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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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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袁大人這幾日住在內衛司,每天都睡不安穩,精神疲憊。

他在值房中翻看這起案件的一些供詞,腦袋有些昏沈恍惚,外面一聲告進驚得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何事如此慌張?”

“盧敞招了。”

袁大人頓時如被潑了一盆冷水,精神抖擻,丟下手中材料,急忙起身朝地牢去。

太子審問幾天,案件的進展依舊緩慢,幾名舞弊考生咬死不招,太子已經不高興,陛下那裏也在催問。

今日太子臨走之時,雖然沒有明說,其意已經明了,讓他無論什麽方式要撬開這些人的嘴,哪怕死一兩個。

他今夜便重拾內衛審案方式,名手下的人下死手,酷刑之下就不信還有嘴硬的。

還真的問出來了。

急匆匆地來到地牢,盧敞渾身濕透掛在刑架上,身上幾道血痕,耷拉著腦袋,面色慘白,雙唇顫抖厲害。

擡眼看著面前走進來的袁大人,盧敞蠕動一下喉嚨,聲音微弱聽不清。

內衛喝令一聲。

盧敞疼痛得已經沒有力氣,聲音沒提高多少。

袁大人靠近,擡起盧敞下巴,“賣題給你的是何人?”

盧敞攢足力氣說了一個名字。

袁大人微愕,盯著盧敞須臾,又回頭看著自己的屬下。

屬下們點頭,他沒有聽錯,的確是此人。

“隋波和張淮招了嗎?”袁大人不太相信盧敞所言。

“還沒有。”

“審!”

盧敞被拖下去,隋波被內衛從牢中拖出來,嚴刑逼供。

隋波的嘴巴一直很緊,被打暈過去兩次都沒有改口,堅持猜題之說,不是買題。

最後人被打得好似從血池裏撈出來一般,還是沒有招供,被內衛拖下去。

張淮的嘴巴和隋波一樣緊。

袁大人坐在旁邊,耐心也耗地差不多。

站起身後對屬下嚴厲命令:“不招就直接打死,拖到隋波的牢裏。”轉身朝外走。

“是!”內衛領命,放下手中的鞭子,去旁邊重新換了魚鱗鞭。

一鞭子下去,血肉模糊,只聽到張淮一聲歇斯底裏的慘叫,緊接著暈了過去。

內衛用冷水潑醒。

張淮痛得嘴角抽搐,全身痙-攣。

袁大人走出地牢,還沒有回到自己的值房,內衛就過來回稟,張淮也招了。

和盧敞招的是同一個人。

“應該不是胡亂攀咬。”屬下道。

袁大人僵在原地許久,隨後立即換身衣服連夜進宮。

太子已經就寢,從睡夢中被喚醒心情不是很好,聽到內衛司審出洩題案涉案官員,那點不愉快當即消散,穿著中衣披著外套就召見袁大人。

太子對於兩位舞弊考生招供出來的名字很意外。

洩題這麽大的案子,最後只是一個六品小官。

“此二人在重刑之下定然不敢欺瞞,且二人之間無任何串供可能,微臣認為不會有假。”

太子揉了揉太陽穴,沈思片刻,隱去面上慍色,朝袁大人揮了下手:“去辦吧!”

袁大人領旨。

當夜內衛便沖進了一處官員的小院,將人緝拿,連夜審問。

內衛不消停,楊宅也不太平。

楊徹牽扯進洩題案,隨時都可能再次傳他過去,這幾日若沒有重要的事情,他都沒有出門,但是登門的人卻很多,楊宅每天來訪的客人如流水一般。

是夜楊徹正在熟睡間,忽然驚醒過來,好似冥冥中感受到了危險的存在。他驚魂未定,扭頭見到帳簾外一個模糊黑影,身影高大,手中似乎還舉著什麽。

他抓著被子的手握緊。

高大身影躡手躡腳又近一步,一只手撩起帳簾。

幾乎與此同時,楊徹一腳踹向黑影,手中被子甩向黑影的頭,趁黑影扯下被子時,他緊接著又是狠狠一腳踹過去,黑影連退幾步,頭上的被子被扯掉。

“來人!”楊徹沖門外大喊。

黑影此時慌亂,舉起手中的匕首朝楊徹刺過來。

背著窗外光線,楊徹也瞧不清楚,刀擦著脖頸劃過,黑影又繼續連刺兩刀,刀刀狠厲,直沖命門,想要一刀將他斃命。

“什麽人?”楊徹怒斥。

黑影不言一字,手中的匕首在撲空後又再次對著楊徹的心窩刺來。

這一次楊徹沒有躲得及時,匕首擦著手臂劃過去,割開一道血口。他抓起手邊的燭臺作為武器朝黑影揮去。

黑影輕巧躲過去,擡腳朝他心窩便是重重一腳。

楊徹退兩步抵在桌子邊,黑影迅速近身,手中匕首又向喉嚨刺來。

楊徹驚慌至極,胡亂抓了把不知什麽就朝黑影頭砸去,自己瞬時朝旁邊躲,堪堪躲過。

院中的下人全都驚醒,聽到打架的聲音,最先沖進來的是身手敏捷的張延。

張延有功夫在身,黑影倍感吃力,知曉今夜得手幾率太小,跳窗逃走。張延追到院子外,擔心對方還有同夥,聲東擊西,立即折返回去。

房間內已經點上燈,楊徹左臂月白衣袖被血染紅一片。

主院那邊的人也全都驚醒,楊信見到傷口,蹙了下眉頭,吩咐下人快準備東西處理傷口,走到旁邊從衣架上扯下外衣給楊徹披上。

“什麽人?”楊信問。

“不知道。”瞥了眼自己的手臂,寬慰道,“皮肉傷,沒事。”

“接二連三受傷,你是不是該反思?”

楊徹苦笑,自己在會館的言論和擡棺求旨,這兩件事得罪的人太多,他們都想他死。

只是這種真刀真□□過來,還真出乎他的預料。

楊信瞥了眼旁邊的張延,教訓:“身為護衛,兩次失職,你這護衛幹什麽吃的?”

張延理虧,這次沒有回嘴,歉意地望向楊徹,“是我一時大意。”

“今日刺殺不成,肯定還有下次,危險多得是。若是再護不了二公子,你這護衛不要也罷!”

張延心中略有不悅,更多的是後怕和愧疚,垂目未言。

楊徹瞥了眼已經包紮好的傷口,笑著緩和氣氛,道:“今夜失手,歹人不會再過來,夜也深了,大哥回去歇息吧!”

“你還睡得著?”楊信訓斥。

楊徹的確睡不著了,腦海中在想會是什麽人要取他性命。

他望向張延。

張延會意,沈思須臾,微微搖頭。

到了入室行兇地步,可見對方是多麽恨楊徹,多麽迫切地想要他死。

如今恨他的人太多,想他死的人也太多。

無從猜起,只能夠時時小心,加強院子保護。

-

天未亮,傳來內衛司的消息,洩題的官員查了出來。

“是姚瞻。”

聽到張延吐出這個名字,楊徹恍惚了一下,重覆問一遍:“翰林院的姚瞻?”

“是,就是同考官姚瞻。”

在楊徹的印象中,姚瞻是個瘦瘦高高,性情耿直,品行端正之人,面相上就看得出此人心思純凈。

怎麽會是他?

“沒打聽錯?”他再次問張延。

“沒有。”

他還是無法將姚瞻那張正義的臉和舞弊行為聯系在一起。

無論是主考官柳澄,還是副考官晏莘或者高倫,甚至是其他的同考官,他都不覺的驚訝。二十二位考官,他唯一覺得不可能的就是姚瞻。

結果偏偏是他。

“是不是誣陷?”楊信也不相信會是姚瞻。

他從阮家那邊聽到過許多關於這次考官的事情,對這位姚大人也算了解幾分,為官清廉,為人剛正不阿。

早飯後阮家兄弟過來,所為正是此事。隨後有同窗和好友上門來皆對姚瞻是背後賣題考官震驚。

在他們的心中,這位姚大人是個清廉高潔之士,都懷疑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還有的同鄉認為,姚瞻為人口直心快,肯定是被其他的同僚所不容,借著這次機會陷害。

甚至有人認為是有人想拿姚瞻當替死鬼。

第一種猜測,楊徹認為很可能,但是第二種有些牽強。

二十二位考官中,沒有背景的官員還有兩位,若是真的想找替死鬼,不會找姚瞻這個素來口碑好的官員。

這不符合常理。

他們為姚瞻找各種借口,都相信姚瞻的為人,卻不知昨夜姚瞻在被抓後已經招了。

姚瞻剛被抓進內衛司後,袁大人當即就在牢中審問,姚瞻主動招供,是他洩題。

他在進入貢院之前準備了好幾題,這些題目都是他認真研究,他有自信肯定會被主副考官選中一兩題作為考題,所以命下人拿去聯絡考生售賣。

“你是真正的清流之士,無論是同僚、下屬,還是朋友眼中都是一個清正廉潔之人,你為什麽這麽做?”

袁大人與姚瞻並無私交,但是對於他的為人有耳聞。去歲內衛司鑒畫,他接觸過,覺得這個人與眾不同,對他生出幾分傾佩。

他在內衛多年,暗中調查過朝中半數以上官員,這些官員人前人後模樣他都清楚,自認為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姚瞻這樣的官員,不可能舞弊。

可他卻認罪。

姚瞻自嘲一笑,“連袁大人都這麽說,看來我平日內偽裝得很好。”

他換成左腿曲起靠在牢房冰冷墻壁上,回道:“大人也知道,翰林院是個清閑之地,除了占了個清流之名,什麽都沒有,半點油水撈不到。下官不懂經營,也沒什麽產業,想要養一大家子,不得要錢嗎?”

姚瞻冷笑幾聲,道:“下官活了半輩子,在這富貴迷眼的華陽當了十幾年的官,囊中羞澀到連妻子病重都拿不出醫藥診費。

下官直到上個月才第一次見過三百兩銀子。

這在袁大人這般富貴出身的人眼中,這點不過是零用小錢。對下官來說卻是一筆巨款。十個考生三千兩,二十個考生就是六千兩。下官做一輩子官,也沒有這麽多俸祿。”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攪亂科場,作奸犯科,該知道自己的下場。”

“知道。”姚瞻表現得很淡定,“有句話說得好,富貴險中求。這朝堂之上,有幾個官員不貪汙受賄,下官受了這點錢,和他們相比不過九牛一毛,只是下官比較倒黴,被袁大人給抓了而已。”

“知法犯法,罪不容誅,你還敢說這種話。”

“實話而已。袁大人不會告訴下官,你身為內衛掌司會認為朝堂上的官員都是幹凈的?”姚瞻搖搖頭,冷嘲,“下官可不信。”

袁大人沈默片刻。

暗查朝臣就是他的分內職責,他自然知曉官員是黑是白。

“你怎麽知道你出的考題就一定會被主考官選定。”

“我研究過。”

“你知道自己會成為考官?”

姚瞻搖頭,“不知,下官豈會知道。”

“那你提前研究考題做什麽?”

“只是一時興趣,想為自己的同鄉舉子指點一二,沒成想最後自己成了考官。”姚瞻嘆了口氣,擡頭看了看黑漆漆的牢房頂,感嘆道,“也許不成為考官,我也就不會有這般欲念了,也不會走入歧途了。”

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是一陣冷笑。

話雖後悔,袁大人卻沒有從他的神色中看到半點後悔,反而是怨恨。

他還是順著對方的話問下去:“你將考題賣給了自己了同鄉?”

“沒有。”姚瞻笑道,“家中的下人還算精明,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一個同鄉都沒有賣,但再精明,還是被兩個蠢貨給害了。”

這蠢貨自然是指隋波和張淮。

若二人不是同時找楊徹,這件事情或許就不會被鬧出來。

就算鬧出來,也沒有證據,不能將他如何。

現在因為這二人,前功盡棄。

“都賣給了哪些人?”

“下官不知。”姚瞻搖頭,懶散地說,“家仆賣得太急,賣了二十七份,所以記不清他們是誰了。袁大人若是想問,可以審問下官府上的下人。不過,審問也不會有什麽結果。”

他昂著頭,歪著頭斜眼看袁大人,“下官該說的都說了。”

袁大人點點頭。

走地牢中走出來,袁大人心裏不太安,總覺得今年審案與往年大不同,出現兩極分化。

在這個位子上也有些年頭,審過的案子無數,卻幾乎沒有今年這種特殊情況成堆出現的。

一種是方鑒、姚瞻這類,犯下死罪,卻沒有一句辯解之言,甚至不用嚴審,主動交代自己罪行,省時省力。

一種是隋波這種,酷刑之下,還嘴硬不願吐露的。

隨後袁大人審問了姚瞻的家人,家人對於姚瞻做的事毫不知情,唯一知道的也就是姚家的管家,一個年近半百的老人。

管家自稱記不清具體賣給了哪些人,能夠記住的只有幾人,其中就包括隋波、張淮、盧敞三人,其他招供出來的也僅有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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