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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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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7 章

人到齊後,樓濟繼續審案。

他掃了一圈,目光在地上的少年身上略停留,手指握著驚堂木指尖發白,沒有留意到堂下眾人的神色交流。

堂下,許畫棠給一直睢視著蝶兒姑娘的情況,見她靜靜地躺在擔架上,面容略帶愁緒,咬緊了下唇,忽地,她瞳孔中的女子睫毛顫了顫,嘴角泛起一絲弧度,許畫棠以為自己看錯了,向前傾了傾身子以便於確認是不是視覺錯誤?

她伸著脖子定睛一看:霎時就對上一雙滄桑破碎的眸色,那眸子還對著自己眨巴眨巴幾下。

蝶兒姑娘醒了?

許畫棠激動地拉著翠珠的手眼淚汪汪,囁喏著嘴角,欲言又止。

翠珠不明所以,以為自家小姐看見大人那麽可憐,心疼不已,忙回握著主子的手,勸慰道:“小姐,別怕。一切都安排好了,姑爺一定可以化險為夷”

許畫棠眼睛一直望著丈夫,雙手止不住顫栗,小臉清減幾分,身上頹氣慢慢散去,整個人瞧著氣色頹廢,她雙眼泛紅,凝噎道:“我知道”

幾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好似千斤重。

堂上,喜兒一直留意著自家主子的動靜,見蝶兒姑娘眉頭攢動,抿了抿唇角,頓時明白她的心思,於是喜兒毅然決然上前,對著縣令大人淩然道:“稟大人,民女撤訴!”

一席話如同驚雷,炸得樓濟緊了緊手裏的驚堂木,粉紅的指甲掐在驚堂木上格外發白,男人沈聲問道:“你撤訴?”

“原告,你應該明白:蝶兒渾身上下是傷痕,刀傷,箭傷,鞭痕都有,顯然不是尋常人家能打出來的吧”

說這話時,樓濟的神色略過同樣躺在地上的少年,掃了他的側顏恨意愈發強烈,心想著:憑什麽你次次能全身而退?

喜兒:“大人,對於我家小姐身上的傷還是由我家小姐親自給你解釋”

喜兒的話剛落,原本如躺屍的蝶兒緩緩起身,就這驚變令衙門的人臉色大變,就連樓濟也憋不住,驚呼道:“你!你不是昏迷不醒?”

他忽而站起來指著蝶兒驚詫不行,一時忘了自己的形態。

蝶兒姑娘那慘白的唇露出淺淡笑容,她被喜兒扶著慢慢起身,目光卻剛從一旁收回來,定定地望著上首者樓濟,嗤笑一聲:“大人、明鑒!小女子身上的傷是與別人打賭,賭註:贏者,得黃金三百兩,輸者要接受懲罰:牧場求生,這傷便是從那時候有的”

這一笑嚇得樓濟心跳加速,他拉著臉子問道:“可有人作證:這傷與趙府無關?”

蝶兒又笑了:“這事兒大人再清楚不過”

她不動聲色地揚了揚手指,上面依稀可見點點痕跡。

這個女人居然敢要挾本官!

樓濟俯視著如秋葉般破落的女子,眸色加深,抿唇道:“是嗎?”

“事務繁多,本官差點、忘了”

不過他很不甘心,正準備拿兩人的私情說事,卻聽見堂下又有人來見。

管賢:“稟大人,門外有兩位人證求見”

樓濟面色不善,肅然道:“傳!”

隨即許春風帶著賀錦州,荃奮上堂。

“在下翰林院荃奮見過樓大人”

“在下禦察史賀錦州見過樓大人”

兩人不慌不忙地問候一下。

樓濟忙起身回道:“下官見過兩位大人”

“不知兩位大人來此有何吩咐?”

他看向兩人,握緊了拳頭,眼裏閃過一絲不甘心。

賀錦州徐徐走上前,道:“去歲末,我與趙大人去樂陽府考察,驟然遇到樂陽雪災,為了賑災,趙大人每日親自在災區救助災民,一日他見一對母子可憐,便將自己的披風給了她們,至於披風為什麽到蝶兒姑娘手裏,本官就不知道了”

賀錦州娓娓道來,目光投向蝶兒姑娘帶著審視之意。

蝶兒眸色微動,福了福身子,柔柔道:“一日,小女子遇到一個老太太賣披風,老婆子嘴裏口口聲聲說這披風是趙大人穿過的,奴家怕有心人買過去做壞事,便好心買下那披風,本來想著上京游玩時,順道還給趙大人,沒成想……”

少女欲語淚先流,整個人依著喜兒,面容憔悴不堪。

樓濟不死心,將信封隨手一拂,信箋扔了一地,如此欺辱人的態度讓堂下的百姓十分氣氛。

“就這?咱們這位真的不咋樣”

“那還用說,年輕人到底沈不住氣”

“有趙大人這個珠玉在前,他也就那樣吧”

這些話相繼飄到樓濟的耳朵裏,他氣得鼻子聳動,那張臉青了白,白了紅,掩不住他拂然極了的神色。

對於樓濟的試探,蝶兒也只是嗤之以鼻,看也不看地上的東西,冷冷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小女子與趙大人乃泛泛之交爾!何懼他人一言一語,信可以偽造,字跡也可以模仿,不是嘛?樓大人”

就這麽淡淡的一句話好像萬千利箭直直紮入樓濟那陰暗的心口。

樓濟知道她在明嘲暗諷,就算兩人有私情也不能奈他們如何,整個人都不好了,他眼窩深沈幾分,瞳孔一縮,滾了滾喉頭,澀然道:“既然如此,此案作罷”

“不過,報案人報案後,有撤訴,出爾反爾,若人人都這樣,浪費衙門精力,有損於衙門威嚴,來啊!將喜兒拖下去杖刑二十!”

他漆黑的眼睛裏猝出一道道寒光,就這麽冷冷地望著蝶兒,好似再說:既然選擇折本官面子,這就是下場!

“小姐……”喜兒害怕了,他本能地拉住蝶兒的手,驚恐萬分。

蝶兒本就身體虛弱,乍一聽見這話,眼前一黑,整個人晃了晃,一會兒看向樓濟,一會兒看著被拖走的喜兒,泫然而泣。

許春風當值,他拖著喜兒往院子裏走準備行刑。

樓濟趁著一幹人等還沒有走,趁機警告道:“這就是衙門規矩,若敢不遵,違者當罰!



他的目光投向堂內外百姓、蝶兒等人,威懾力十足。

只不過施刑的人是何首烏和管賢,他們兩個看上去大義凜然。

“哈!”

“呼!”

杖子揮得老高,面色猙獰,很快就氣喘籲籲,臉上開始出汗,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氣。

“啊!”

“唔、”

喜兒被按在板凳上,剛開始哀嚎聲一陣一陣的,後來聲音好像奶狗叫聲弱弱的。

蝶兒望著她慢慢低頭,沒了聲音,嚇得驚慌失措,身形不穩。

她踉蹌幾步,整個人好像隨時跌倒,卻不想被人穩穩扶住了。

她看向來人,是許畫棠,心裏一松。

許畫棠主仆倆一左一右扶住了她,許畫棠還緊握著她冰冷的手,附耳過來低低道:“別擔心,他們放水了”

蝶兒僵直的背緩緩癱了,她感激地望著眼前人,冷寂的眸色裏蘊著淚花,好似隨時會墜落。

杖刑完畢,趙懷民被許春風背走,許畫棠和江氏扶著蝶兒,翠珠扶著喜兒往趙府走去。

蝶兒姑娘仰望著杏園,淚眼婆娑,喃喃低語:“沒想到我還能回到這裏”

感受到她眼裏的落寞,許畫棠緊了緊手,緊緊握著蝶兒的手,試圖將自己的溫度傳給她,卻不想被蝶兒發現了。

蝶兒望著趙懷民,眸色譴雋,語氣闌珊:“他是個好人,和你很配”

“你知道嗎?就在剛剛,我們躺在擔架上,那一刻,好像只有我們,沒有紛紛擾擾多好……”

“唔!”她說著說著鮮血從嘴角漫出來,後面的話囫圇不清楚。

許畫棠聽得不真切,卻被蝶兒眼裏灼熱的光觸動心弦。

“蝶兒姑娘!”

“你怎麽了?”

許畫棠被徒然變故嚇得花顏失色,聲音徒然拔高,瞬間引起旁人註意。

圓子和江氏圍著她,想把她扶起來,卻被蝶兒制止了。

她笑顏如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絢麗的笑意,蓋因嘴角溢血,肌膚慘白,襯得她整個人淒慘幾分,少女淒淒惶惶道:“沒用的,他們算計好了,下了死手,我本該豎著出牢房,可是不甘心!”

“不甘心死也死得不幹凈,連累了趙大人,靠著一口氣撐到現在,可惜不能看著他好轉”

許畫棠心急如焚,想背著她回府,而自己的手被死死拽著,觸感好似冰窟寒冷刺骨,她害怕極了,急得哭了:“你別這樣”

“我們請最好的大夫一定可以救好你”

蝶兒側目而視,輕笑出聲:“謝謝”

她死寂的瞳孔裏泛起點點柔光,好似自言自語道:

“他就像一道光,看得見,握不住。可是這道、道光甘願被、被你握著,你你明白嗎?”

蝶兒言語間透露著釋然又遺憾,羨艷又絕望。

許畫棠懂她的意思,心裏難受,眼淚齊齊墜落。

喜兒握著主子的手捧在臉邊,顫音道:“姑娘!”

“姑娘你聽話,我們去看看大夫好不好”

她幾近祈求地盯著蝶兒,哭腔著。

蝶兒轉頭看向她,面容不舍,諾諾道:“你好好的”

“遇事不決找趙夫人、不要……咳咳”

”不要害怕,我一直、一直都陪著你!”

喜兒哭得泣不成聲:“姑娘、嗚嗚嗚”

“別說了”

眼看著蝶兒雙眼緩緩合上,喜兒哭喊著:“不要這樣!”

“別離開我!”

“嗚嗚嗚!”

她撲在蝶兒身上嚎啕大哭,整個人失控了。

圓子和江氏忙將人背進屋裏。

大夫早早在屋裏侯著,先是給蝶兒把脈,眉眼低了又低,對上眾人的眼,老爺子臉色垮了,翻了翻嘴皮子,搖搖頭:“沒脈了,人已經走了”

“節哀”

一句話宣布了蝶兒死亡。

喜兒本就腿軟,甫一聽見這話,楞是半響沒反應過來,她面如死灰,嘴裏念叨著:“走了……”“怎麽就走了呢”

眾人看在眼裏,紛紛別開臉,不忍心看到這麽傷心難過的一幕。

許畫棠和翠珠將她抱在懷裏,心疼不已。

一屋子人沈浸在噩耗中,大夫被許春風帶到隔壁給妹婿診脈。

誰知,老爺子本來沈著的氣息,搭上趙懷民的脈象時,眉眼低了又低,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診斷,他把手挪開,又搭上趙懷民的右手摸脈,這一次足足有一刻鐘,老爺子慢慢放下趙懷民的手,眉頭緊蹙。

他整理著診布,收拾藥箱,一旁的許春風等不及了,追著大夫要診斷結果。卻不想對上老爺子深沈的眼,喉頭噎住了。

有些話不明說,大家都知道。

許春風怔楞在原地,大夫要走,喚了一聲:“就沒有其他辦法嗎?”

大夫搖搖頭:“已是油盡幹枯之相,何苦為難他”

讓人家好好過最後日子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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