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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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內衛司拿到方鑒的證據，果然上面想盡地記錄這麽多年每一筆舞弊入賬，冊子後面是一摞畫像，畫像一側有小字介紹。最上面的一張便是計昶，第二張是孫巍，接下來是計昶的心腹下人和孫家的管家。
再往後就是文毅等人和在場的人。
時間、地點、交易金額，交易方式，在場人等等全都有記錄。
內衛司當即將文毅、餘曙和常溯三人以及提到的證人勸都捉拿歸案。
平原公主在文駙馬被內衛司強行帶走後，立即進宮，直奔皇帝寢宮。
李姈此時正在皇帝的寢殿的外殿守著。
平原公主見到她就淚水漣漣撲上去，要見皇帝為駙馬求情。
“父皇這會兒疲憊剛睡下，皇妹要為文駙馬求情，也要待父皇醒來。”
“駙馬已經進了內衛司，哪裏能等？內衛司不是人能去的地方。”
李姈為難地緊皺眉頭，朝身後內殿看了眼道：“父皇病重，一直睡得不踏實，這會兒剛躺下，你若是進去驚醒父皇，反而適得其反。”
平原公主淚眼婆娑地望著內殿。
“父皇平日這個時辰是醒著的，怎麽今個兒睡下？”平原公主抹了把淚，眼巴巴地望著。
“剛剛太子過來奏事，父皇動怒，氣了一陣，吃藥後就說累了歇下。”
“皇姐，我現在怎麽辦？”抓著李姈著急地問。
李姈安慰她一陣後，勸說：“舞弊的案子父皇已經全權交給太子負責，皇妹與其來求父皇，不如去求太子。”
“可……”平原公主說不出口。
當年平原公主與太子妃的兄長情投意合，因為文毅的出現，平原公主變了心，求皇帝賜婚，要招文毅為駙馬，太子妃兄長傷心許久。後來陛下為了拉攏董家，也為了彌補董家，就將董家長女冊封為太子妃。
因為這個變故，太子的心上人也失了太子妃身份，只能屈居良娣。
太子和太子妃與平原公主因此不睦。
“救文駙馬要緊。”
平原公主猶豫一陣，又滿眼期盼地朝內殿望去，還是寄希望於疼她的父皇。
我在這兒守著，若是父皇醒來，我就讓人立即通知你。
平原公主道謝後，猶猶豫豫離開大殿。
李姈站在門口，看見平原公主在石階下頓了頓，最後還是朝東宮方向去。
平原公主剛走，聽到消息的餘嬪也過來。
餘嬪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聽聞皇帝歇息，不願離開，要在外殿守著，等著皇帝醒來，李姈便讓她等。
一直等到傍晚，皇帝才醒來。
見到餘嬪便知道所為何事，餘嬪還沒開口，皇帝便斷了她的念頭，餘曙藐視朝堂、欺君罔上，必須嚴懲。
餘嬪幾乎要哭暈過去，皇帝仍舊沒有松口，令內侍將人趕出去。
皇帝還不解氣，拍著床榻怒罵：“這個方鑒，替考欺君，攪亂科場，罪大惡極！當活剮！”
旁邊的內侍嚇得都渾身一哆嗦。
李姈忙上前給皇帝順氣，遞過去一杯熱茶，溫聲勸道：“父皇莫動怒，身子要緊。方鑒的確十惡不赦，罪不容誅，但是謀逆考卷的事情還沒水落石出，這件是影響惡劣，背後謀逆之人必須就揪出。他是破案關鍵，人暫時還要留著。”
“太子做什麽的，這麽多天還沒問出來！”皇帝又是怒喝，氣得又連咳好幾聲，憋得頭臉通紅。
李姈又勸了一陣，皇帝才慢慢消氣。
平原公主去東宮直接吃了閉門羹，太子見都沒見，最後又回到皇帝的寢宮來。
皇帝正在氣頭上，也沒見。
平原公主在殿外一直哭求到天黑，皇帝安寢，她還在殿外不願離開。
入夜，袁大人正在審問文毅等人，一內衛急匆匆奔過來稟告：“姚瞻死了。”
袁大人大吃一驚，一邊起身朝姚瞻的牢房去，一邊詢問死因。
“吊死在牢門上。”
到了姚瞻的牢房時，看到牢門上掛著一件囚服擰成的繩子，正是姚瞻身上的囚衣。
袁大人走到姚瞻屍首前，讓內衛將油燈湊近。
姚瞻的脖子上有明顯的勒痕，囚衣擰成的繩子取下來對比，分毫不差。姚瞻的死相也正是吊死無誤。
賣題的案子已經審理差不多，這幾天就能夠結案，主謀竟然突然自殺。
“今日他可見過什麽人？或者有其他詭異行為？”
“沒有，今日一切如常。”看守的獄吏忙回道，“屬下定時巡視，他晚飯正常吃喝，前一次巡監的時候人還坐在墻邊瞇眼睡，剛剛再巡監，就見到人掛在牢門上，咽氣了。”
“沒有聽到動靜？”
“沒有。”
袁大人罵了兩句獄吏沒用，看了眼牢房四周，一切正常。
他目光最後落在囚衣擰成的繩子上，囚衣上的血鮮紅。
姚瞻進來後主動交代，一切都積極配合，內衛司並沒有對他用刑，衣衫上不該有血，更不該是鮮紅的血。
將囚衣展開，只見衣襟上四個字：內簾焚卷。
他抓起姚瞻的手指，右手中間三根手指全都被咬破。
內衛好奇地道：“他為何不招供，反而自殺，用這種方式說出來？”
袁大人瞥了眼內衛，他一時也想不明白。
讓內衛將姚瞻收拾下，把人擡出去。
隨後便提審陸敏和於獲。
這二人也是內簾同考官，內簾若真的焚燒考卷，他們必然是知道的。
陸敏被刑訊怕了，也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提審後便將事情的經過全部交代。
於獲在姚瞻和陸敏的相繼承認下，也不得不招認，的確有此事。
“考卷是姚瞻發現的，主意也是姚瞻出的，最後是柳侍郎和梅大人決定，最後柳侍郎親自焚燒，罪員是被迫知道，罪員沒有參與。”
袁大人對他參不參與興趣不大。
他的重點落在考卷是姚瞻發現，註意是姚瞻提出上。
如此來看姚瞻對謀逆考卷是知情的。
這大概就是他自殺的原因。
也或許不是自殺。
他忙折返再次檢查姚瞻的屍首，身上除了吊死的勒痕，沒有其他傷勢。身體也沒有中毒的跡象。
他不自信地又命人去傳仵作。
仵作細細檢查過後，結論和他一樣，姚瞻就是用囚衣擰繩吊死。
這件事不僅涉及謀逆考卷，甚至整個內簾二十二位考官和內監試官梅大人都參與其中。
涉及到的官員眾多，袁大人連夜進宮，太子也連夜召相關官員入宮。
於東宮審問。
內衛的地牢，獄吏加強巡視，以防再有犯人自盡。
方鑒縮著身子蜷在牢房墻角，頭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閉著眼假寐，耳朵在聽外面動靜。
聽到姚瞻吊死牢門上，幽幽輕嘆。
忽然手臂被什麽打了下，他睜開眼，見到牢門前一個獄卒經過，目光朝他身邊示意。
他朝地上一瞥，見到一個紙團。
抓起打開，上面簡單兩行小字，牢房內的光線太暗，定睛好一陣才借著微弱的油燈光看清上面內容。
他將紙張揉成團全都塞進嘴裏嚼碎幹咽下去。
待剛剛的獄吏再次巡監過來，他自言自語道：“我只一心求死，你們什麽時候讓我如願？”
巡監看他一眼，又走過去。
-
清早晨曦微光帶著幾許涼意透過半掩的紗窗照進來，在桌上鋪上薄薄一層黃暈。
秦戴川轉身對楊徹道：“你可以死心了吧？”
楊徹頹廢地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皺起眉頭，悵惘嘆息。
秦戴川道：“他當年第一次為文毅替考，就已經下了必死的決心。他設計讓自己入獄，就是已經決定結束自己。決定把這麽多年做的事情全部揭露，把這些人全都拉下水。他並不想你去救他。”
楊徹也知方鑒沒想過活，是他不死心。
方鑒犯下這麽大的罪，已經沒有生還餘地，他還是自私地想他逃脫。
“秦公子，我最後問你一次。謀逆考卷是否和你有關？”
秦戴川輕笑，緩步走到他對面坐下，看著他的眼睛再次搖頭否認。
“楊公子，我雖然有這個能力，但是舞弊考卷真不是我安排。我也很想知道背後是什麽人，想拉攏為己用。我的人一直在查，都沒有結果。”
他失望地嘆了聲，惋惜道：“此事只能從方鑒的口中能夠得知真相。”
楊徹搖頭，依他對方鑒的了解，為了維護身後的人，他絕對會將這個秘密帶走。
這十多年，方鑒在京中的一切都是謎，背後是什麽人無跡可尋。
從聚賢樓回去，在五魁街轉角見到內衛司的人押著田仲辰離開。
這速度出乎他意料。
他以為至少還需要一些時日，未想到田仲辰的這些同窗，竟然這麽快就將他查明白，並且去報官。
“田仲辰”的身份被查出來，朝廷應該會給楊泉下發文書，讓他處理穎縣的“田伯辰”。
回到楊宅，從楊信的口中得知，刑部耿大人在今早上朝之時遇刺，重傷回府休養。
刺客逃了沒有抓到，如今官府正在抓捕。
楊信懷疑刺殺耿大人和刺殺她他的是同一批人。
刺殺他的人如今屍首還在官府，畫像也貼出去了，這麽多天都沒有人去認屍。
楊徹聽完冷笑道：“這些人刺殺根本無濟於事。無論我死了，還是耿大人死了，今科舞弊案都會繼續查下去。案子牽扯到謀逆，皇帝不會輕易放過。案子又涉及那麽多的官員和考生，全都證據鑿鑿，天下的人都在盯著，不可能就此作罷。”
看著他不屑的嘴角和冷酷的眼神，楊信心底生出一絲寒意。
他不敢想，面前人真的還是當年那個溫和甚至有一點軟弱的弟弟？
或許他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弟弟。
也許他骨子裏從來都不軟弱。
“子清。”他喚了聲，又不知道要和他說什麽，只交代一句，“最近出入一定小心，讓張延時時跟在身邊。”
“我知曉。大哥也是，他們很可能將仇恨發洩到大哥身上。若非必要，大哥別出門。雖說今科殿試不能如期舉行，殿試還是要準備。”
“嗯。”
原定四月初的殿試，因為會試舞弊案，如今推延，具體是什麽日期，禮部沒有定下。
考生們越來越煩躁。
會試中榜的，等著殿試；會試落榜的，等一個機會。
所有人都在等這場舞弊案的最後結果。
舞弊案已經一個多月，官員、考生和涉案的人員抓了一波又一波。從今科舞弊，一直到十二年前壬辰科舞弊都在查，越查越多，越查越駭人聽聞。
考生們雖然沒有再鬧事，卻還是會聚在禮部或者內衛司的門前催促，並要求嚴懲舞弊者。
這段時間，內衛司也收到不少人舉報舞弊，有二三成查下去的確查出問題來。
文淵書鋪的錢掌櫃的內侄麻子也被人舉報私下售賣袖珍書，人被內衛司帶走。
文淵書鋪受連累，被勒令關門，書鋪大門上貼著封條。
內衛司順藤摸瓜，又查到了當初與麻子一起賣科場舞弊用具的人，正是那位與麻子稱兄道弟的王濟。
王濟比麻子的“業務”廣泛，不僅有袖珍書，還有當初張延追查的“銀鹽”和那些考場所用的夾帶用具。
一條線查下去，牽扯出許多私下售賣此類舞弊用具的人。
這些相對通關節、替考和謀逆考卷等行為，不值一提。
太子把目光主要放在謀逆考卷、方鑒替考和壬辰年舞弊案上。
隨著京中內舞弊案地不斷推進，前往各地查詢的官員和內衛也陸續帶著結果回京。
有的帶著人證、物證；有的直接將舞弊者押解入京。
這些入京人中，既有壬辰年與李鎰、皮崧通關節者，也有那位龍門割卷冒用高昇文章的吳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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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衛司拿到方鑒的證據，果然上面想盡地記錄這麽多年每一筆舞弊入賬，冊子後面是一摞畫像，畫像一側有小字介紹。最上面的一張便是計昶，第二張是孫巍，接下來是計昶的心腹下人和孫家的管家。
再往後就是文毅等人和在場的人。
時間、地點、交易金額，交易方式，在場人等等全都有記錄。
內衛司當即將文毅、餘曙和常溯三人以及提到的證人勸都捉拿歸案。
平原公主在文駙馬被內衛司強行帶走後，立即進宮，直奔皇帝寢宮。
李姈此時正在皇帝的寢殿的外殿守著。
平原公主見到她就淚水漣漣撲上去，要見皇帝為駙馬求情。
“父皇這會兒疲憊剛睡下，皇妹要為文駙馬求情，也要待父皇醒來。”
“駙馬已經進了內衛司，哪裏能等？內衛司不是人能去的地方。”
李姈為難地緊皺眉頭，朝身後內殿看了眼道：“父皇病重，一直睡得不踏實，這會兒剛躺下，你若是進去驚醒父皇，反而適得其反。”
平原公主淚眼婆娑地望著內殿。
“父皇平日這個時辰是醒著的，怎麽今個兒睡下？”平原公主抹了把淚，眼巴巴地望著。
“剛剛太子過來奏事，父皇動怒，氣了一陣，吃藥後就說累了歇下。”
“皇姐，我現在怎麽辦？”抓著李姈著急地問。
李姈安慰她一陣後，勸說：“舞弊的案子父皇已經全權交給太子負責，皇妹與其來求父皇，不如去求太子。”
“可……”平原公主說不出口。
當年平原公主與太子妃的兄長情投意合，因為文毅的出現，平原公主變了心，求皇帝賜婚，要招文毅為駙馬，太子妃兄長傷心許久。後來陛下為了拉攏董家，也為了彌補董家，就將董家長女冊封為太子妃。
因為這個變故，太子的心上人也失了太子妃身份，只能屈居良娣。
太子和太子妃與平原公主因此不睦。
“救文駙馬要緊。”
平原公主猶豫一陣，又滿眼期盼地朝內殿望去，還是寄希望於疼她的父皇。
我在這兒守著，若是父皇醒來，我就讓人立即通知你。
平原公主道謝後，猶猶豫豫離開大殿。
李姈站在門口，看見平原公主在石階下頓了頓，最後還是朝東宮方向去。
平原公主剛走，聽到消息的餘嬪也過來。
餘嬪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聽聞皇帝歇息，不願離開，要在外殿守著，等著皇帝醒來，李姈便讓她等。
一直等到傍晚，皇帝才醒來。
見到餘嬪便知道所為何事，餘嬪還沒開口，皇帝便斷了她的念頭，餘曙藐視朝堂、欺君罔上，必須嚴懲。
餘嬪幾乎要哭暈過去，皇帝仍舊沒有松口，令內侍將人趕出去。
皇帝還不解氣，拍著床榻怒罵：“這個方鑒，替考欺君，攪亂科場，罪大惡極！當活剮！”
旁邊的內侍嚇得都渾身一哆嗦。
李姈忙上前給皇帝順氣，遞過去一杯熱茶，溫聲勸道：“父皇莫動怒，身子要緊。方鑒的確十惡不赦，罪不容誅，但是謀逆考卷的事情還沒水落石出，這件是影響惡劣，背後謀逆之人必須就揪出。他是破案關鍵，人暫時還要留著。”
“太子做什麽的，這麽多天還沒問出來！”皇帝又是怒喝，氣得又連咳好幾聲，憋得頭臉通紅。
李姈又勸了一陣，皇帝才慢慢消氣。
平原公主去東宮直接吃了閉門羹，太子見都沒見，最後又回到皇帝的寢宮來。
皇帝正在氣頭上，也沒見。
平原公主在殿外一直哭求到天黑，皇帝安寢，她還在殿外不願離開。
入夜，袁大人正在審問文毅等人，一內衛急匆匆奔過來稟告：“姚瞻死了。”
袁大人大吃一驚，一邊起身朝姚瞻的牢房去，一邊詢問死因。
“吊死在牢門上。”
到了姚瞻的牢房時，看到牢門上掛著一件囚服擰成的繩子，正是姚瞻身上的囚衣。
袁大人走到姚瞻屍首前，讓內衛將油燈湊近。
姚瞻的脖子上有明顯的勒痕，囚衣擰成的繩子取下來對比，分毫不差。姚瞻的死相也正是吊死無誤。
賣題的案子已經審理差不多，這幾天就能夠結案，主謀竟然突然自殺。
“今日他可見過什麽人？或者有其他詭異行為？”
“沒有，今日一切如常。”看守的獄吏忙回道，“屬下定時巡視，他晚飯正常吃喝，前一次巡監的時候人還坐在墻邊瞇眼睡，剛剛再巡監，就見到人掛在牢門上，咽氣了。”
“沒有聽到動靜？”
“沒有。”
袁大人罵了兩句獄吏沒用，看了眼牢房四周，一切正常。
他目光最後落在囚衣擰成的繩子上，囚衣上的血鮮紅。
姚瞻進來後主動交代，一切都積極配合，內衛司並沒有對他用刑，衣衫上不該有血，更不該是鮮紅的血。
將囚衣展開，只見衣襟上四個字：內簾焚卷。
他抓起姚瞻的手指，右手中間三根手指全都被咬破。
內衛好奇地道：“他為何不招供，反而自殺，用這種方式說出來？”
袁大人瞥了眼內衛，他一時也想不明白。
讓內衛將姚瞻收拾下，把人擡出去。
隨後便提審陸敏和於獲。
這二人也是內簾同考官，內簾若真的焚燒考卷，他們必然是知道的。
陸敏被刑訊怕了，也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提審後便將事情的經過全部交代。
於獲在姚瞻和陸敏的相繼承認下，也不得不招認，的確有此事。
“考卷是姚瞻發現的，主意也是姚瞻出的，最後是柳侍郎和梅大人決定，最後柳侍郎親自焚燒，罪員是被迫知道，罪員沒有參與。”
袁大人對他參不參與興趣不大。
他的重點落在考卷是姚瞻發現，註意是姚瞻提出上。
如此來看姚瞻對謀逆考卷是知情的。
這大概就是他自殺的原因。
也或許不是自殺。
他忙折返再次檢查姚瞻的屍首，身上除了吊死的勒痕，沒有其他傷勢。身體也沒有中毒的跡象。
他不自信地又命人去傳仵作。
仵作細細檢查過後，結論和他一樣，姚瞻就是用囚衣擰繩吊死。
這件事不僅涉及謀逆考卷，甚至整個內簾二十二位考官和內監試官梅大人都參與其中。
涉及到的官員眾多，袁大人連夜進宮，太子也連夜召相關官員入宮。
於東宮審問。
內衛的地牢，獄吏加強巡視，以防再有犯人自盡。
方鑒縮著身子蜷在牢房墻角，頭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閉著眼假寐，耳朵在聽外面動靜。
聽到姚瞻吊死牢門上，幽幽輕嘆。
忽然手臂被什麽打了下，他睜開眼，見到牢門前一個獄卒經過，目光朝他身邊示意。
他朝地上一瞥，見到一個紙團。
抓起打開，上面簡單兩行小字，牢房內的光線太暗，定睛好一陣才借著微弱的油燈光看清上面內容。
他將紙張揉成團全都塞進嘴裏嚼碎幹咽下去。
待剛剛的獄吏再次巡監過來，他自言自語道：“我只一心求死，你們什麽時候讓我如願？”
巡監看他一眼，又走過去。
-
清早晨曦微光帶著幾許涼意透過半掩的紗窗照進來，在桌上鋪上薄薄一層黃暈。
秦戴川轉身對楊徹道：“你可以死心了吧？”
楊徹頹廢地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皺起眉頭，悵惘嘆息。
秦戴川道：“他當年第一次為文毅替考，就已經下了必死的決心。他設計讓自己入獄，就是已經決定結束自己。決定把這麽多年做的事情全部揭露，把這些人全都拉下水。他並不想你去救他。”
楊徹也知方鑒沒想過活，是他不死心。
方鑒犯下這麽大的罪，已經沒有生還餘地，他還是自私地想他逃脫。
“秦公子，我最後問你一次。謀逆考卷是否和你有關？”
秦戴川輕笑，緩步走到他對面坐下，看著他的眼睛再次搖頭否認。
“楊公子，我雖然有這個能力，但是舞弊考卷真不是我安排。我也很想知道背後是什麽人，想拉攏為己用。我的人一直在查，都沒有結果。”
他失望地嘆了聲，惋惜道：“此事只能從方鑒的口中能夠得知真相。”
楊徹搖頭，依他對方鑒的了解，為了維護身後的人，他絕對會將這個秘密帶走。
這十多年，方鑒在京中的一切都是謎，背後是什麽人無跡可尋。
從聚賢樓回去，在五魁街轉角見到內衛司的人押著田仲辰離開。
這速度出乎他意料。
他以為至少還需要一些時日，未想到田仲辰的這些同窗，竟然這麽快就將他查明白，並且去報官。
“田仲辰”的身份被查出來，朝廷應該會給楊泉下發文書，讓他處理穎縣的“田伯辰”。
回到楊宅，從楊信的口中得知，刑部耿大人在今早上朝之時遇刺，重傷回府休養。
刺客逃了沒有抓到，如今官府正在抓捕。
楊信懷疑刺殺耿大人和刺殺她他的是同一批人。
刺殺他的人如今屍首還在官府，畫像也貼出去了，這麽多天都沒有人去認屍。
楊徹聽完冷笑道：“這些人刺殺根本無濟於事。無論我死了，還是耿大人死了，今科舞弊案都會繼續查下去。案子牽扯到謀逆，皇帝不會輕易放過。案子又涉及那麽多的官員和考生，全都證據鑿鑿，天下的人都在盯著，不可能就此作罷。”
看著他不屑的嘴角和冷酷的眼神，楊信心底生出一絲寒意。
他不敢想，面前人真的還是當年那個溫和甚至有一點軟弱的弟弟？
或許他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弟弟。
也許他骨子裏從來都不軟弱。
“子清。”他喚了聲，又不知道要和他說什麽，只交代一句，“最近出入一定小心，讓張延時時跟在身邊。”
“我知曉。大哥也是，他們很可能將仇恨發洩到大哥身上。若非必要，大哥別出門。雖說今科殿試不能如期舉行，殿試還是要準備。”
“嗯。”
原定四月初的殿試，因為會試舞弊案，如今推延，具體是什麽日期，禮部沒有定下。
考生們越來越煩躁。
會試中榜的，等著殿試；會試落榜的，等一個機會。
所有人都在等這場舞弊案的最後結果。
舞弊案已經一個多月，官員、考生和涉案的人員抓了一波又一波。從今科舞弊，一直到十二年前壬辰科舞弊都在查，越查越多，越查越駭人聽聞。
考生們雖然沒有再鬧事，卻還是會聚在禮部或者內衛司的門前催促，並要求嚴懲舞弊者。
這段時間，內衛司也收到不少人舉報舞弊，有二三成查下去的確查出問題來。
文淵書鋪的錢掌櫃的內侄麻子也被人舉報私下售賣袖珍書，人被內衛司帶走。
文淵書鋪受連累，被勒令關門，書鋪大門上貼著封條。
內衛司順藤摸瓜，又查到了當初與麻子一起賣科場舞弊用具的人，正是那位與麻子稱兄道弟的王濟。
王濟比麻子的“業務”廣泛，不僅有袖珍書，還有當初張延追查的“銀鹽”和那些考場所用的夾帶用具。
一條線查下去，牽扯出許多私下售賣此類舞弊用具的人。
這些相對通關節、替考和謀逆考卷等行為，不值一提。
太子把目光主要放在謀逆考卷、方鑒替考和壬辰年舞弊案上。
隨著京中內舞弊案地不斷推進，前往各地查詢的官員和內衛也陸續帶著結果回京。
有的帶著人證、物證；有的直接將舞弊者押解入京。
這些入京人中，既有壬辰年與李鎰、皮崧通關節者，也有那位龍門割卷冒用高昇文章的吳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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