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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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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艘船

雨衣空蕩蕩地墜落在地上。

小怪物徹底消失在雨衣裏,一點粉末都沒留下。

關於這種死法她有種熟悉感,好像和玄死去時的情形有某種程度上的相似,但又好像不同。

綾頓把岸邊客舍消毒了一遍,然後關上門。

客舍空置了,關鎖著那些醜得千奇百怪的自制家具。

懸朱說過怪物是不懂人類語言的。所以,那個叫蜉寧的小怪物只是因為繼承了青斑的記憶才能和她交流。

她做完一切,冒著雨回到島內。

心情沈重地在工作日志上寫下:【這份工作日志徹底不能要了,它寫滿了各種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件。我現在甚至開始懷疑我是否能夠回到我原來的時空裏,過上正常生活。】

她擡頭,雨水在窗玻璃上流淌。

【小怪物在船上的時候沒有察覺到臭味,大概是因為烤紅薯的香氣太過濃烈,說到底,我必須謝謝做出了巨大犧牲的烤紅薯。】

黑色羽毛和精靈箭上的“臭氣”想必就是克制怪物的東西。那又是什麽?

如果再來一只兩只三只怪物,她要怎麽應付?她統共只有五支精靈箭,就算吝嗇兮兮地回去把箭找回來,也無法一下子應付太多的敵人。

雖然已經升級了小島的防禦系統,確保外來者無法進入島內,但她現在遇到了更大的危機。

動物們都樂意收下懸朱的羽毛,說明怪物也會戕害動物。即使怪物沒來島上,也會傷害海中的魚類。

她憂心忡忡,煩躁得頭毛亂七八糟。

她看了一眼墻上的月鐘,一算日子,雨季結束又是她的休假月。

正好,是時候履行對東朱和懸朱的承諾了。

趁著下雨空閑,她做了一個“鴿糧自動掉落機”。

她翻著叢姜給她的自動機器原理設計圖,進行了一些改進,最終完成了“自動機”。

由於餵食對象是鳥中拉布拉多——鴿子,所以她必須控制鴿子們每天的進食量,而不能像自動狗糧機一樣任由小狗自己按。鴿糧自動掉落機中儲存了大約三個月的鴿糧,每隔六小時掉落一堆鴿糧。

向來文盲人設不倒的綾頓也有這麽一天。

她得意地摸著下巴看自己的傑作,思忖著下次一定要向叢姜炫耀她的手藝。

鴿糧自動掉落機做了很久,差不多做完的時候,雨停了,天色放晴。

雨季結束。

她迫不及待地帶上全副行裝,大開鴿房,讓鴿子們在島上自由生存,臨走前不忘囑咐已經開始孵鴿蛋的信鴿:“不要忘記定點排便。”

在小島上等她的植物們就差拿個小手帕揮揮了:【要回來哦!】

可惜它們沒有小手帕,只有隨風亂飄的樹葉。

她給它們展示種子罐:“這些是跟著我去旅行的幸運兒,下次會輪到你們的,每個都有份。”

苦菁師傅在上次旅行中厥功至偉,它的功績已經傳遍了整個恙魂人大陸,現在也生長在恙魂人大陸的每個角落裏。

這次旅行不知道她會種下哪些小可愛。

順著羽人時空的路線離開了海域。

綾頓依然按照上次去青斑家裏的路線,來到了那片海灘。

距離石灘稍遠的地方,搖搖晃晃的小藍企鵝搭築在石頭下的窩巢散發著溫暖的羽毛氣息,再過幾個小時,等天暗下來後,它們就會從海浪中成群結隊地冒出來,然後蹦過石頭,回到巢穴。

山崖附近,石壁頂上的石房子依然矗立著。

她專程爬坡上去看了看。

石房子外面有些散落淩亂的羽毛,還有被打翻的陶罐碎片,房子的窗戶開著,裏面卻沒有人,屋子裏的家具擺設安靜地在原處,風經過窗戶,在桌上落下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她沒有進屋,在窗邊看了好一會兒後沈默地離開了。

地圖上,荊孫島位於附近不遠處,沿著狹長的海岸線,從彎彎繞繞的水灣而過,就可以看到在群島深處,嶙峋的荊孫島。

東朱離開的時候讓她去荊孫島找她,但東朱自己滿世界飛。

東朱能聯系上弟弟懸朱,但懸朱也是個滿世界飛的家夥。

——她有點好奇,到底姐弟倆是怎麽聯系的,荊孫島又有什麽奧秘。

荊孫島多山,多石。

迷宮般的山丘連綿不絕。

她又看了一眼東朱給她畫的地圖。

到靠近日出之地的那個名叫“九芎”的小山峰去找東朱。

還沒到九芎峰,緇衣黑羽的青年就坐在山樹的樹冠上等她了。

“懸朱,傍晚好。”她朝他打了個招呼。

他落在她面前,羽翼帶起微風:“你怎麽不用羽毛呼喚我?”

“我是來找你姐姐的,不是來找你的,她讓我來荊孫島找她,我也沒想到你也會在這裏。”

“她……”懸朱臉色有點沈了下去。

“東朱怎麽了?”她有不好的預感。

“她去了惡體族的時空。”

懸朱把她帶到九芎峰山頂上的一間小石屋裏。

這間石屋構造和青斑家很像,也是臨崖而建,這是東朱和懸朱的家。

在小屋的後院有一棵巨樹,約有二十多米高,參天茂密。

懸朱道:“我帶你去看我和姐姐的聯系方式。”

像上次看彩虹那樣,懸朱攬住她飛上巨樹。

巨樹枝葉間長滿了松果狀的果子。他帶她來到“松果”面前:“這是我們的傳聲筒。”

這種秀塔果的頂端有一個小球名叫“秀塔尖”,可以摘下來,通過秀塔尖小球可以傳聲到秀塔果中。

他找到一個沒有被摘下塔尖的果子,摘下那個圓滾滾的褐色小球交給她:“試試小聲對著它說一些話。”

她像拿著麥克風一樣,好奇地對著秀塔尖小球低語了一句。

然後,那個秀塔果中傳出放大的她的聲音:“你好,秀塔。”

沒文化的綾頓震驚了:“擴音器?”

“不僅如此。”懸朱笑著低下頭,對那個秀塔果輕聲說話。

她聽到手裏握著的秀塔尖小球裏傳來微小的聲音,便把它放到耳邊,果然聽到了懸朱的聲音。

“好厲害,這不就是對講機嗎?”

她的島上怎麽沒有這種樹——她在心裏羨慕地想。

“就算拿著秀塔尖去很遠的地方,塔尖和秀塔果之間的傳聲還是能傳達到,不過使用次數多了以後,塔尖會失靈。”

她看著樹上好些失去塔尖的秀塔果:“所以雖然你滿世界飛,東朱也滿世界飛,只要你們中的一個來到荊孫島的秀塔樹上,你們仍然能聯系到彼此。”

“是的。”懸朱終於給她解釋清楚聯系方式了。

幾天前,懸朱來到荊孫島上,聯系姐姐,但是從秀塔果中傳來的消息卻是:她在另一個時空。

懸朱把她引到一個失去塔尖的秀塔果邊。

她小心翼翼地對秀塔果道:“東朱?你在哪裏?”

沒過多久,秀塔果中就傳來了東朱清晰而柔和的聲音:“阿綾,你去了荊孫島嗎?想必懸朱也在旁邊吧?”

“我似乎被卷攜到了異時空,在我的四周都是惡體族的族人,不過不必為我擔心。”

說不擔心是假的。

她想起她所經歷的各種來自於惡體族的災厄,寄生蟲花神、毛斑瘟疫、怪物,心裏和懸朱一樣焦急。

但東朱把心放得很寬,東朱笑道:“大概是宿命吧,也正好,我有意研究他們的生活。”

東朱的隨意而安心態真是強大得可怕,她嘆氣。

“姐姐從十六歲開始就時不時會發現自己在不同的地方,有時在東大陸睡覺,在西大陸醒來,在海峽休息,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高山,我不得不時常與她保持聯系……”懸朱說到這裏還有點苦惱。

“這也是她為什麽會出現在貧窮之海。”綾頓恍然大悟。

原來當時,遠在琴雉大陸考察的東朱會突然來到島上,是因為東朱的特殊能力。

懸朱坐在樹頂上,目光看向遠方:“現在她貿然之間去了惡體族的時空,我無法放心。”

“我去找她。”她忽然說。

懸朱難以置信地看向她,語氣變兇了:“你不可以去!”

“在去找東朱之前,我需要知道你的羽毛上是什麽氣息,我得知道殺死它們的方法。”她堅持道。

他再次強調:“不可以!”

“懸朱。”

他無奈地閉上眼睛,不再看她:“不可以去。”

獵人不能看獵物的眼睛,因為那會讓獵人心軟。

“有一位先知說我不會死的。”她搬出萬能的曙色草先知。

“不行。”他語氣堅決。

“我也不是你的誰,沒必要對你言聽計從,你要是不告訴我,我自己去找東朱。”說著,她從樹冠中沿著枝椏往下爬。

懸朱睜開眼,傾身把她撈回來,皺著眉斥責道:“你那麽恐高,還敢從這裏爬下去?!”

他這個動作讓距離一下子拉近了,她笑著註視他,望進他的眼睛裏去:“懸朱,拜托,拜托拜托。”

被獵物盯住眼睛了。

懸朱神色懊惱地撇過頭。

拗不過她,懸朱告訴她,他全身都浸泡過一種藥物,名叫“死息”。

“死亡的氣息?”她驚覺道。

懸朱道:“是的,和生命力相對的死息。”

那是一種從化石中提煉出來的藥物。

死息在短時間內不能對高生命力的種族產生傷害,但卻能讓本身就只有微末生命力的惡體族機體崩潰,甚至灰飛煙滅。

“如果你要去,帶上這個。”懸朱把一瓶裝在玻璃瓶裏的無色液體交給她。

綾頓不僅準備帶上藥物死息、秀塔塔尖,還把秀塔樹上其中好幾個秀塔果帶走了。

“它離開秀塔樹無法傳音……”懸朱提醒道。

“這樣呢?”她把秀塔果種在了花盆裏。

懸朱看了一眼已經開始紮根的秀塔果,表情有些吃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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