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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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舒窈人生的轉折發生在她及笄那年。

寒冬臘月裏,大雪紛飛。宋舒窈剛下學堂回來,便被小廝叫到了中廳,說是父親有事交代她。

宋舒窈捂著涼了的手爐,匆匆忙忙的趕往中廳。等到中廳時父親還未到,杜姨娘卻已經坐在主母的位置上了。她忙取下鬥篷,將手爐與鬥篷遞給侍女,向姨娘請安。

“母親安好。”

杜姨娘看著跪在地上的人,並不著急叫她起來,她不緊不慢的品著杯中的茶水,待一杯茶水品完,才將茶杯放在桌子上,瓷器與木桌碰撞,發出聲響,在寂靜的大廳裏顯的格外突兀。

半晌後,宋舒窈聽見杜姨娘開口道,“你貴為家中嫡女,又頂著聖女的名號,急匆匆的像什麽模樣,你的規矩都學到哪裏去了?出去後,別人還說我這個做母親的不夠稱職呢?”

“母親教訓的是,舒窈記住了。”

宋舒窈跪在地上安靜的聽著訓話。寒冬臘月裏,屋裏雖燃著碳火,可地板卻是冰涼,再加之她並未戴護膝,身子又不耐寒,跪在冰涼的地板上,身子被凍的微微顫抖。

杜姨娘看著宋舒窈微微顫抖的模樣,又趁機敲打她一番。

“才這麽一會兒就跪不住了?我看你這嫡女儀態是都白學了。說是嫡女,我看你這規矩學的還不如你妹妹呢。”

杜姨娘還想再訓一陣話,碰巧這時國輔大人回來了。她立馬又換上了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忙上前取下國輔大人的鬥篷,一陣噓寒問暖。

待國輔大人坐在主位上時,宋舒窈忙向他問好。

“父親安好。”

宋國輔看著跪在地上的人,沈聲說了一句,起來吧。

宋舒窈跪得有些久了,起身時險些站不住,丹青連忙上前扶著自家姑娘。一握手才發現自家姑娘的手涼得嚇人,宋舒窈起身向父親和母親福禮後才坐回位置上。此時,她已經被凍得面色發白,嘴唇發紫了。

杜姨娘見狀連忙說,“丹青,還不快給你家姑娘把鬥篷披上,還有手爐也遞給你家姑娘。秦嬤嬤,這屋裏的碳再燃大些,免得凍著姑娘了。”她這前後忙活的模樣,儼然在宋國輔面前做足了慈母樣子。只有宋舒窈才知道,她私底下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刻薄,自私,陰險,她全都占了。

隨後,杜姨娘又心疼似的開口道,“這補品一箱一箱的吃,身體怎麽就不見好呢?這般體弱,進了宮可如何是好啊。”說罷,她還拿著手絹擦拭眼角未滴落的眼淚。宋國輔見狀連忙安慰道,“她自小體弱多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別憂心了,免得傷了身子。”

丹青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的模樣,暗暗在心裏忒了一口,“笑面虎,做這些把戲給誰看。”

等杜姨娘這邊演完了戲,宋國輔才慢悠悠的開口道,“舒窈啊,念你身體孱弱,我特地找了一個侍衛給你。就當做是你及笄的生辰禮吧。”

宋舒窈此時已經緩過神來了,她聽見這話,在中廳環視了一圈,並未看見什麽侍衛。她正納悶著,轉頭向中廳外望去,才看見了跪在雪地裏的少年。

寒冬臘月裏,即便是屋裏燃著碳火,也仍覺得冷。庭院之中積了厚厚的一層雪,茫茫大雪之下,少年衣著單薄,一身麻布粗衣,滲出點點血跡。大雪紛飛,他在庭院中跪得筆直。即便是鐵打的身子,也禁不住這樣跪。距離有些遠,宋舒窈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她想,此時少年應該已經面色蒼白,嘴唇發紫了。畢竟,這天這樣的冷。可即便已經堅持不住了,他的腰卻從未塌下過一分。

她坐高臺之上,他跪庭院之中。漫天的大雪落下,像是把兩人之間割裂成了兩個世界。

清瞿皮相,文人風骨。

這是宋舒窈對他的第一印象。

不得不說,這杜姨娘真是心狠手辣,對待奴才,便這樣糟踐人命。

宋舒窈跪謝父親後,忙命丹青將人扶進中廳。

目送宋國輔和杜姨娘離開後,她連忙脫下鬥篷,披在了少年身上。

丹青見此,開口勸道,“姑娘,這不合規矩,而且你的身子…”

宋舒窈此時也顧不得什麽規矩了,只想著救人,和丹青一起扶著人向她院子走去。

路上雪積了厚厚一層,難免有些濕滑,一路走來,她不知已經摔了多少跤。

在這深宮宅院裏,最冷的就是人心了。

丹青一手扶著人,也沒辦法拉她起來,心疼的直掉眼淚。

等回到院子時,宋舒窈的鞋襪衣裳也已經濕透了。她知道,這回又免不了大病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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