太皇太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可是,他在逼她放棄自己疼愛的孫兒……

她苦笑:“上官焰喬,哀家可以答應你的要求,但哀家想問你一句,你如果成事了,打算怎麽處置宏業那孩子?”

上官焰喬冷淡地道:“看在您的份上,本王可以饒他不死,圈禁他一生,但是,您應該很清楚,咱們這位新帝絕不是願意茍且偷生的人。”

太皇太後楞住了,最後頹然地靠在軟枕上,喃喃自語:“……是啊……你們都流著一樣的血,一樣的倔強。”

許久,太皇太後忽然低聲問:“你和蘭若那小丫頭是怎麽回事,她難道真的和你在一起了?”

聽著太皇太後從政事,轉談到了兒女情長上。

上官焰喬就知道太皇太後已經基本上被他“說服”了,老太太已經不想再插手太多政事。

他淡淡地道:“正如您最近聽到的消息,若若已經是我的女人。”

他頓了頓,輕描淡寫地補充:“我答應觀音長姐,照顧她的女兒一生一世。”

太皇太後一臉覆雜地看著他:“你猜哀家信你這胡說八道嗎?”

這小子到底什麽時候盯上若若那孩子的。

上官焰喬垂下眸子,淡淡地道:“您老信不信,她很早就是我的女人了,而且,小希是我的骨血。”

太皇太後呆住了:“什……麽……你你你你……”

沖擊過大,老太太捂住胸口,臉色都不太好了。

“哎呀,你個死小子,說話也不知道收斂一點,真把老太太氣出個三長兩短,你還玩個屁!”

唐老頭在紗帳外候著,此刻慌忙沖進來,扶住太皇太後,拔出針來給快厥過去的太皇太後針灸。

上官焰喬冷著臉,他就是不明白,怎麽明蘭若身邊的長輩一聽說小丫頭十幾歲就成了他的人。

一個個都仿佛他是個變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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