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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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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閑日

雨季果然來了,每天都纏纏綿綿地下著雨。

懸朱離開前,給了她幾根黑色羽毛:“我的住所不定,如果想呼喚我,可以和海裏的魚交易,它們會帶你找到我。”

綾頓收好羽毛:“多謝,旅途順利。”

天下著雨,她帶他出了分合海。

回到空無一人的島上,她挨個和植物們打招呼:“下午好。”

從紅磷灰石助聽器裏傳來的聲音紛紛擾擾:

【下午好。】

【懸朱走了耶。】

【他什麽時候再來?我還挺喜歡他的。】

【我就不一樣了,我喜歡他姐姐。】

她披著雨衣,穿過淅淅瀝瀝的雨簾,在叢林中走過。

“你們真的不覺得澇嗎?已經下七天雨了。”

【不澇不澇,剛好剛好。】

【就當泡澡了。】

【我聽說有個森林裏每年的雨季都會變成水下森林,我們這裏這點雨還可以嘛。】

【是燕芭雨林吧?每年雨季要死好多鳥呢。】

她好奇地插一句嘴:“這些傳聞,你們都是哪裏聽來的?也不見你們到處旅行啊。”

【海裏的小動物會告訴我們,它們到處旅行呢。】

她更加驚奇:“怎麽告訴你們?”

【海下,通過土地和根系!】

她覺得這片海域的生態實在有意思極了:島上沒有動物,但島上的植物能和海下的動物交流,海下的動物在各個時空旅行。

由於撤去了八個分區,現在島上的植物都隨意搬家,她幾乎要找不到某一植物的所在地,只能問路:“曙色草在哪裏?”

立刻就有植物回答她:【往這個方向!】

【來我這裏!】

【然後往那裏、往那裏!】

植物之間互通姓名,它們的名字生來就存在,但有些被人類取了名之後,就默認改名了,當下就在鄰居圈子裏大肆宣揚酷炫的新名字。

在好心路人草的指點下,她找到了曙色草。

【曙色草:還沒醒。】

她不好意思:“抱歉我忘了,你白天睡覺晚上才醒。”

【曙色草:沒事,你說吧。】

“懸朱……他身上到底有什麽秘密?”

“你認識他,在沒見過他之前就認識他,而且他來的時候,海上也沒有起霧。”

曙色草沈默少許。

【曙色草:你很敏銳。】

【曙色草:懸朱確實特別,但我暫時不能告訴你。】

曙色草有資格做秘密主義者。

她點頭:“我知道了,那麽下次能告訴我的時候,可以和我提起來嗎?”

【曙色草:好。】

海和島的秘密她探究了很久才摸到一點苗頭,其餘的不解之處慢慢也會解開。

一整個月,沒有客船經過,只有漫天的雨。

在島上發黴的綾頓幾乎要懷疑:雨季是指這片海罷工的時期,時空中轉站好像暫停了所有業務,美美地出去旅行了。

岸邊新建起來的客舍中,她戴著護目鏡和口罩,拉了拉保護手套。

外面的雨聲嘈嘈切切地打在已經裝好的玻璃窗上。

空地上有多塊已經做好標記切割好的木板,她搬過來小馬紮,開始釘合角木。

桌板和桌框的工件已經完成,只需要釘合在一起即可,現在她正在處理桌腳這一塊。

縵曾教她關於木工的各種小技巧,這回都用上了。

只有處理最原始的木材是令人頭禿的一環,她曾盯著林中高大的喬木,喃喃道:“橡樹師傅,你可不可以直接給我處理好的木材?”

這種天上掉木材的想法被橡樹師傅嘲笑了:【你說呢?記得給我留下樹墩子,祝你好運吧。】

但凡把樹處理成平整的木材,之後的一切流程都變得簡單了。

木桌的初步結構已經完成,她摘下護目鏡和口罩。

她的野外生存技能已經到達S級了吧……

生活所迫,不得不升級。

最後一步是給木桌加固,她重新戴上全副裝備,在一定的高度給桌腳加上固定的橫條,以增強桌子的結構強度。

完成木桌後,她在屋子裏四圍看了一圈:客人需要的床、桌子、椅子都有了,還差什麽?

海水淡化器!

她驚覺她忽略了這個最重要的器具。人在海島上生存最重要的不就是淡水嗎?

最簡單的海水淡化可以采用蒸餾法。為了制造一個可以長期使用的海水淡化器,她開始在屋裏踱步,挖空心思分析如何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完成儀器。

——不為其他,因為她懶。

雨點打在窗玻璃上,蜿蜒著往下。

她瞥見雨,靈光一閃。

之前一直沒有修築蓄水池的想法,是因為並未親身在島上經歷過下雨天,現在雨季已經幾乎可以確定是連綿的三十天了,不修蓄水池簡直浪費這傾盆大雨,而且中間的間隔期並不長。

不光是客舍,就連她自己所居住的地方都缺一個蓄水池。

懶惰是第一生產力,再也不想每天推水箱車和每兩天清洗海水淡化器的她腦門上就差掛個“誓師”的小標志了。

她當夜就在筆記本上劃拉了蓄水池計劃,擡頭一看,窗外的雨瓢潑不絕。

“……”

這種天氣,水泥根本幹不了。

至少停六個小時雨,她才能繼續鋪設水泥。

蓄水池計劃當場被打斷。

她把筆往桌上一摔,自己生起了悶氣。

大約兩分鐘後,氣消了,她無奈地重新拿起筆,在蓄水池計劃後面補充道:天晴時分啟動計劃。

雨季,島上沒有客人,只有她和一群喜歡嘮嗑的植物,時不時說幾句話。

大型工程也無法完成,她等待著晴天,躲在屋裏做菜、DIY小型家具,然後睡覺。

植物志的記錄工作仍在繼續,這是她枯燥生活中的樂子之一。

綾頓的屋裏、岸邊的客舍裏,多了十來件小家具。

桃花心木燈架、用藤條編成的躺椅、風琴式的開合蓋桌子、有著搞怪表情的立式櫃子、帶木滾輪用橡膠塑邊的小推車……

她忽然就能理解縵的心情了。

那時她離開小島的三十天內,正如現在一樣一直下雨,縵也像她一樣無所事事、內心焦憂,只能悶頭做木工。

她坐在廊下,靜靜地看雨水從屋檐上往下滴落,織成一副晶瑩的水簾。

天地間沒有別的聲音,只有雨打在萬物上的響聲。

她在腦海中想象著縵也是這樣孤獨地度過三十天,等待她的回來。

但她現在沒有等待的人。

“縵……”這種天氣,她實在有點想念他了。

她穿上雨衣,拎著籃子和小馬紮去叢林裏問路:“草莓師傅這段時間住在哪裏?”

【往左轉往左轉!】

在草木的引導下,她見到了搬家後的草莓株。

她小心不讓小馬紮的四腳壓彎地生植物的脊梁骨,騰出地來坐下。

“你好,草莓師傅。”

穿著雨衣的年輕領航員坐在草莓株邊,戴著紅磷灰石助聽器開始嘮嗑。

“你記得很喜歡你的縵嗎?”

【草莓:……】

她覺得雨聲在助聽器中有點大,湊近一點:“沒聽清。”

【草莓:你得問我祖先,我出生晚了,沒見過你口中的那位。】

這回她聽清了,疑惑:“你和你祖先分居了嗎?那麽祖先師傅住在哪裏?”

【草莓:往前走,遇到合歡往右轉。】

她冒著雨找到了老草莓藤。

當她問起縵的時候,老草莓藤悠悠地想起來:【啊,我記得。】

“能和我講講他的事嗎?什麽都可以,我現在無聊極了。”

老草莓藤不緊不慢地講述著它見過的那個少年精靈。在震耳欲聾的雨聲裏,植物的語言混在一起,她還是分辨出了其中的講述。

她感覺鼻子有點酸。

她也是會想念別人的……

三十天的雨季終於結束了。

晴天的第一天,綾頓暫時罷工,如釋重負地在外面曬了一天太陽。

收拾好心情,她開始按計劃建蓄水池。

石灰藤派上了用場,她做了大量磚。

把材料都準備好之後,她在島外緣擇定一片合適的平地,鋪好堅實地基。

地基在第二天就幹透了,她在地基上方四周壘砌磚頭,做了半人高的四方蓄水池後,又在磚墻上糊上水泥以防滲水,接通水管。

如此一來,蓄水池就完成了。

島邊的蓄水池暫且放著,等客人來的時候再布置,她又在種植園附近修了一座小蓄水池。不必等到下次雨季,蓄水池當下就可以投入使用,她使用海水淡化器一次性大量灌滿淡水。

雨季過後,從各個時空駛入海域的船也重新開始出現了。

現在她都不再現身,而是將自己的船隱在霧中,只留下航燈透過濃厚的霧氣指引來往的船只。

在漫長的幾個月時間內,她來來往往接待了大約十來艘船而已。

不過也能理解,無論在哪個時空,這些海域可能都是被稱為“魔鬼海域”的絕地,就連精靈大陸上,也鮮少有船只穿過冰山海和漩渦的來到這裏。

島上的時間和外部的時間無法相比,島上的一年,很可能只是某個時空的一個月。

也正因此,她覺得時間格外漫長。

有時候她會亂七八糟地想:她的壽命是不是也因此被延長了?畢竟在她自己的時空裏,可能才過了十天而已。

半年之期一到,她準備充分,背好旅行背包,向島上的植物告別:“我出去尋樂子了,很快會回來的!”

【知道了,能理解!】

【玩得愉快,帶點好玩的回來哦——】

【去哪裏尋樂子?去哪裏?】

“59號路線,我當時看到有一艘很有意思的船。”

【哦哦,59號啊!】

“59號怎麽了?”

【沒怎麽,沒去過,不知道,就是單純感嘆一下……】

她被逗笑了:“我會帶好玩的東西回來,也會給你們講有趣的事。”

【那是一定的,不然打你!】

“對了,我會不小心在旅途中死亡嗎?”離開前,她又向知識分子曙色草多問了一句。

【曙色草:不會的。】

雖然曙色草沒解釋,但有了它的保證,她心情更加輕松。

她的背包裏除了一切必需品外,還帶上了種子和泥土。這是玄曾經的舉措,但對於她的旅途來說非常有利。

她看著箭袋花盆,微微笑了笑。

玄很聰明,真的很聰明。

小艇從岸邊啟動,向59號路線的方向駛去。

她對59號路線的那艘大船印象很深,船體宏偉漂亮,是她從未見過的精巧結構。

最重要的是,她撿到了來自那艘船上的一件物品,她得去找到主人並還給物品的主人。

她背包裏躺著一塊精致的銘牌,材質很特殊,是一種能漂浮在水面上的金屬。

銘牌上刻著名字:伯爾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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