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艘船

關燈
第五艘船

玄帶著食物回來了。

食物賣相還不錯,至少不像昨天晚上在旅舍餐廳裏吃到的石頭晚餐那樣令人眼前一黑。

但是沒有魚真是太可惜了。

她又覬覦又遺憾地看了一眼魚缸裏正洋洋得意游動的觀賞魚。

合成師玖走到玄旁邊去拿餐盒的時候,微微皺起眉頭:“你的名字是玄吧?你出去的時候見到了誰?”

剛吃下一口麥仁飯的綾頓噎住了。

話說早了,只是看起來好吃而已,吃下去還是石頭的質感。

玄臉上的表情木訥:“遇到了一個黑衣者。”

玖冷笑一聲,語帶嘲諷:“果然,他還在這附近出沒。”

“他是誰?”

白發金眸精靈坐下來,慢條斯理地打開餐盒:“一個被通緝的幻術修行者。”

聽聞及此,她心裏像被敲了一下,帶著試探看向玄。

玄用無辜的眼神小心翼翼回望她,為自己辯白:“我不認識那個幻術修行者。”

她朝他點點頭,相信他的辯白:“我知道了。”

“綾,你是外鄉人,或許不知道,”玖忽然開口道,“受過訓練的精靈能通過嗅聞生命力來大致確定所遇到過的活物。”

她不作聲。事實上她知道這一點,縵對她說過,並且給她多次展示過這個能力。

“你和玄這樣的狀態很危險。”玖提到了一個此前一直被她忽視的問題。他指了指放在一邊的綾頓的人類驛站背包:“那裏面應該有一瓶香水吧?”

她疑惑為什麽他會提到那瓶液體:“大概是的,我一直沒敢用所以不知道它是否是香水。”

玖伸出手:“把它拿給我。”

出於信任,她從背包裏把那瓶類似香水的液體遞給玖。

玖接過香水走近她,在她身後站定,擰開瓶蓋,讓瓶中的液體通過噴霧器落在她的頭發上,細小水珠很快消散在頭發表面。

“這實際上是一種除香水,能混淆精靈的嗅覺從而隱藏自己的行蹤。而頭發是最容易沾染生命力味道的身體部位。”玖把那瓶除香水還給她。

她第一次聽說“除香水”,也是初次得知行蹤暴露在精靈世界的危險性。當時她看了幾行人類驛站的指南就沒有再看下去,想必上面寫了除香水的用處。

現在她懂了,除香水的作用大概就類似於鬼混過後又去燒烤店沾上一身油膩味用來遮掩自己鬼混的事實。

她對玖道謝:“謝謝提醒。”

玖淡淡笑了一聲:“不客氣,多給一粒種子便可。”

“至於那個幻術修行者,你不用害怕,他已經失去了力量,現在是個廢物。”

次日上午,藍舌木的果實已經長成,那是吊在落盡花瓣的花托上的一顆圓滾滾的褐色果實,整株藍舌木總共開花四朵,結出四個果實。

合成師玖把褐色圓球摘下來,敲開果實,把其中的種子取出。

“對了,它到底有什麽用?”綾頓問。

玖手掌心裏托著兩粒種子,目光凝註在其上:“從藍舌木中提取出來的結晶能讓鐵變得更加柔軟而有韌勁,更能貼合活物的身體,時間久了,甚至能和活物的身體融為一體。”

藍舌木結晶能合成鐵器,這倒讓她想起了鋼鐵,如果和鋼鐵類似的話那確實很有用。

她一邊嗯嗯點頭一邊拿紙筆記下來,記到一半,忽然猶如雷擊般,停下了筆。

她多問了一句:“它的結晶是什麽顏色?”

玖:“藍黑色。”

她是猛然之間想起來的。

在諾伊多夫堡,那位青年騎士卡爾告訴她,他正在尋找一種礦石,藍黑色,質地柔軟,鍛造鐵器時加入後會讓鐵器做的機械更加靈活自如。

而卡爾說,他之所以奉伯爵之命尋找這種礦石,是因為伯爵在戰役中失去了手臂,一位鐵匠聲稱自己能為伯爵做鐵質假肢,只是需要這種礦石。

卡爾騎士口中,用來制造鐵質假肢的藍黑色礦石,可能正是“藍舌木的結晶”。

她心情有點覆雜,沒想到玄隨手從種子罐中取出來種下的正是藍舌木,更沒想到能在礦山小鎮誤打誤撞得知這個事實。

為了消釋心中的疑慮,她再次開口詢問:“能合成植物礦石的除了精靈族還有其他種族嗎?”

玖把種子保存好,微笑道:“在這片大陸上,大概只有精靈會做這種無聊的嘗試,其餘地方的情況我不得而知。”

“至少在這裏,只有精靈才會為了生命力絞盡腦汁地把死物變成活物。”

她有些怔忡。

植物礦石的形成原因是精靈不喜歡死物,所以才希望把礦石變成有生命力的材料,使用植物結晶來對礦石進行改造。

那麽伯爵家的那位鐵匠,到底是確切地知道這種藍舌木結晶,還是只知道一種未名的藍黑色礦石呢?

見她似乎在神游,靠在桌邊喝淡酒的白發金眸合成師從酒杯中擡起目光來,笑了一聲:“不知哪位偷師者,在這裏打瞌睡。”

意識到自己走神,她甩了甩腦中亂七八糟跑偏的思緒,拉回現實。

她把另外幾枚果實讓玄收好,對玖說道:“玖,除此以外,我想將這株藍舌木送給你,帶著它不方便。”

這時玄卻拉了拉她的衣襟:“不想給他。”

她本意是不想讓玄一直抱著那個箭袋花盆,何況那株矮樹還會遮擋玄的視線,此時玄卻拒絕,她有點困惑:“為什麽?”

玄底氣有點不足:“……我種下去的,我不想拋棄它。”

她啞然笑起來:“既然如此,不嫌累的話,你可以一直帶著。”

從合成師玖那裏得到了一冊植物合成的入門書後,她和玄收拾行裝準備離開。

算起來,耽延了大約一天時間。

玖送她到鎮子外,告別的時候對她說道:“我一直生活在礦山鎮,我能猜想到大約旅途就是這樣,明明有明確目標,在路過的時候還是會駐足停留。”

“所以你討厭旅行?”她笑著回道。

玖:“我記不住太多名字,也記不住臉,短暫的相處和頻繁的分別讓我煩惱。”

她表示理解:“我也記不住臉,名字倒還好。”

“哈……你倒是挺容易給我留下印象的,”玖笑起來,“你知道一種青金石嗎?”

“那種做顏料的石頭是嗎?”她聽說過,在諾伊多夫堡,蘭斯男爵曾告訴她那是最貴的顏料。

玖有點感興趣:“在你們那裏這種石頭被拿來做顏料嗎?”

她:“是的,很貴的顏料。”

“雖然我們這裏不用它來做顏料,但它確實很貴,稀少得幾乎無處可得——等等,我似乎跑題了,我想說的是,你的眼睛很像青金石的色彩。”

“有人也對我說過這樣的話,能給人留下印象或許是一件好事吧。”

閑聊結束,她和玄向那個白發金眸的合成師告別。

從礦山鎮離開後,已經快到達下個城鎮了,她才想起什麽重要的事情來,一拍腦瓜,懊惱道:“忘了。”

玄既然固執地抱著那個種著藍舌木的箭袋花盆,他提議道:“我們可以回去。”

她無奈地笑:“回去挖金子嗎?我說的忘了,是指忘了從玖那裏帶一點珍貴的礦石來。算了,帶走別人的黃金總歸不太厚道。”

其實倒也不是不厚道的問題,是有金子卻無處使用的苦惱。

在精靈王國,金子起碼還能賣2杉木幣一公斤;回到島上,金子就是一文不值了。

有了合成入門書,接下來的旅程就充實多了。

下一站就是縵的家鄉無患鎮,但距離無患鎮還有好些路,她和玄暫時在一個小村莊裏落腳。

她又不得不兌換一粒種子後,玄的花盆裏那株藍舌木枯死了。

村莊的民宿房間裏,她看一眼箭袋花盆裏枯幹的矮樹,又看一眼玄耳後那塊遲遲不好的傷疤,苦惱得頭上快長草了。

玄的耳後,那塊本來應該是花神印記的皮膚由於被他挖掉了,成為了一個血淋淋的大傷疤,而本該迅速自愈的傷口卻並沒有愈合,而是一如既往地呈現著可怖鮮紅的樣子。

“玖說還未曾聽聞過精靈傷疤不愈這種事情。”

“鎮子上的醫師也搖頭否認了精靈自愈能力下降的案例。”

“但為什麽你的傷口還沒好?”

她一邊在房間裏焦慮地走來走去,一邊自言自語。

玄呆坐著,目光跟著她踱來踱去。

“……你擔心我。”他冷不丁冒出一句,語氣裏帶著微小的喜悅。

她坐下來:“是的。”

現在她得懷疑這是不是花神的詛咒了,是否因為玄挖掉了那塊印記,所以那名叫花神的敲印者的惱怒便臨到了他。

然而當事人玄似乎並無任何關於“花神”的憂慮,反而因為她的話,無端地開心起來。

他眼尾的弧度微微上揚,幽暗的眼睛裏閃爍著不可忽視的愉悅。

“你擔心我。”他又重覆了一遍。

“是的我擔心你,”她也強調道,“你必須好好休息,不要亂動,我會再到處問問的。”

“別擔心太多,擔心一點點就好了。”他的聲音像空氣一樣輕輕地浮著,說出來的時候自己都沒有什麽把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