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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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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3 章

小兩口一到堂屋,圓子和司喜開始布膳。

江氏在一旁添加酒水,笑道:“今兒就喝一杯去去晦氣,大家千萬不要客套!”

許春風搓著手,也搭腔道“是這麽個理兒,大家吃好喝好”

“這些日子多虧趙大人多番走動打點!也為了懷民能平安回來,大家幹一杯!”

趙家兄弟梁都不喜酒,聽到這個說辭,無奈搖頭淺笑:“好!”

江氏抿了一口酒水,眼睛盯著桌子上動靜,見大家剛放下酒杯忙招呼一家人吃飯:“快吃菜,今兒吃竹筒飯,清香撲鼻,快嘗嘗”

她微微彎起嘴角輕笑出聲,熱情的態度打破了尷尬,沈悶的氣氛。

趙懷民看向堂弟,見趙恣拿著筷子夾了一些飯菜,面色泛紅有點不好意思,對於這個發現,少年唇邊噙著一抹笑,呢喃著:“確實好久沒有一起吃個便飯”

趙恣懂他的意思,心裏感慨萬千,從堂哥的神色來看顯然他並沒有因此頹廢,久久壓在趙恣心口的心事慢慢消散,他露出久違的笑,手裏的動作愈發輕快。

趙恣眉頭舒展開來,整個人好似從深淵裏撈出來如釋重負,一頓飯吃得很愜意。

飯後,趙家兄弟倆終於有時間能好好敘敘舊。

兩人相約花圃裏,花圃中位於杏園的後門拐角處,長長的花圃貼著墻角,花圃裏有紅色月季、白色山茶、牡丹、芍藥等花,花的周圍還鋪滿了當歸等藥材。

趙懷民凝視花圃不禁輕笑一聲:“終於可以停下來過過消停日子了”

趙恣側目而視,堂哥眼裏盛滿了光,原來他心裏一直都沒有放棄田園生活,甚至更盛從前,趙恣不懂那種感覺,擔心堂哥在故作堅強,關切問道:“想好了嗎?”

“我怕三伯心裏不舒服”

好好的日子折騰成這樣,人們可以接受從白身到官身的蛻變,大多無法接受從官身到白身的頹變,一個是往上走,一個是走下坡路,到底是不一樣的。

趙懷民嗤笑道:“我去過皇宮,見過聖顏,擔過要職,救過百姓,竭力保過朋友,也盡最大的努力改變了家人的生活,我已經做到了自己的承諾,前半生汲汲營營,我能活著走出盛京已然知足!”

他用一旁剪子給茂密的月季花修剪多餘的枝葉,頭也不擡地訴說著自己曾經驚心動魄的經歷。

少年燦然一笑,那一刻趙恣好像明白了一句話:願你歷劫歸來仍然是少年。

少年的心是炙熱的,少年的笑是純潔的,看透了生活的本質依舊熱愛生活,絢麗的笑深深地刻畫在趙恣的心裏,他的心弦狠狠地觸動了。

趙懷民察覺到身旁人的異樣,餘光中瞥見放在墻角的小鋤頭,隨手拿起一旁小鋤頭扔給堂弟,漫不經心道:“松乏松乏?”

趙恣握著鋤頭懵怔一瞬,點點頭,開始埋頭松土。

雖然他不懂堂哥此舉有何深意,想必勞作過程中必有所得,他拋開一切雜念,投入到除草松土的勞作中。

夏日冗長,即使落日餘暉,趙恣依舊感受到騰騰熱氣,“呼”“呼”

他坐在廊下的亭子裏,晚風微揚,滿臉汗珠順著臉頰淌,趙恣抹了抹臉上的汗珠,紊亂的呼吸慢慢平靜下來,這一刻他開始感受到晚風中的涼意。

趙懷民招呼他吃冰粉:“勞作後歇歇氣,散散身上的熱氣,正好理理情緒”

“我看你呼吸穩定下來,正好冰粉也可以吃了,嘗嘗?”

趙恣本來沒什麽胃口,端起冰粉時,咽了咽口水,他覷一眼堂哥,見趙懷民低頭吃粉,便不做他想,開始小口小口品嘗著冰粉。

入口即化,軟糯恬淡,口味剛好,他一口氣吃完了冰粉,意猶未盡地凝視著碗,感慨道:“人只有餓急了,吃什麽都是香的”

他一眼望去,樹木、假山、流水錯落有致地分布在院子各個地方,時而有五彩斑斕的蝴蝶越過院墻,在院子裏翩躚起舞,微風拂面時,花圃裏的花花草草起起伏伏,搖曳生姿。

趙恣眉宇間那股愁緒緩緩展平,他撚起毛豆塞進嘴角,問道:“想好了?真的不留下?”

趙懷民知道他的意思:留下來的話,他會繼續和皇帝周旋,消除皇帝對趙懷民的介懷。

少年見過當今陛下一面,是在天牢裏,先帝駕崩前一夜,他第一眼凝視著滿眼野心的男人,頓覺:此人與他大抵是一類人,只不過所求不同。當下他明白了:一山不容二虎,不用再宦海裏沈浮了,就因為這樣他才更擔心堂弟,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趙恣需要孤身一人去面對接下來的路。

他們心裏都知曉:這一頓飯不僅僅是團圓飯,更是散夥飯,故而兄弟倆特別自在。

趙懷民端得一派閑適,剝了不少毛豆放到碟子裏,聽見堂弟的話,他頭也不擡,含笑道:“想好了,呆夠了”

“嘗嘗?”

他將自己剝好的毛豆推到趙恣跟前,眉目帶笑,示意堂弟嘗嘗味道。

聽到這個答案,趙恣心裏有點難過,眉梢微不可察地攢動,拿起剝好的豆子放進嘴裏咀嚼,思緒有點飄遠了。

鮮嫩青綠的毛豆於他嘴裏如同嚼蠟,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趙懷民都有點可惜,見身旁人有點心不在焉,隨口問一下:“想什麽呢?”

趙恣順嘴應了一聲:“毛豆還是自己剝更好吃,吃這個享受的是過程”

就好比,堂哥在朝中廝殺,而他卻遠在嶺南逃避,新帝登基他回來升官,坐享其成!

趙恣不喜歡這樣截胡摘果實的行為,甚為不齒!!

他十分痛苦,額頭青筋暴起像一根根蚯蚓扭曲著。

趙懷民察覺到堂弟的異常,用手在他眼前揮一揮,微微笑道:“想什麽呢?”

“先帝不殺我,念及我的小命不長;當今陛下不殺我是承先帝命令,我和那位是同類人,他堅持他的道,我堅持我的百姓,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明白嗎?”

趙懷民的話讓趙恣內心深處狠狠一震,他沒想到表面上吊兒郎當的陛下居然有如此想法,更沒想到的是堂哥居然比自己更了解聖上。

少年扔了一顆毛豆塞進嘴裏,笑盈盈道:“恣弟,你記住了——黑不一定是黑,白不一定是白,對付小人有時候可用小人的手段,對付君子亦然”

他的神色難得認真,下一瞬趙懷民卻笑盈盈地看向趙恣,眼裏盛滿了星光,輕笑一聲:

“我們決定月底就要離開燥熱的盛京,沿途若是遇到什麽軼人趣事,我會鴻雁傳書於你!”

月底?,這麽快!

趙恣屬實有點訝異,隨即喃喃道:“屆時我送你們一程”

少年搖搖頭,擺擺手:“罷了”“罷了”

“我想過幾天安生日子,心意領了!”

趙懷民笑得恣意張揚,相比之下趙恣有點憋悶了。

也對!他們走得太近,伴君如伴虎,誰知道當今陛下會怎麽想?趙恣腹誹道。

趙懷民:“對了,你有什麽地方想去?”

趙恣:“北陌的雪原,閩南的海市,天下第一關……”

趙懷民:“那有什麽想吃的美食嘛?”

趙恣:“松江鱸魚、花雕醉雞、東安子雞、太爺雞、蘇州鴨肪、荔枝肉、馬幫烤野魚……”

趙懷民:“記得即時鴻雁傳書,我先吃,吃之前先給你留一點”

趙恣星星眼:“嗯嗯”堂哥真好~好感動。

只見某人嘟囔了一句:反正我也一時半會想不起有什麽好玩的地方。

趙恣:“……”我可以收回剛才的念頭嘛?暴風雨式哭泣!!!

番外(趙恣)

自從樂陽府一別,趙恣就開始自己的人生路,在他的觀念裏: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只要觸犯了律法,不管什麽理由都應該接受律法的制裁,哪怕那個人是自己的摯親堂哥也毫不例外。

堂哥曾經暗示過:他包庇曹傑是有苦衷的,更重要的是:堂哥說---他不去自首,不僅僅是未來曹家,更是為了他自己,為過去的他討個明白。

原來衛旭曾經派人殺過堂哥,堂哥差點死了,為了活下去,堂哥一直在掙紮。

可是衛旭為什麽殺他?

從來沒有人告訴他這個答案。

直到衛旭臨死前的一月前,他知道了駭然聽聞的真相--衛旭上輩子死了,死得很慘,衛旭知道前世的他是多麽驚艷,前世的堂哥有多麽厲害,堂堂知府居然害怕趙家兄弟搶了衛家後輩的出路,重生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了趙家兄弟,首當其沖的就是身在窮山僻壤的堂哥被衛近親手溺水,差點亡故。

多麽可笑的理由!!!

趙恣不想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這個緣由,但他知道留著衛旭遲早惹出事端,故而趙恣將多年搜到的罪證呈送於禦前,由先帝處理。

衛旭死了,可是,堂哥也差點死了。

原來堂哥說得是真的,他活著就是為了為過去的自己討回公道,衛旭一死,他也該接受律法的制裁。

當聽到堂哥入大理寺時,趙恣心裏空蕩蕩的,他一直以為堂哥變了,變得不認識了。

細細想來是自己狹隘了。

就這樣,堂哥的案子一直拖著,先帝沒有明確表示要殺了堂哥還是要放了堂哥,趙恣用盡了畢生的力氣去救人,去求太子。

就在先帝駕崩那一天,趙恣從來沒有那麽煎熬,以至於當差時差點出現大漏子,面對太子的叱責,他沒有感覺,直到板子打到身上時,他的知覺那麽濃烈。

好在,暈倒前,他終於等到了好消息--堂哥被赦免了。

見到堂哥那一刻,趙恣心裏十分覆雜,大抵是喜大於悲。

他們等來了久違的相聚,通過相談,趙恣這才發現:堂哥並沒有放棄自己夢寐以求的田園生活,這樣也好,從前是堂哥沖在前面,日後他沖到前面。

堂哥走後,果然經常來信於自己,信裏有美食佳肴,有秀美如畫的山河,更有多姿多彩的名人趣事,信裏行間都能感受到堂哥的快意。

有時候他想:當時大師一定弄錯了,堂哥應該取字“恣”,寓意:恣意快活順遂一生,自己取名“民”,辛勞為朝廷。每每想到自己得名字是祖母千辛萬苦求來的,心裏不免苦笑。

他以為自己對女人沒有感覺,直到遇到朝雲公主時,趙恣心跳加速。

趙恣不相信自己也是個迂腐的人,怎麽能對僅僅一面的女人有感覺,他逃避,甚至外放五年。

然平靜如水的心看到城門口的人兒時,那一刻,趙恣知道自己輸了,徹徹底底輸給了跳躍不已的心,也輸了男人的傲慢。

他決定順著心去追逐那個女兒,哪怕被冷落,被嘲諷,趙恣眼裏只有她。

又歷時五年,他終於將公主娶回家。

掀開蓋頭前,公主說:“你讓我等了五年,你可有怨言?”

趙恣忘記了自己當時的表情,也許時矜持,也許是羞怯,只記得自己說:“不怨”

“公主等我五年,我等公主五年,苦了公主,為夫日後一定好好待公主”

蓋頭掀開那一刻,妝面嫣紅,喜服緊身襯得公主身形越來越纖細,她果然是愈發嬌艷,嬌氣動人。

趙恣心想:這一輩子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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