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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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遠遠的一支黑壓壓的軍隊往這邊走來,不似去時的整裝待發,人人滿身血腥,蓬頭垢面。

前面正在嬉笑著騎在馬上的是那個男人,還有靈瑤。

靈瑤像是給男人說了一件什麽開心的事,男人難得笑的爽朗,高洋看著那親密的感覺心裏一陣酸澀。

高洋目光看向後面的隊伍。

可以看得出這場戰鬥並不輕松,很多勇士也是身負重傷,但是勝利的喜悅卻充斥著每一人的臉上。

前面一些馬匹上馱著驚叫的女人,男人們臉上帶著兇狠和貪戀,時不時的用馬鞭抽一下女人們的身體,早已失去意識的女人在馬鞭下又驚叫著疼醒過來,身上交錯著血紅的痕跡。

鐵騎中間壓著一些漢人,有男人女人,還有小孩,他們帶著鎖鏈,步履蹣跚。

高洋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把這些漢人帶回來,不是卻糧草嗎?

難道真的是要吃嗎?

這種猜測一出來,高洋感覺自己寒意直沖天靈蓋,一股惡心湧上心頭,他還沒來得及沖上前質問男人。隊伍裏突然騷動起來。

漢人裏有幾個當過兵的人,其中一個瘦小的漢子喊;“大家快跑啊,他們要吃了我們,他們要吃了我們。”

頓時被羈押的漢人躁動起來,叫喊,踩踏,哭喊聲一片。

他們看著人高馬大的犬戎族部民,燃著篝火,架著牛羊,腦子裏驚恐不已,感覺下一刻被架在火上烤的就會是自己。

他們沖向騎馬的勇士,烈馬受到驚嚇開始嘶鳴亂跑,勇士們被這混亂的局面搞得措手不及,剛從戰場上下來,還沒洗刷的怒火頓時到達了頂峰,長刀狠狠的砍向漢人。

“他們要跑,給我砍。”勇士們叫著喊著,火光四濺,刀

高洋感覺自己腦子裏一片空白,好像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聲響,只剩下那些血腥殘暴的畫面清晰的呈現在眼前。

他看到那冰冷的長刀刺入了一個女人的胸部,一個男人的頭顱滾落在地上,靈瑤的短劍刺向一個娃娃的大哭的孩童。

他張口想喊不要,可是身上沒有一點力氣,嘴裏發不出任何聲音。

高洋感覺喉嚨一陣刺痛,眼前也變得黑洞洞的。

他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後高洋看到是男人擔心的面孔,男人好像比之前瘦了一些,也憔悴了一下。

他伸手想摸摸男人的臉,卻怎麽也擡不起手,他想起昏死前那些殘忍的畫面,他心痛不已。他們怎麽能殘殺無辜的俘虜呢,那些小孩子又做錯了什麽。

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男人註意到了高洋眼裏一閃而過的失望,他抓起高洋的手問道;“怎麽了,那天你突然暈倒,嚇壞大家了。你的父親母親和哥哥都很擔心,我---也很擔心。”

“為什麽要那麽對他們。”高洋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他們是漢人。”男人像是不理解高洋的話。

“可是他們都是俘虜了不是嗎?”高高洋問道,:“那些孩子呢,他們做錯了什麽?”

“你是為了漢人跟我在這生氣是嘛?”男人聲音變得冷硬起來。

他在戰場上平死搏殺,一心掛念著部落裏的他,勝利歸來後第一時間想給他分享喜悅,可是得到卻是他的質問,部落裏沒有一個人敢這麽問他。

“你作為什麽身份這麽問我?”男人生氣的說道。這個部落的每一個都知道漢人對他們做過什麽,他們應該對漢人充滿仇人才對。

“他們有什麽錯?為什麽不能放他們一條生路。”高洋倔強的說道。

“那我阿母做錯了什麽,瑤族部落的孩子女人又做錯了什麽?”男人目光冷冽,比高洋第一次見到他時還冷。

高洋被懟的無話可說,是啊,他們又做錯了什麽呢?

他承認自己是鉆了牛角尖,可是他是一個現代人,一個受過文明教育的人啊,他接受不了,為什麽那麽多活生生的人要那麽狼狽的被殺。

可是他說不了,他解釋不了,沒有人能夠理解他的痛苦。

男人見高洋不說話,又開口質問:“你一直不肯說你的秘密,我也沒有問,今天我倒是要問問你,你是不是漢人的奸細?為什麽幫漢人說話。”

和禮本來長相偏文弱,和他們部落的人不大相似,但是因為是部落裏從小長大的,也沒有什麽奇怪的。

可是和禮一系列的奇怪表現都是從那從落水之後發生的,那條河裏救上來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和禮呢?

“你質疑我?”高洋的心刺痛了一下,眼淚順著眼眶而下,他沒想到男人竟然質疑他這個,當初那個說會相信他,會等他開口的男人,現在竟然質疑他。

“你跟靈瑤相處的很開心吧?她能和你並肩作戰,是更適合你的人。”高洋說道,他還沒忘記那天晚上兩個人一起回來的畫面,確實般配,般配的都刺眼了。

“跟她有什麽關系,你別轉移話題。”男人震怒。

“無所謂了,你出去吧,我想休息。”高洋喉嚨一陣鮮甜的感覺湧了上來,嘴裏是淡淡的血腥味。他側了側身子,留給男人一個背影。

男人看著他虛弱的身體也不好發火,於是擡腳走了出去。

一口血終究是沒吐出來,積壓在了心肺裏。

高洋發燒了。

在這個醫術貧乏落後的年代,一場高燒足以要了一個成年男人的命。

連續燒了兩天,還不見退燒。

高洋的父親得裏找到了部落裏的巫醫。

“巫醫,您救救和禮吧,求求你了,這孩子自從那天看了他們殺人回來就變成這樣了,身體發熱一直退不下去,救救他吧巫醫。”母親娜塔哭著祈求巫醫。

兒子上次落水就遭了一難,這次怎麽又突然燒昏過去了呢?

這孩子怎麽這麽命苦呢?

父親特裏兩天時間蒼老了好幾歲,他一動不動的等著巫醫說話,和禮的幾個哥哥也擔心的等著。

“我先看看。”巫醫摸了摸高洋的頭,然後目光停在了高洋的額頭上。

巫醫一楞,他立馬從兜裏拿出來一個卦象,仔細一算,巫醫連連後退幾步,開口說道:“孽障,孽障。”

“什麽?”特裏震驚的問道。

“什麽孽障啊?”

“什麽意思?”

“巫醫,我弟弟到底是怎麽了?”

和禮的幾個哥哥聽著巫醫的話感到莫名其妙的,他們望向父親,得裏卻像是丟了魂一樣。

巫醫手哆嗦著說:“這孩子是不祥之人啊,他不該來這,不該來這啊。”

巫醫說完拎著長袍跑了出去。

留下一屋子的人莫名其妙。

“母親,巫醫究竟是什麽意思啊?”老三特裏問道。

“嗚嗚嗚嗚~不可能,我的兒子不可能是不祥之人,他雖然調皮,但是從小到大一直在我身邊長大,他怎麽會是不祥之人呢,一定是巫醫算錯了。”娜塔不敢相信的說道。

她知道有這樣命裏的人有什麽的結局,她不要,這是她從小疼愛的兒子啊;“得裏,你快去求求巫醫啊,一定是他算錯了。”

特裏沈默了一會,看著幾個兒子說道:“部落裏傳說凡是有不祥之人,皆會給部落帶來滅頂之災,輕則王位覆滅,重則整個部族要遭天災啊。所以一旦出現不祥之人,便要除以天葬之罰。”

“什麽,天葬?”

“不可能,四弟怎麽會是不祥之人呢?這不可能。”

“是啊,父親,一定是巫醫算錯了。”

他們都明白,天葬意味著什麽。

此刻,大王子帳子裏。

男人驚怒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大王子,我沒有看錯,和禮確實不是這個世界之人,具體來自哪裏我看不清,感覺他像是一個異世游魂,這是不祥之人的征兆啊,我們要盡快將他處以天葬,以消解神靈的震怒,否則我們犬戎族將王朝覆滅啊,大王子。”巫醫說道,他的師傅,也就是上一任巫醫曾說過,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游魂。

被這些人附生,不是天降福臨,就是災星問世,勢必會讓整個部落人不得安寧啊,收留這樣的游魂之人,會得到上天的懲罰。

男人在帳子裏跺來跺去,他不敢相信,怎麽可能,那麽善良的人怎麽可能會是災星呢?

“大王子,你別猶豫了,趕緊處理吧。”巫醫著急的說道。“你也不想南下征伐的事情受到影響吧。”

男人聽完一楞,他眉頭緊鎖,目光幽暗。

“還有沒有別的辦法?”男人冷聲道,“你最好再仔細想想?”

“我~~”巫醫突然看著男人,他心裏一怔,大王子不應該是這樣的反應吧,難道這和禮對大王子這麽重要嗎?

他壓下心裏的猜測說道;“沒有辦法,只有天葬,不然我們誰也保證不了有什麽後果啊。”

男人回到椅子上,思索著什麽,過了好一會,男人開口說道:“今天的事誰也別說,尤其王上。”

“大王子這-----”

“好了,就這麽定了,我相信你知道該怎麽做,和禮那邊你去說是你看錯了,然後治好他的高熱。”男人不容置疑的說道:“對了,尤其不要讓我聽到傳到王上那邊,我相信你知道該怎麽做。去吧。”

男人深知這種話傳出去會給部落帶來多大的恐慌,也會給高洋帶來怎樣的滅頂之災。

“是,我知道了。”巫醫忍下了心裏的恐慌,無奈的退了出去。

男人盯著案桌上高洋采來的野花,眼神動了動,草原上大把大把的,可是只有他喜歡把這些小玩意帶回來,今天是花明天是草。

不知道哪一天還拿著一個像蟲子不想蟲子,像草又不像草的玩意說能吃,還很營養。

真是-----

男人無奈的扶著額頭,那麽靈動的人,唯一走進了他心裏的人,他怎麽能舍得讓他天葬呢?

如果上天要懲罰,那就懲罰他一個人好了。

就讓他自私這麽一回吧。

高洋終於退燒了,醒來後他發現一大家子的眼神都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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