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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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見秦倏臉上終於有情緒變化, 咖啡店老板一陣舒暢,不介意再多聊兩句:“一切就快結束了,我等這天等得太久。”

“如果沒那只怪物橫插一腳, 世界決定清除你的時刻, 走到你面前給予你幫助的本該是我。

你同樣會死, 但我會把你送進游戲裏,讓你以另外的形式存活。只要通關游戲就能重新活過來,這是一個很美好的願望不是麽?我會無條件幫助你,帶著你成長,成為你最信任的人, 我們或許還能成為朋友,在你最相信我的時候, 在你即將奔赴自己的勝利與喜悅,我的武器會毫不留情貫穿你胸口,那時候,我或許還能從你臉上欣賞到難以置信的表情……”

咖啡店老板說著將目光投向另一處地方。在那裏, 那只可怕怪物已經奪走他武器,將他捶打得陷進地裏:“現在也不賴,就當是一場難度更高的游戲,最後的贏家,還會是我。”

————

大蛇面前是像老狗一樣呼哧喘氣的黑色人影,他喉管已經徹底破裂, 整道人影像隨手丟棄在路邊的黑垃圾袋,手腳還在因為心底恐懼, 神經性地顫抖。

那把巨大鐮刀被大蛇輕飄飄握在手裏, 只是掃了一眼, 大蛇像看到臟東西一樣, 向下撇了撇嘴角:“能生出這種武器,收割生命……你至少殺了一整個世界的人,才會收獲這種與規則隱隱有鏈接的事物。你靠屠遍全世界,得到規則這方面的認可,突破凡人之軀的限制……你,真臟啊。”

大蛇將鐮刀鋒利那端對準黑色人影:“直接殺你,我嫌臟,也該讓你嘗嘗,被自己武器收割的滋味了。”說完大蛇鐮刀揮下,一道白影卻從角落沖上來,展開畸形的手臂攔在大蛇面前,焦急地吱哇亂叫。

來的是白色鬼臉。還是大蛇認識的那只。

大蛇冷冷註視它:“不想死就滾開。”

白色鬼臉拿不準大蛇的意思,加之本身有些怕大蛇,又弱弱吱吱兩聲,兩只爪子在胸前比了個小小的叉叉。

大蛇不為所動:“既然聽不懂話,那就跟這只臭蟲一起去死吧。”鐮刀不容分說再次揮下,白色鬼臉嚇得面無人色,不知該攔還是不該攔,整只鬼臉在原地跺著碎步躊躇成一根白棒槌。

黑色人影見到這一幕,眼底可怖的光總算退去,剛才那一刻,他盯著白色鬼臉的禿頭恨不得拿目光絞死它。見那只怪物沒受幹擾,尖利帶著彎鉤的刀鋒幹脆利落揮下,黑色人影輕松地閉上眼,嘴角勾起淺淺弧度。

然而,一秒鐘過去,兩秒鐘過去……

見刀鋒始終沒有落下,黑色人影納悶又忐忑地將眼睛瞇開條縫,那怪物手指勾住鐮刀上的圓環,在手裏一圈一圈轉著玩,視線好整以暇望著他,似笑非笑道:“這麽著急死在我手裏?”

黑色人影一顆心沈到谷底。

他不確定這怪物是想像貓逗弄耗子等玩夠了再下手,還是看出什麽端倪,私心上他當然更偏向前者,理智的天平卻慢慢向著另一端傾斜……

大蛇擡腿踹在白色鬼臉屁股蛋上,把它踹了個踉蹌。白色鬼臉既不敢怒又不敢言,受氣小媳婦一樣蜷起長臂抱住弱小可憐的自己,乖乖縮在一旁。

大蛇說道:“這家夥最是貪生怕死,勢利得很。它連人類都未必有膽量救,哪來勇氣站到我的對立面,去幫你這只臭蟲?”

白色鬼臉小聲吱吱兩聲像是在為自己辯解。

大蛇掃它一眼,無情嘲弄道:“想邀功?呵,這件事,姑且算你有點用處。”

白色鬼臉瞬間喜笑顏開,高興得手舞足蹈,黑色人影卻如墜冰窟,頭腦一片空白。

由他所設想的劇本,最終內容只到這裏,結局只有一個,他如願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無論最初那顆種子,還是面前這只怪物,都該倒在他腳下,仰望他的成功,見證奇跡的誕生……至於另一種結果,他沒有想過,不是他真自負到那種程度,而是不敢想……

他無法面對那樣的結局,失敗的,一無所有,徹底湮滅在這世間,所有輝煌,曾經收獲的喜悅,都化作歷史長河裏微不足道的塵埃,成為最終勝利者拿來鋪墊成就的一張舊報紙,他無法接受,這比要他死還難受……可真正的死亡,他更難以接受,特別是他已經接觸到世界的真相,清楚人類之上還有更偉大尊貴的存在……他早就不想當人了,如果能活下去,如果能……

黑色身影用肩膀帶動全身向前挪動,挪到大蛇的黑色皮鞋邊,顫顫巍巍將臉貼了上去。

大蛇面色一陣扭曲。

早在黑色人影蠕動著向他靠近時,大蛇下意識要踏碎這只臭蟲的腦袋。

但想到自己一旦這麽做,對方很可能真就死了,反而正中下懷……這大概也是對方無恥計謀中的一環,以為用這種卑劣方式就能激怒蛇,呵,蛇才不是那麽簡單膚淺的生物!!

在大蛇思考怎麽解決這只臭蟲的時候,黑色人影用破風箱一樣漏風的嗓子說:“求,求你,只要讓我活下去,做什麽都行……我可以給您當條狗,您不高興就踹我兩腳,我什麽都能做,您可以提任何要求,身體,靈魂,我什麽能出賣……”

哢嚓,哢嚓——

回應他的是大蛇手裏那把鐮刀寸寸碎裂的聲音,大蛇隔空捏碎了那把鐮刀,金色蛇瞳冰冰冷冷註視他,視線無悲無喜什麽情緒也沒有,那種陡然升起的無力感,讓黑色人影有種面對巨物的恐懼,好像一顆隕石從天而降,無可避免無處可逃,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向著他俯沖而來——

“不,不!!!”

但很快黑色人影發現自己所有濃烈的情緒在飛速消散。

他朝著異樣地方望去,只看到自己下肢在不斷分解,化作一粒粒顆粒狀事物,下一秒不知消失去了哪裏。

這樣的分解還在繼續向上蔓延,轉眼到達他腰部,他的思緒開始像生銹一般越來越緩慢,漸漸忘記了很多事情,慢慢的想不起自己叫什麽名字,自己又為什麽在這裏……最後只剩下半顆頭顱,最後什麽也不剩。

那些分解的顆粒狀事物被困在一個又一個黑色漩渦狀漏洞裏。它們都還活著,只是一個完整意識被分割成無數份,它們能保留的自我意識非常微弱了,在數不清的漩渦裏,無數微弱的波動,像是不明物質在對著宇宙釋放信號——

我,我是誰……

我是,誰?

我是,是誰?

我,是,我是誰?

我是……我在,幹什麽?

秦倏面前,一直像紅袍加身處在加冕儀式現場的咖啡店老板突然發瘋,他砸碎了手邊咖啡壺,握住一塊最大的碎片沖著秦倏脖子紮來:“你也別想活!!”

秦倏對他臨死前反撲方式感到意外,沒想到這麽樸實無華,就好像他失去了所有特殊能力,只能采取最樸素的手段來發起攻擊。

兩人之間還隔著留給客人品嘗咖啡的吧臺。

咖啡店老板在刺過來時便試圖翻越吧臺。

秦倏向後一仰,迅速拉開兩人間距離,同時抄起手邊的小圓椅對著咖啡店老板頭上砸去。

椅子結結實實砸了咖啡店老板滿頭,然而對方並未受到傷害,秦倏丟開變形的椅子,將吧臺所有東西一股腦掃向咖啡店老板。滾燙的咖啡潑了咖啡店老板一身,對方卻像是什麽感覺也沒有,帶著一身濕熱撲向秦倏。

噗呲。

尖銳碎片紮進血肉的聲音。

咖啡店老板手裏的玻璃碎片刺破秦倏的皮膚,鮮紅血液順著傷口湧出滑落,他難以置信低頭看向自己腹部,秦倏手裏同樣握著塊碎片,在他撲過來的時候將尖端豎起,順勢捅進他血肉裏。

“怎麽……會……”

咖啡店看清秦倏手裏的碎片。

不是他想象中,其他的咖啡壺碎片。

而是秦倏在門口拾起的小青年碎片。

在意識到這間咖啡店裏所有東西,都沒辦法真正傷害到咖啡店老板後,秦倏便思索自己身上有什麽東西可以利用。

手機,肯定沒辦法砸死人,而且手機屬貴重物品,他暫時還不想更換新手機;鑰匙,也很難將人直接捅死,如果是過去那種尖頭的金屬,倒是可以試著先攻擊咖啡店老板的眼睛……在摸到小青年碎片的時候,他甚至沒想清楚這是什麽東西,已經下意識握在了手裏。

被捅穿的咖啡店老板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好像不再具備實體,成了一道正在逸散的投影。

他身體散成兩種顏色截然不同的光斑,白的潔白平和,黑的晦澀暗沈,由於接觸不到實物,咖啡壺碎片當啷一聲從他手裏掉出。

咖啡店裏再沒有人說話,陷入一片死寂。

秦倏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一切未結束前,他不敢輕易放松,視線仍緊盯著咖啡店老板。

咖啡店老板臉上呈現出一種空洞與麻木,然而秦倏註意到那些光斑,白色的像無序的分子還留在原處,那些暗色光斑卻借著陰影的遮擋在悄悄凝聚……秦倏一時有些失笑:“你還真頑強,這都不死心。”

發現自己還緊緊握著那塊小青年碎片,秦倏擡起胳膊舉到眼前看了一眼,由於咖啡店老板不是血肉之軀,碎片捅穿他也沒沾上什麽血汙。

秦倏重新將小青年碎片塞進口袋。望著前方涇渭分明的光斑,秦倏不知是說給自己,還是咖啡店老板聽:“‘種子’和‘殘片’是相互影響的關系,最初那顆種子是有固定性別的,所以無論切割出多少殘片,大家都是男性……

至於我,在我還小的時候,偶爾,在一些恍惚的瞬間,我會產生自己好像經歷許多世界的錯覺。也會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我可能曾經是一個壞蛋,我可能害死過一些人,我的世界經歷過巨大的災難,在末世裏要如何求生……小時候我總懷疑自己腦子有問題,是得了臆想癥,長大後,又將之歸結為成長中的中二病,但現在我知道了,這些是你們曾經歷過的事。”

“在我成長的軌跡中,無論年幼還是成人,始終有根弦在緊緊繃著,告訴我要懂知足,無底線的膨脹只會帶來毀滅,我想,這就是你的經歷,無形中教給我的東西。”

暗色光斑在秦倏開口說話的時候,極有危機感的加速凝聚,眼下最後一塊光斑還沒徹底挨上去,這一大團就像夾起尾巴逃竄的過街老鼠,火速向著二樓窗戶飛沖過去。暗色光斑離開咖啡店的一刻,整棟建築,連同外面無邊無際的荒原,像是被恒星炸毀的行星瞬間破滅成無數的碎片。

“人類!!”

看到這一幕,銀白星球上的小小黑蛇下意識跟著焦急,它跳起來用尾尖抽打鹹魚兩下:“剩下的交給你了,我要去找人類。”

小小黑蛇說完便像信號中斷,整條小蛇筆挺僵直,啪嘰一下,從半空中掉下來。

鹹魚先生擡手接住小小黑蛇,淺色的唇邊帶著淡淡笑意:“去吧,勇敢的孩子,今天你不再是蜷縮在黑暗裏的小怪物,是劃破黑暗迎接黎明的小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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