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駟昭和京城來到一處村莊歇息。而招呼二人的村農也講了些故事。
數月前——
陰暗潮濕的地下有處地方，那裏有著一群人，永遠不允許窺見天光。
“罕遲。”
一道動聽的女聲湧進耳道，激醒了坐在高位上的人。
坐高位上的人似乎有些不悅，眉頭緊鎖，但還是很好看，有些桀驁不馴的氣質，他手抵著頭，擡眼看著叫他的人——那個人是他曾經無條件選擇信任，讓他毫不猶豫放下一切的人。
是他縱使放棄一切權位也在所不惜，賣官職，賣宅院也只為救下的一個人。
一個極其普通的姑娘，紮著颯爽的高馬尾，清秀的面容上有些歷經歲月的痕跡。
在她的左臉上有一道很深顯的疤痕，歷經沈澱如今已成了一道痂疤。
“你有些僭越了，也有些不懂理了，怎麽這麽稱呼你的救命恩人？”漾罕遲看著眼前的姑娘用著些懶散的語氣道。
“好，就當是微零不懂事。”姑娘笑著道。
“說吧，什麽事？”漾罕遲有些漫不經心地捏著酒杯道。
“那個，我想嫁人了。”
言盡，酒杯微微在漾罕遲的手裏松動了一下，但漾罕遲還是馬上反應過來，用力捏緊酒杯。
漾罕遲很快調整好狀態，他皺眉，眼神淩厲地看著微零。空氣中彌漫著枯爛的死亡氣息。
微零怔住幾剎：“罕遲？”她試探性地叫了幾聲。
漾罕遲冷笑一聲：“可笑，嫁就嫁，最好一輩子再也不回來了，你長成這副模樣，不知道什麽樣的人會瞎眼看上你。”
微零眼裏有過一絲失落：“這就不勞您操心了。”
她轉頭離去，站在最後一道門前回望：“不要再幹這種黑..道之事了。罕遲，你保重。”
她推開那道沈重的門，那道似乎禁錮住了她一生的門，她選擇了見天光，摒黑塵。
微零似乎還是有些差異，這個殺手組織，從來不肯放活人......
但眼下她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大不了就是死，在亡..靈的世界她一樣自由。
她毅然轉身離去，再不回頭。
那是她與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連邀請的客套流程都省了嗎？你活著退出，就當是給你的大婚之禮了。”漾罕遲苦笑道。
漾罕遲開始呆呆地望著那扇門（是微零離開前最後觸摸之物），他中邪了一般的摸著木栓，似在撫摸那位故人。
他突然回味起那段話“不要再幹這種黑..道之事了。”
可笑啊，一個不願陪自己度黑暗的人，還假惺惺這樣苦口婆心勸告自己。
她這束光，從此有了罪。
微零大婚當日。
她著一身艷紅色喜服，褪去了往日穿的黑色夜行衣。
她的頭飾是一座輝麗的霞冠。
出嫁隨行的馬車數匹，擡轎者六人。微零坐在紅色轎子裏，紅色蓋頭蓋住了她的整個頭部，但隱約可以看到她的微笑。
更可貴的是，那微笑是由心低而生。
大嫁風尚，瑰麗堂皇，無限風光。
到了屈府，她的夫君溫柔的牽起她的手。
兩只手相觸的瞬間，在無人看到的紅蓋頭之下，女子小臉通紅，很是羞澀。
她還是覺得這是夢一般，那麽美好，那麽夢幻，以至於她連握她夫君的手都緊了幾分 。
她的夫君與她三拜。似乎在那刻，她真正找到了歸宿，找到了以後的家。
她的夫君輕輕撩起蓋頭一角，旁人未曾睹到新娘的容貌。
她的夫君溫柔的撫摸著她的臉，連她那醜陋的疤痕也被那麽溫柔的對待。她的夫君輕輕吻向她，她開心地笑了。
可恍惚間她似乎還是聞到了一股熟悉又可怕的血腥味，她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是那個她效命了小半生的人和組織裏獨有的潮濕味兒。
她很討厭這個味道。因為那味道似乎就是印證了他們是地溝裏的老鼠，永遠不能擁有光。
她臉上的笑意全然不見。她輕輕撩開紅蓋頭，無人察覺，看到了那個曾經救她於多次難境之中的人。
少年若無其事地坐在親友席，他喝著美酒，一身黑紅相間的衣服讓他格外顯眼。
漾罕遲還想搶婚，他以為自己會是主角，但他錯了，大錯特錯了。所有一切都指明——他輸了，他也第一次扮演了“膽小鬼”這個角色。
那一刻她全然沒有開心，只有詫異以及想要讓這位似乎不懷好意的人迅速離開的迫切。
漾罕遲察覺到了微零的心情，有些得意的笑了。然後等微零氣憤的松開紅蓋頭的剎那。他臉上的神色開始暗淡起來，然後他還裝著故意嚇微零的樣子。
微零不再理會，滿心滿眼都是她眼前的夫君。
漾罕遲一陣失落後還是離開了但他還是裝作是由於太無聊而退場的，他假裝打了個哈欠，然後就泛起一陣心酸，頓時淚水糊了視線。
他看不到眼前的路了，他也看不到身邊人了。
漾罕遲回憶起來了——他第一次與她見面時的場景。
——————
“嗚嗚嗚嗚嗚嗚嗚......”一陣小孩的哭啼聲響徹了整個人間。
漾罕遲的下屬們到小孩面前：“別哭了，哎呦！”
然後小孩成功被他們嚇哭了：“chou～醜......”
眾人無語。
小小年紀竟然還是個更看中顏值的人。
甚至當時組織內部傳出——能哄其不叫喊者，賞金三十。
很多人嘗試，但隨著哭啼聲越來越大，他們都以失敗告終。
直至漾罕遲任務超前的完成，他到門前，低頭看了眼，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這小孩是誰家的？”
小孩吸吮著手指，緩緩睜開眼，剛準備生氣就怔住了——絕世美男子啊啊啊！！！人間極品了絕對。
她激動極了：“你的，你家的。”
漾罕遲：“......”
眾人歡呼。
然後漾罕遲收留了她，專心對她，耐心又嚴格的培養她。
還賜了她一個名字。
“你是微弱渺小眾生中的一員，你可以作為起點，也可以成為終點。從今天起，你就是微零。”
漾罕遲的訓練方法嚴酷又危險。每一次的試煉都是命的考驗。
畢竟是肉..體，凡人之軀，微零經常回來後衣袖破爛，擦傷滿處，甚至有時嚴重些她會骨折，會咳滿手血。
有時候微零就會抱牢..騷:“要是可以，當初絕對不答應他嗚嗚嗚！”
兩人間的關系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漾罕遲也從最開始希望微零不要死原因是不要丟他的臉到後來希望微零不要死原因變成了：你欠我的，欠我的特別多，你還得還債，不能死。
說到欠債，就又得扯遠了。
那次的任務是迄今為止微零完成的最險峻的一次，她臉上那道疤就是那次留下的。而背後她不知道是漾罕遲幫她完成了最後一半，並且抱著她回來，為她療傷。
漾罕遲念著白色紙上的任務。眉毛微微顫動，他故障鎮定：“這次的任務，你可以選擇幫手。”
“微零謝過師父，但我只相信我自己，不需要任何幫手。”
聞言漾罕遲笑了：“好，那為師就靜待微零凱旋。”
那張白紙上寫著沾著血的紅色字跡“殺吳妄。”
吳妄是臭名昭著的官吏。欺壓百姓強搶民女無惡不作。
夜半三更。微零換了一身衣服，她決定色..誘。
吳妄在朝廷大官府上做客，與其說做客不如說討好。
她換上了一身白色的輕紗外套，裏面只有她的褻衣，而她的下半身是一條與上衣為一套的褲子，她的臉上有著白色面紗，嘴上還塗了胭脂粉。
她與其她的舞女一同獻舞。
她在一眾舞女中最為亮眼。以至於舞後吳妄對她念念不忘。
吳妄心不在焉，若不是這是在別人府上，他不能破了規矩，他早就離席了。直到最後他終於熬過了所有流程，他迫不及待向那位大官要下了微零。
微零接到了其他舞女的引領，在路上舞女都在討好她：“小姐真幸運，以後過上好日子了可別忘了姐妹們。”
那個舞女根本就不知道微零是今天剛來的，只是想著說些好的，總歸讓她開心些。
微零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她的褻衣內，有著微型的小匕首，她的發髻上，有著數根“利刃”。
微零坐著馬車被帶到了一處燈火通明的宅院——吳府。那兩個字猶如什麽可怕之物一樣，令人心生畏懼。
微零不得不承認：她第一次這麽慌。
以往的任務都是殺些小賊大盜，這是她第一次刺殺大人物。
最後，陪她來的姐姐道：“在門口，會有人迎接你，你到時候跟著那人就行，妹妹保重。”
馬車漸行漸遠了，她只孤身一人。
她現在確實有些後悔了，後悔為什麽沒有找個幫手......
但事已至此，微零也只有硬著頭皮進去。
果然，在她到門口之後，有人來迎接了。
那姑娘行禮道：“奴婢叫小六，來引導小姐去老爺屋間的。”
微零輕輕點頭：“有勞小六姑娘了。”
微零跟著她走，不得不感慨，這吳府是真的大，也對，那麽多百姓的血汗錢築成的，能不大嗎？
她們兜兜轉轉了好久，微零在努力記憶這一路的標志和方位。
微零想：“這麽大的院子，一會兒逃跑可難了啊。”
最後，小六和她停在了一間屋內閃著紅光的門前。
“這，這就到了？”微零有些不敢相信，怎麽會是這麽一個不起眼的房間。
她疑問的不是路程，而是在向小六確認，究竟是不是這兒？
“嗯。就是這裏了。”小六點了點頭。
“姑娘保重。”小六最後祝願，然後離開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胸部用力擠了出來，顯得很豐滿。
她又對著門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氣，她調整好了狀態，就推門而入。
“大人~”
一聲嗲嗲的言語把微零自己都給惡心到了。
但顯然吳妄很吃這一套。
吳妄勾了勾手：“來,美人兒，讓本大人好好看看~”
這聲音萬分油膩都是往輕了說。
微零輕輕捂住了嘴，忍住了想吐的沖動，馬上裝作不好意思道：“大人~人家害羞的呢~”
“美人兒害羞什麽？”吳妄一把上前拉住微零往懷裏攬。
微零順勢坐在了他的腿上。
微零用手撫摸著吳妄的臉頰，她也不知道怎麽忍住不吐的。
“大人~”
“嘔~”
微零裝不住了，直接吐了吳妄一身。
吳妄：“......”
微零馬上解釋：“對不起大人，我，小女子，吃多了太撐了~吳大人不要怪罪阿零好不好？人家知道錯了~”
吳妄哈哈一笑：“本大人怎麽會怪罪你呢？美人兒~本大人疼你還來不及呢，怎麽舍得怪罪你呢？”
吳妄：“那就請美人兒給我換身衣服吧~”
微零：“......”
不行忍不住了......
微零起身，然後把吳妄的衣服扒了，把簪子用力插進來吳妄的後背。
“來人！”吳妄口吐鮮血，回頭怒視著微零，用盡力氣大喊。
喊完後吳妄倒地不起，微零馬上從褻衣內拿出匕首繼續捅向吳妄。
她甚至失去了理智。
鮮血濺到她的臉上，睫毛上，額頭上，發絲上，簪子上。
她還劃到了她自己的左臉。
她想逃，但是力不從心地倒下了。
剩下的記憶就不在她那兒了。
她只模糊地看見有個人影，有個朦朧又讓她永生難忘的人，從屋頂上落了下來替她擋在了眾多官兵下仆的刀劍前。
那人影高高瘦瘦，著一身白衣飄飄欲仙。
廝殺聲不斷，漾罕遲的白衣被染的鮮紅，他拿著劍，像不敗戰神守護著微零。
最後百餘官兵無可奈何，死的死，沒死的裝死。
有人就眼睜睜看著漾罕遲拿著劍捅向吳妄，這次直接穿了身。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漾罕遲看向微零，看著她一身裝扮，緊皺眉頭，然後隨手撈起一件披衣，將她輕輕抱起。
漾罕遲覺得屋裏一陣血腥夾雜著嘔吐物的味道，令人頭疼，他向地上看去，用腳把吳妄翻了個面——衣服上是一灘嘔吐物。
他看著微零滿臉的鮮血卻無一傷口，松了口氣道：“不愧是我教出來的。”
然後他用輕功輕而易舉地跳出來，飛上屋頂，俯瞰眾官兵：“好好練練功夫吧，不然只有眼看著你們主子被打的份，護主不力，明日躺著的就是你們。”
回去後，漾罕遲打了些水，耐心又溫柔地擦拭微零的臉。
他看到了微零左臉上的疤，他有些詫異，接著湧進心底的全是心疼：“小姑娘家都在意臉的，微零，你會因為自己的疤痕就變得自卑變得越來越墮落嗎？”
他有些情不自禁地想要吻她的沖動，他也照做了，他在她的傷痕上落下了一個冰涼又熾熱的吻。
盡管夾雜著血腥味，漾罕遲也喜歡。
他不是正人君子，也不是什麽好人。
但他不得不承認，他喜歡上她了。
而第二天，微零向他證明了他昨天的猜想與擔疑是完全多餘的。
微零沒有說什麽，也沒有痛哭流涕，而是道謝：“多謝師父的包紮。”
但事實不是這樣，她是個姑娘，也是個愛美的姑娘，她心裏有些自卑和痛悔。
但她想：“反正是殺手，穿著夜行衣帶著黑面紗，誰又能認出來呢？”
她還是會自卑，這是天性，她也會盡力去忽略臉上的瑕疵，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不用謝，你昨夜的任務完成的很好。”
漾罕遲並沒有說自己昨夜救了她的事。
而微零也全當那是個夢了。
——————
微零穿著紅色喜服，被他夫君溫柔地對待。
而她也以為真的遇見了自己的真命天子。
微零大婚的第二天，微零與夫君攜手敬茶。
剛遞上茶，她就被屈府的老太爺給羞辱了：“一個並非出身望族的女子，怎麽高攀的起我屈家！”
微零有些不知所措：“爺爺，我與琉郎君是真心相愛的。”
她展示了她所有謙卑。
老太爺輕哼一聲：“誰知道你施了什麽妖術迷倒了我的琉兒。”
微零期待的看向屈琉，似乎是在求助。
而屈琉臉上的神色倉皇：“爺爺，是阿零頂撞了您，我代她向您道歉。”
微零楞在原地看著屈琉，眼神裏流露著無助。
她怎麽也不肯相信眼前這個人是她死心塌地即使死也退出組織，她不惜一切代價嫁的人。
屈琉有些害怕，不敢直視微零的眼睛。
“屈琉，我們和離吧，是我高攀了。”
“和離？開什麽玩笑！這讓外人怎麽說？我孫子的清潔名聲怎麽保？”
老太爺急了。
微零有些無語：“我不想在這兒受氣，我也不想嫁給一個窩囊廢，我更不想在這裏跟那個窩囊廢度過窩囊的後半生。”
“阿零！”屈琉有些害怕。
“你若是執意和離，我屈家絕不輕易放過你！”老太爺最後發出警告。
微零鐵了心了：“隨你怎麽處置我，我一會兒就走，管你給不給和離書，或者，你給我休書也行。”
然後，微零就被五花大綁地囚禁了。
老太爺說：“琉兒，先晾她數日，她總會屈服。”
微零被囚禁在了柴房，嘴裏被塞著臟兮兮的衣服布。
天寒地凍，無糧無衣。
她沒有吃任何一頓飯，屈家人也沒有管。
“餓了就吃了！”
有時下人們懶也就不送了。
她漸漸被屈家遺忘。
微零在一個夜裏被凍死了，死在了第一陣冬風。
她想：“這是獲得了新生吧。”
但很遺憾，她沒有向屈家宣戰，也沒有堂堂正正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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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前——
陰暗潮濕的地下有處地方，那裏有著一群人，永遠不允許窺見天光。
“罕遲。”
一道動聽的女聲湧進耳道，激醒了坐在高位上的人。
坐高位上的人似乎有些不悅，眉頭緊鎖，但還是很好看，有些桀驁不馴的氣質，他手抵著頭，擡眼看著叫他的人——那個人是他曾經無條件選擇信任，讓他毫不猶豫放下一切的人。
是他縱使放棄一切權位也在所不惜，賣官職，賣宅院也只為救下的一個人。
一個極其普通的姑娘，紮著颯爽的高馬尾，清秀的面容上有些歷經歲月的痕跡。
在她的左臉上有一道很深顯的疤痕，歷經沈澱如今已成了一道痂疤。
“你有些僭越了，也有些不懂理了，怎麽這麽稱呼你的救命恩人？”漾罕遲看著眼前的姑娘用著些懶散的語氣道。
“好，就當是微零不懂事。”姑娘笑著道。
“說吧，什麽事？”漾罕遲有些漫不經心地捏著酒杯道。
“那個，我想嫁人了。”
言盡，酒杯微微在漾罕遲的手裏松動了一下，但漾罕遲還是馬上反應過來，用力捏緊酒杯。
漾罕遲很快調整好狀態，他皺眉，眼神淩厲地看著微零。空氣中彌漫著枯爛的死亡氣息。
微零怔住幾剎：“罕遲？”她試探性地叫了幾聲。
漾罕遲冷笑一聲：“可笑，嫁就嫁，最好一輩子再也不回來了，你長成這副模樣，不知道什麽樣的人會瞎眼看上你。”
微零眼裏有過一絲失落：“這就不勞您操心了。”
她轉頭離去，站在最後一道門前回望：“不要再幹這種黑..道之事了。罕遲，你保重。”
她推開那道沈重的門，那道似乎禁錮住了她一生的門，她選擇了見天光，摒黑塵。
微零似乎還是有些差異，這個殺手組織，從來不肯放活人......
但眼下她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大不了就是死，在亡..靈的世界她一樣自由。
她毅然轉身離去，再不回頭。
那是她與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連邀請的客套流程都省了嗎？你活著退出，就當是給你的大婚之禮了。”漾罕遲苦笑道。
漾罕遲開始呆呆地望著那扇門（是微零離開前最後觸摸之物），他中邪了一般的摸著木栓，似在撫摸那位故人。
他突然回味起那段話“不要再幹這種黑..道之事了。”
可笑啊，一個不願陪自己度黑暗的人，還假惺惺這樣苦口婆心勸告自己。
她這束光，從此有了罪。
微零大婚當日。
她著一身艷紅色喜服，褪去了往日穿的黑色夜行衣。
她的頭飾是一座輝麗的霞冠。
出嫁隨行的馬車數匹，擡轎者六人。微零坐在紅色轎子裏，紅色蓋頭蓋住了她的整個頭部，但隱約可以看到她的微笑。
更可貴的是，那微笑是由心低而生。
大嫁風尚，瑰麗堂皇，無限風光。
到了屈府，她的夫君溫柔的牽起她的手。
兩只手相觸的瞬間，在無人看到的紅蓋頭之下，女子小臉通紅，很是羞澀。
她還是覺得這是夢一般，那麽美好，那麽夢幻，以至於她連握她夫君的手都緊了幾分 。
她的夫君與她三拜。似乎在那刻，她真正找到了歸宿，找到了以後的家。
她的夫君輕輕撩起蓋頭一角，旁人未曾睹到新娘的容貌。
她的夫君溫柔的撫摸著她的臉，連她那醜陋的疤痕也被那麽溫柔的對待。她的夫君輕輕吻向她，她開心地笑了。
可恍惚間她似乎還是聞到了一股熟悉又可怕的血腥味，她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是那個她效命了小半生的人和組織裏獨有的潮濕味兒。
她很討厭這個味道。因為那味道似乎就是印證了他們是地溝裏的老鼠，永遠不能擁有光。
她臉上的笑意全然不見。她輕輕撩開紅蓋頭，無人察覺，看到了那個曾經救她於多次難境之中的人。
少年若無其事地坐在親友席，他喝著美酒，一身黑紅相間的衣服讓他格外顯眼。
漾罕遲還想搶婚，他以為自己會是主角，但他錯了，大錯特錯了。所有一切都指明——他輸了，他也第一次扮演了“膽小鬼”這個角色。
那一刻她全然沒有開心，只有詫異以及想要讓這位似乎不懷好意的人迅速離開的迫切。
漾罕遲察覺到了微零的心情，有些得意的笑了。然後等微零氣憤的松開紅蓋頭的剎那。他臉上的神色開始暗淡起來，然後他還裝著故意嚇微零的樣子。
微零不再理會，滿心滿眼都是她眼前的夫君。
漾罕遲一陣失落後還是離開了但他還是裝作是由於太無聊而退場的，他假裝打了個哈欠，然後就泛起一陣心酸，頓時淚水糊了視線。
他看不到眼前的路了，他也看不到身邊人了。
漾罕遲回憶起來了——他第一次與她見面時的場景。
——————
“嗚嗚嗚嗚嗚嗚嗚......”一陣小孩的哭啼聲響徹了整個人間。
漾罕遲的下屬們到小孩面前：“別哭了，哎呦！”
然後小孩成功被他們嚇哭了：“chou～醜......”
眾人無語。
小小年紀竟然還是個更看中顏值的人。
甚至當時組織內部傳出——能哄其不叫喊者，賞金三十。
很多人嘗試，但隨著哭啼聲越來越大，他們都以失敗告終。
直至漾罕遲任務超前的完成，他到門前，低頭看了眼，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這小孩是誰家的？”
小孩吸吮著手指，緩緩睜開眼，剛準備生氣就怔住了——絕世美男子啊啊啊！！！人間極品了絕對。
她激動極了：“你的，你家的。”
漾罕遲：“......”
眾人歡呼。
然後漾罕遲收留了她，專心對她，耐心又嚴格的培養她。
還賜了她一個名字。
“你是微弱渺小眾生中的一員，你可以作為起點，也可以成為終點。從今天起，你就是微零。”
漾罕遲的訓練方法嚴酷又危險。每一次的試煉都是命的考驗。
畢竟是肉..體，凡人之軀，微零經常回來後衣袖破爛，擦傷滿處，甚至有時嚴重些她會骨折，會咳滿手血。
有時候微零就會抱牢..騷:“要是可以，當初絕對不答應他嗚嗚嗚！”
兩人間的關系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漾罕遲也從最開始希望微零不要死原因是不要丟他的臉到後來希望微零不要死原因變成了：你欠我的，欠我的特別多，你還得還債，不能死。
說到欠債，就又得扯遠了。
那次的任務是迄今為止微零完成的最險峻的一次，她臉上那道疤就是那次留下的。而背後她不知道是漾罕遲幫她完成了最後一半，並且抱著她回來，為她療傷。
漾罕遲念著白色紙上的任務。眉毛微微顫動，他故障鎮定：“這次的任務，你可以選擇幫手。”
“微零謝過師父，但我只相信我自己，不需要任何幫手。”
聞言漾罕遲笑了：“好，那為師就靜待微零凱旋。”
那張白紙上寫著沾著血的紅色字跡“殺吳妄。”
吳妄是臭名昭著的官吏。欺壓百姓強搶民女無惡不作。
夜半三更。微零換了一身衣服，她決定色..誘。
吳妄在朝廷大官府上做客，與其說做客不如說討好。
她換上了一身白色的輕紗外套，裏面只有她的褻衣，而她的下半身是一條與上衣為一套的褲子，她的臉上有著白色面紗，嘴上還塗了胭脂粉。
她與其她的舞女一同獻舞。
她在一眾舞女中最為亮眼。以至於舞後吳妄對她念念不忘。
吳妄心不在焉，若不是這是在別人府上，他不能破了規矩，他早就離席了。直到最後他終於熬過了所有流程，他迫不及待向那位大官要下了微零。
微零接到了其他舞女的引領，在路上舞女都在討好她：“小姐真幸運，以後過上好日子了可別忘了姐妹們。”
那個舞女根本就不知道微零是今天剛來的，只是想著說些好的，總歸讓她開心些。
微零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她的褻衣內，有著微型的小匕首，她的發髻上，有著數根“利刃”。
微零坐著馬車被帶到了一處燈火通明的宅院——吳府。那兩個字猶如什麽可怕之物一樣，令人心生畏懼。
微零不得不承認：她第一次這麽慌。
以往的任務都是殺些小賊大盜，這是她第一次刺殺大人物。
最後，陪她來的姐姐道：“在門口，會有人迎接你，你到時候跟著那人就行，妹妹保重。”
馬車漸行漸遠了，她只孤身一人。
她現在確實有些後悔了，後悔為什麽沒有找個幫手......
但事已至此，微零也只有硬著頭皮進去。
果然，在她到門口之後，有人來迎接了。
那姑娘行禮道：“奴婢叫小六，來引導小姐去老爺屋間的。”
微零輕輕點頭：“有勞小六姑娘了。”
微零跟著她走，不得不感慨，這吳府是真的大，也對，那麽多百姓的血汗錢築成的，能不大嗎？
她們兜兜轉轉了好久，微零在努力記憶這一路的標志和方位。
微零想：“這麽大的院子，一會兒逃跑可難了啊。”
最後，小六和她停在了一間屋內閃著紅光的門前。
“這，這就到了？”微零有些不敢相信，怎麽會是這麽一個不起眼的房間。
她疑問的不是路程，而是在向小六確認，究竟是不是這兒？
“嗯。就是這裏了。”小六點了點頭。
“姑娘保重。”小六最後祝願，然後離開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胸部用力擠了出來，顯得很豐滿。
她又對著門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氣，她調整好了狀態，就推門而入。
“大人~”
一聲嗲嗲的言語把微零自己都給惡心到了。
但顯然吳妄很吃這一套。
吳妄勾了勾手：“來,美人兒，讓本大人好好看看~”
這聲音萬分油膩都是往輕了說。
微零輕輕捂住了嘴，忍住了想吐的沖動，馬上裝作不好意思道：“大人~人家害羞的呢~”
“美人兒害羞什麽？”吳妄一把上前拉住微零往懷裏攬。
微零順勢坐在了他的腿上。
微零用手撫摸著吳妄的臉頰，她也不知道怎麽忍住不吐的。
“大人~”
“嘔~”
微零裝不住了，直接吐了吳妄一身。
吳妄：“......”
微零馬上解釋：“對不起大人，我，小女子，吃多了太撐了~吳大人不要怪罪阿零好不好？人家知道錯了~”
吳妄哈哈一笑：“本大人怎麽會怪罪你呢？美人兒~本大人疼你還來不及呢，怎麽舍得怪罪你呢？”
吳妄：“那就請美人兒給我換身衣服吧~”
微零：“......”
不行忍不住了......
微零起身，然後把吳妄的衣服扒了，把簪子用力插進來吳妄的後背。
“來人！”吳妄口吐鮮血，回頭怒視著微零，用盡力氣大喊。
喊完後吳妄倒地不起，微零馬上從褻衣內拿出匕首繼續捅向吳妄。
她甚至失去了理智。
鮮血濺到她的臉上，睫毛上，額頭上，發絲上，簪子上。
她還劃到了她自己的左臉。
她想逃，但是力不從心地倒下了。
剩下的記憶就不在她那兒了。
她只模糊地看見有個人影，有個朦朧又讓她永生難忘的人，從屋頂上落了下來替她擋在了眾多官兵下仆的刀劍前。
那人影高高瘦瘦，著一身白衣飄飄欲仙。
廝殺聲不斷，漾罕遲的白衣被染的鮮紅，他拿著劍，像不敗戰神守護著微零。
最後百餘官兵無可奈何，死的死，沒死的裝死。
有人就眼睜睜看著漾罕遲拿著劍捅向吳妄，這次直接穿了身。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漾罕遲看向微零，看著她一身裝扮，緊皺眉頭，然後隨手撈起一件披衣，將她輕輕抱起。
漾罕遲覺得屋裏一陣血腥夾雜著嘔吐物的味道，令人頭疼，他向地上看去，用腳把吳妄翻了個面——衣服上是一灘嘔吐物。
他看著微零滿臉的鮮血卻無一傷口，松了口氣道：“不愧是我教出來的。”
然後他用輕功輕而易舉地跳出來，飛上屋頂，俯瞰眾官兵：“好好練練功夫吧，不然只有眼看著你們主子被打的份，護主不力，明日躺著的就是你們。”
回去後，漾罕遲打了些水，耐心又溫柔地擦拭微零的臉。
他看到了微零左臉上的疤，他有些詫異，接著湧進心底的全是心疼：“小姑娘家都在意臉的，微零，你會因為自己的疤痕就變得自卑變得越來越墮落嗎？”
他有些情不自禁地想要吻她的沖動，他也照做了，他在她的傷痕上落下了一個冰涼又熾熱的吻。
盡管夾雜著血腥味，漾罕遲也喜歡。
他不是正人君子，也不是什麽好人。
但他不得不承認，他喜歡上她了。
而第二天，微零向他證明了他昨天的猜想與擔疑是完全多餘的。
微零沒有說什麽，也沒有痛哭流涕，而是道謝：“多謝師父的包紮。”
但事實不是這樣，她是個姑娘，也是個愛美的姑娘，她心裏有些自卑和痛悔。
但她想：“反正是殺手，穿著夜行衣帶著黑面紗，誰又能認出來呢？”
她還是會自卑，這是天性，她也會盡力去忽略臉上的瑕疵，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不用謝，你昨夜的任務完成的很好。”
漾罕遲並沒有說自己昨夜救了她的事。
而微零也全當那是個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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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零穿著紅色喜服，被他夫君溫柔地對待。
而她也以為真的遇見了自己的真命天子。
微零大婚的第二天，微零與夫君攜手敬茶。
剛遞上茶，她就被屈府的老太爺給羞辱了：“一個並非出身望族的女子，怎麽高攀的起我屈家！”
微零有些不知所措：“爺爺，我與琉郎君是真心相愛的。”
她展示了她所有謙卑。
老太爺輕哼一聲：“誰知道你施了什麽妖術迷倒了我的琉兒。”
微零期待的看向屈琉，似乎是在求助。
而屈琉臉上的神色倉皇：“爺爺，是阿零頂撞了您，我代她向您道歉。”
微零楞在原地看著屈琉，眼神裏流露著無助。
她怎麽也不肯相信眼前這個人是她死心塌地即使死也退出組織，她不惜一切代價嫁的人。
屈琉有些害怕，不敢直視微零的眼睛。
“屈琉，我們和離吧，是我高攀了。”
“和離？開什麽玩笑！這讓外人怎麽說？我孫子的清潔名聲怎麽保？”
老太爺急了。
微零有些無語：“我不想在這兒受氣，我也不想嫁給一個窩囊廢，我更不想在這裏跟那個窩囊廢度過窩囊的後半生。”
“阿零！”屈琉有些害怕。
“你若是執意和離，我屈家絕不輕易放過你！”老太爺最後發出警告。
微零鐵了心了：“隨你怎麽處置我，我一會兒就走，管你給不給和離書，或者，你給我休書也行。”
然後，微零就被五花大綁地囚禁了。
老太爺說：“琉兒，先晾她數日，她總會屈服。”
微零被囚禁在了柴房，嘴裏被塞著臟兮兮的衣服布。
天寒地凍，無糧無衣。
她沒有吃任何一頓飯，屈家人也沒有管。
“餓了就吃了！”
有時下人們懶也就不送了。
她漸漸被屈家遺忘。
微零在一個夜裏被凍死了，死在了第一陣冬風。
她想：“這是獲得了新生吧。”
但很遺憾，她沒有向屈家宣戰，也沒有堂堂正正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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