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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提醒張不疑不要輕舉妄動,然而這個兒子卻偷聽了父親的預言,先入為主的認為將來的皇位繼承人會是當今陛下的幼子,九皇子劉珩。

至於四皇子劉恒,張不疑在猶豫了一瞬後,很快就放棄了這個選擇,在他看來,如若未來兩個皇子爭帝位的話,那麽自然是九皇子更有勝算。

不提兩位皇子的母族勢力,只看如今的太子劉盈乃是九皇子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兩人又如此親密的份上,張不疑就可以斷定,倘若將來真的發生兄終弟及的繼位安排,那麽也只可能是九皇子劉珩。

有鑒於此,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正好又趕上宮裏充實人手,他便借此機會,將受過自己恩惠的一個七八歲的小少年送進宮做了侍者,希望他能到九皇子身邊伺候,而他借著這個光,將來說不定也能混個從龍之功什麽的。

張不疑想的挺好,那小少年也確實感念他之前的救助與收留,願意去做這件事。

然而他們都沒想到的是,因著近來戚夫人在宮裏風頭正盛,且總是吹枕邊風給劉邦,想要換太子的事,呂雉可是把自己的孩子們看的嚴嚴實實,尤其是小兒子,絲毫不給任何陌生人接近的機會,生怕出了什麽意外。

故而,那小少年進宮良久,卻也始終不得機會,但因他生的好,雖不愛說話,但也得了不少好處,這便礙了有些人的眼了,明裏暗裏的欺負他。

不過世事無常,且該來的總會來,他的命運很快就發生了轉折,而這轉折,自然要應在劉珩身上。

卻說呂後那邊得了張良的計策,到底如願勸退了劉邦廢太子的打算,劉珩和劉盈又過上了幾天安生日子。

這對兄弟最愛去的地方,不是那春意盎然的花園,也不是花紅柳綠的堤岸,他們兩個竟愛好一致的喜去天祿閣。

天祿閣,位於未央宮西邊七百米處,乃是漢朝的國家圖書館,藏書數萬冊之多,其中許多皆是當年蕭何丞相廢了好大勁兒保住的秦朝以及更早一些的夏商周的典籍圖冊,可謂是珍貴至極,但對於不愛讀書的人來說,這就是最無趣的地方。

索性劉珩和劉盈這兩兄弟很愛就是了。

劉盈是愛這裏的清凈,而劉珩是來尋自己的記憶,兄弟兩個坐在窗邊,各自手執一冊書簡,低頭看著其中的內容,但劉珩好似有些心不在焉。

“哥哥,我聽母後說,一個叫英布的人謀反了,他曾經是西楚霸王項羽的手下,那麽他和項羽誰更厲害呢?”劉珩歪頭看向他,突然出聲道。

“自然是項羽,不然的話,他又怎會只是對方的一個手下呢?”劉盈楞了一下,隨即回答道。

“珩兒,怎麽今日突然想起問我這個了?”他放下手中的書簡,把幼弟抱到自己膝蓋上。

“我偷偷聽到的,你不要告訴別人,”劉珩伸出小手摟住他的脖子,湊到他耳邊道,“我聽母後說,父皇想讓哥哥你領兵出征去應戰這個英布,可她不願意,怕你傷著了。”

“是嗎?”劉盈聽著小奶音認真的敘說著,不禁眼眸微動,其實他不是不知道母親很在乎他,但他就是不願意什麽都聽她的,因為他覺得這樣自己像個傀儡,而非活生生的人。

“嗯,那哥哥你想上戰場嗎?就和項羽那樣?”劉珩一手攬著他的脖頸,一手指了指之前自己翻看的竹簡。

“其實我想不想都不重要,因為這件事我做不了主,”劉盈沈默了一瞬,隨即輕聲道,“而且項羽,他是個很悲情的人,大概沒人會願意像他吧。”

“怎麽說?”劉珩有點不解。

“珩兒,你來看,”劉盈把他放到地上,自己也起身站起,牽著他的小手走到房間的另一個窗臺前,於陽光燦爛處,擺著幾盆茂盛的花草,其中最顯眼的則是一株紅色的花,生的極為艷麗,而他們也恰恰停在了這株花前。

“這花美嗎?”劉盈蹲下身子,與劉珩視線齊平,指著這火紅的花朵問他。

“美啊,”劉珩看了那花一眼,如實的點了點頭,“但這跟我們剛才說的項羽有什麽關系?”他是真的不明白。

“當然有關系,”劉盈點了點頭,“此花喚做虞美人,傳說它之所以開的這麽艷麗,正是因為它的花瓣是虞姬的鮮血染就的,而虞姬,正是項羽所愛之人。”接著,他與他說起了霸王別姬和烏江自刎的故事。

劉盈娓娓道來,把他們的經歷說的極為淒美,然而劉珩卻從中聽出了別樣的含義。

‘他這是在借項羽之事,感慨如今身不由己的境況嗎?’,不知為何,劉珩心裏猛的揪了一下。

或許早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眼前這個纖細敏感的少年就已入了他的心,讓他把對方當成了真正的兄弟,而不只是一個助他登上皇位的墊腳石。

“哥哥別傷心,”還不等他理清心裏的感情是什麽的時候,身體已經快過理智抱住了對方,“有珩兒陪著哥哥,你才不會像項羽那樣孤孤單單的呢。”

“好珩兒,在這宮裏,我僅有的溫暖,也只有你了,”劉盈伸手回抱住幼弟,“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就絕不讓任何人欺負你。”他鄭重其事的許諾著。

“可你說過,你想如蝴蝶一般自由的,”劉珩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如果有一天你可以離開了,而我卻不想走,那麽你會怎麽辦呢?”他試探的問了一句。

“那麽到了那時,一定是珩兒有能力保護自己了,不然,哥哥是不會離開你的,”劉盈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幼弟軟軟的臉頰。

“那就這樣說定了,等我有能力了,就放你自由,”劉珩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右手的小拇指,看著他道。

“好,”劉盈雖不認為眼前的小娃娃能做到這點,但看他如此認真的許諾,心裏還是暖暖的,他也伸出右手小拇指,與他的勾在一起。

這一刻兩兄弟誰也沒想到,這個約定將貫穿他們的一生。

兩人就此事達成一致後,便又回到之前的位置,繼續看書簡,待到日頭升的高了,便打算接伴回椒房殿去,只是在那兒之前要把書簡放回去,劉珩個子小夠不著,劉盈便幫了他一把,兩兄弟整理好一切,便手拉手準備回去。

只是剛跨出了殿門,劉珩不經意間低頭一撇,竟突然發現掛在自己身上的龍鳳玉佩消失不見了,連帶著他用來掛在上面的彩色繩結也都一並不見了,他想起剛才放歸書簡時自己的蹦跳舉動,約摸著是那時候掉的。

“珩兒,怎麽了?”幼弟不走了,劉盈自然有感覺,他也停下腳步。

“哥哥,我的絲絡不見了,”因著龍鳳玉佩只有他能看見,所以劉珩只能找別的理由。

“那我陪你回去找吧。”劉盈拉著他的手就又回到了天祿閣中,兄弟兩個穿行在一排排的書架中。

在找尋到絲絡之後,劉盈和劉珩從後門離開,本想回去,卻在半路經過的的一個小巷中,看到一群侍者正在欺負一個瘦弱的小少年,且言語多辱罵,劉盈怕嚇到幼弟,也為伸張正義,上前表明身份制止,並詢問情況後,秉公處理了。

而那個小少年,劉珩覺得和自己挺投緣,便要到了身邊做侍者,而他正是張不疑送進宮的人,他名喚,竇長君。

竇長君做了劉珩的侍者,無不盡心盡力,而他的來歷也早就被呂後查清,得知是張家送來的人,她甚至很欣慰,因為這代表著張良至少在明面上偏向了他們的戰隊。

而更大的好處還在後頭,呂後發現這個竇長君,與自己宮裏一個叫做竇漪房的家人子是親姐弟,竇漪房又生的貌美聰慧,這不禁讓呂後覺得以後自己可以有個完美的棋子了。

事實也正如她設想的那般,竇漪房派上了大用場,幾年後劉邦駕崩,劉盈登基,但他性情軟弱,呂後不得不對他的異母弟弟們各種防備,除了劉呂兩姓聯姻,便是派出細作隨時掌握消息。

而竇漪房便被派去了油鹽不進的四皇子劉恒,現在該是代王劉恒的封地,並做了他的美人,不久後,代王後難產,母子皆亡,竇漪房在呂後的支持下,當仁不讓做了代王後,把持住了代王劉恒。

縱然後來劉恒知道竇漪房是細作,但也沒法廢掉她,因為她有呂後護著。

本來事情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架不住呂後想把自己的外孫女張嫣嫁給兒子劉盈做皇後,不堪母親逼婚,但又性情軟弱無法避開的劉盈,只能無奈的接受。

這場荒唐的婚事使得劉盈和呂後這對母子越行越遠,以至於後來他徹底受不了,聽從了幼弟劉珩的建議,假死脫身,而他又沒有合適的兒子,加上呂後偏心小兒子劉珩,於是這大漢朝的第三位皇帝就這麽誕生了。

本來這非常符合劉珩的計劃,保全了自己哥哥的同時,也達到了目的,這樣他也就拿到和氏璧做的玉璽了,他也就可以回家了,可意外總是無處不在,呂後言說可以給他玉璽,但他必須成婚,並且處死他身邊的那個侍者,竇長君。

劉珩當然不可能答應,這麽多年下來,他和竇長君同進同出,已經產生了非同一般的感情,他當然不肯殺他,更何況還要迎娶一個他根本沒有任何感情,也沒見過的女人了。

呂後早就知道小兒子不會輕易妥協,所以她也沒有輕舉妄動,而是轉而以竇漪房和她腹中的孩子性命威脅竇長君,讓他去說服劉珩。

竇長君只有竇漪房這一個親人,他自然不肯讓她出事,加上他也清楚自己不過是個侍者,還是個男人,根本不可能獨占劉珩。

在權衡利弊之後,縱然心裏非常痛苦,他還是跪在了劉珩面前,求他答應呂後的安排,因為只有這樣,他的姐姐和外甥才不至於死去。

劉珩心知是呂後脅迫對方,但他卻忍不住遷怒竇長君,因為如果他先來找自己求救,那他肯定會幫他護住竇漪房的,可他偏偏選擇站在他的對立面,這讓他覺得這個人不是真的喜歡自己,或者沒有把自己放到最重要的位置上。

但這也不足以讓他氣惱到順了呂後的意,他斥責了竇長君,然後去見了呂後,幹脆跟她說自己對女子沒興趣,若她不想讓人知道皇帝有隱疾,那就消停點。

至於以後誰來繼位的事,劉珩也想好了,只要竇漪房為劉恒生了兒子,那就過繼他名下,這樣也算解決了問題了。

聽他說的頭頭是道,呂後哪裏不明白這兒子早就打算好了,這給她氣的什麽似的,至於什麽隱疾,她根本不信,小兒子的身體她從來都關註的很,所有的太醫都沒說過什麽,那怎麽可能突然就有什麽隱疾了?他就是為了那個竇長君罷了。

呂後正打算用殺了竇長君威脅小兒子聽話,卻聽他突然提了劉盈的死,就是因為她逼迫太甚導致,她已經失去一個兒子,難道還想失去第二個兒子嗎?

換句話說,劉珩是拿自己來反威脅呂後了,這給她氣的,什麽似的,但到底是最後的兒子,又是疼大的小兒子,她到底還是不死心,想要繼續游說對方。

可還不等她開口,劉珩就開出了交換條件,以三年為期,她不得幹涉他和竇長君的事,而他也就對她和她的老情人審食其之間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聽他提到審食其,這讓呂後一陣氣悶,雖然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麽過界的行為,但比一般的男女交往也確實有些密切,以前大兒子劉盈也提點過她,朝堂上也有些異議。

呂後雖然自認清白,但到底架不住旁人私下議論,再者,她年紀大了,也實在不想失去審食其這個老朋友,沒錯,她聽出來了,說白了,小兒子就是在拿審食其威脅自己,就像自己拿竇長君威脅他一樣。

母子兩個僵持住了。

劉珩也遷怒竇長君,雖然仍舊留他在身邊服侍,但卻總是變著法的折騰他,竇長君也心知自己對不起劉珩,所以也默默忍受,然而他這般,反而讓劉珩更加氣惱,甚至萌生了立刻離開這裏,回家的念頭。

可倒黴的還在後頭,他確實當上了皇帝,也拿到了和氏璧做的玉璽,這東西也確實有神異之處,可不足以送他離開,後來經過多方實驗,劉珩發現,他每做出一件利國利民的功績,這玉璽便更加神異一些。

這也讓他摸到了一點門路,看來他想要回家的話,那就必須得做一個好皇帝,或者說,他取代了此界的誰做了皇帝,那麽對方的功績和政績,他也必須接過來才行。

他開始做一個勤政的皇帝,每天處理很多事情,又把權力牢牢把握在自己手裏,不給呂後幹政的機會,這也讓大臣們欣慰無比,認為他和他軟弱的哥哥劉盈不同,是可以托起江山社稷的雄主。

就這樣,時間在他勤政中不斷流逝,而和氏璧所化的玉璽也越發神異,他知道,他就要能夠回家了,但在離開前,他還是忘不了竇長君,於是他問他,願不願意和自己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竇長君會錯了意,以為他下定決心要輕生,他知道阻止不了對方,所以他給了肯定的回答,劉珩欣喜若狂,可他告訴竇長君他們會在哪一天離開,讓他做好準備,並於當天夜晚去找他的時候,卻只發現了對方的屍體。

彼時的竇長君穿戴整齊,身上的衣服是黑紅兩色,劉珩知道,這是成婚的時候才穿的禮服,這一刻,他明白了,對方是以為自己要死,所以他殉情追隨自己了。

一時之間,他懊悔不已,但現在後悔已經沒用了,因為今日天象異常,玉璽與星辰產生了共振現象,時空之門打開,而除了他自己,他什麽也帶不走,不得已,他只能回到了屬於自己的世界。

回來後的他,一直郁郁寡歡,直到他再次於天祿閣遇到了和竇長君生的一般無二的人,對方也說出了和他們初見時一樣的話,甚至一些小動作也一模一樣,他這才覺得上天待自己不薄。

兩人終於在這個世界在一起了,故事到此也就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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