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宋舒窈又病了，自那日回府後，便發起了高熱，直到第三天才退去。此後便是長久的昏睡。

窗外梨花早已謝了，月季早已抽出了新芽，萬物都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模樣，只有她一病不起，日日不醒。

對於宋舒窈來說，每一場大病都是對她生命的一次消耗。但國輔大人卻美名其曰的說這是再為天下蒼生祈福，乃是護佑人間風調雨順的幸事。所謂幸事，就是全然不關心自己女兒的死活。

丹青日日以淚洗面，褐色的湯藥一碗又一碗的往裏送，卻怎麽也灌不進姑娘的嘴裏。

君琢每日都往她的房裏送新鮮的花束，每日都會照例跟她說說話。

“姑娘，院裏的秋千，阿琢已經搭好了，你不起來看一眼嗎？”

少年墨發低垂，眼尾帶著紅暈，聲音溫柔卻帶著一抹哽咽。

他癡癡望著那扇隔在他們之間的屏風，仿佛在透過屏風望向那位躺在床上的姑娘。

空蕩蕩的房間，他的聲音落下，只有風的回響。

他的姑娘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氣息微弱。她不會說話，不會笑，不會再溫柔的喊他的名字。

他低頭，一滴熱淚從眼眶滑落，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燙得他的心生疼。

七日後，宋舒窈終於醒了。她消瘦了許多，膚色蒼白，聲音微弱。醒來後的第一句話，是讓他們別擔心。

如果說醒來後，宋舒窈最不想面對的是什麽，大概就是喝藥了。每次丹青送藥來，她總要推諉一番，好似這樣就可以逃脫喝藥的懲罰了。她偶爾也會耍小脾氣，使小性子，丹青和君琢也樂在其中，因為這才是她真正的模樣。

鮮活的，熱烈的模樣，旁人不曾窺見的模樣。

宋舒窈照例像往常一樣喝完藥後，嘴裏不停的喊著苦。君琢卻在這時攤開了手掌，她被吸引了目光，眼睛亮亮的，好奇的望著他手心裏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她問，“阿琢，這是什麽東西啊？”

君琢看著她一臉稚氣的模樣，不免覺得好笑。

他聲音帶著幾分笑意，溫柔的說，“姑娘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宋舒窈聽罷，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打開他手心裏的油紙，看見了裏面的飴糖。

她有些驚喜的喊道，“是飴糖！”

宋舒窈伸手撚了一顆放在嘴裏，臉上掛著稚氣未脫的笑容，滿足的說道，“阿琢，好甜啊。”

她吃完一顆，伸手還想再拿一顆，君琢卻在此時收起了手心裏的糖。

“姑娘，吃多了會牙疼的。”

宋舒窈聽罷，不依不饒，拉著他的衣袖晃了晃，嘟囔著說道，“不會的，再給我吃一顆嘛。阿琢，好不好？”

君琢故作嚴肅的搖了搖頭說道，“不可以。”

她見罷，連忙放下手，轉過身，氣鼓鼓的說了一句，“小氣鬼阿琢。”

君琢見炸毛的少女，覺得好笑。開口轉移她的註意力，“姑娘，你最近身子好些了，要去蕩秋千嗎？”

少女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她轉頭，眼睛亮亮的望著君琢，直點頭。

“要的，要的。”

丹青從藥房出來便看見了這樣一副畫面。

少女坐在秋千上，稚氣未脫的模樣，銀鈴般的笑聲在庭院內回響。

少年一臉寵溺的在她身後推著秋千，滿眼都是她飛舞的模樣。

“阿琢，推高些，再推高些！”

“好，姑娘說推多高就推多高。”

少年嘴角帶笑，語氣裏帶著兩人都未曾察覺的寵溺。

丹青看著女孩開心大笑的模樣，不自覺的笑了，笑著笑著就流下了眼淚。

她的姑娘這一生都太苦了，少有的快樂不知會延續幾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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