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4 章

關燈
第 194 章

咚~,暮鐘落,宮門鎖。

唰~,荃奮放下車簾,“哎!”

他收回目光,看向賀錦州嘆息一聲。

賀錦州被冷風吹得瑟瑟發抖,他緊了緊身上的披風,放下手裏的骰子,隨手端起一旁的茶水,入手頓覺茶水早已經涼了,他也有點郁悶,道:“下雪了,怪冷的”

荃奮似乎有點驚訝,詫異道:“還真是!難怪今日這般冷”

他立馬覺得手冷腳冷,渾身發冷打哆嗦,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也不知道趙大人如何了”

一句話讓車裏慢慢安靜下來。

兩人神情萎靡不振,像個不會水的旱鴨子。

“是賀錦州大人的座駕”

車外徒然想起鴨公嗓子說話聲。

是宮廷內監!

難道宮裏有消息了?

兩人齊齊掀開車簾子,車夫正點頭哈腰回話:“正是,草民參加大人”

“起吧”“喲!賀大人,荃大人都在!小的有禮了”

內監行禮問候一下,便著人將趙懷民擡到車前,不忘吩咐道:“陛下已經見過趙大人,礙於趙大人身體不適,就麻煩兩位大人了”

賀,荃瞬間明白了內監的言下之意,忙表態:“下官遵命”

內監:“既如此,雜家便回去覆命!”

“恭送大監”

目送著宮裏人離開,賀,趙兩人堪堪松了一口氣。

“噫!趙大人臉色好像恢覆一些血氣了”

荃奮將人扶正後,無意間瞥到少年的臉色,心裏大驚,喟嘆道:“沒想到傳聞是真的”

賀錦州眉頭挑了挑,滿臉疑惑。

荃奮現場為他解惑:“聽說趙大人背後的大人物就是陛下,現在看來還真有可能”

賀錦州為之一振,身子僵了僵。

一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荃奮:“終於完事了呼”

“趙大人這傷口被人重新包紮?賀大人,你看”

賀錦州第一眼就留意到傷口處的紅點,紅點呈圓圈狀,好像針孔。

他端詳著針孔若有所思,應了一句:“好像針紮過”

荃奮煞有其事地點點頭:“那是”

“一看紮針這人技術不行!我爹說過:針如人的手,下針好比下手找穴位,不偏不倚要正好,這樣的針孔穴位都不正,歪了斜了,要是被我爹看見了,指不定要挨打……”

賀錦州:“……”這是重點嗎?

馬車行至杏園還沒有停下,就聽見了絮絮叨叨說話聲

賀錦州和荃奮架著馬車來到杏園時,趙家門口早已有佳人翹首以盼。

許畫棠眼圈紅紅的,目光時不時地眺望著來往車輛,眉宇間透露著一股淡淡的愁緒。

江氏和丫鬟正陪伴左右,見其眉頭不展,心緒不寧,心裏也著急,尤其是江氏,她伸出手本想安慰小姑子,驟然發覺小姑子的手冷冰冰的,好像沒有溫度的寒風,她擔憂道:“棠棠別擔心,那邊來信:說今天到家,肯定是路上耽誤了”

幾人從早上在門口佇望,盼望著,盼望著,盼望著,可是來往車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沒有停下來駐足的意思,眼瞅著天色慢慢暗下來,從早上等到傍晚,江氏心裏起起伏伏,都有點焦急,更遑論剛成親的小丫頭。

“請問閣下可是趙懷民趙大人親屬?”

車夫遙遙一拜,禮貌性問道。

門口的男人回道:“正是妹婿”

“他回來了?”

車夫喜道:“正是”“趙大人在馬車上”

許春風探了探腦袋,看向車夫身後的馬車試圖看出裏頭的人。

賀,荃兩人在車夫的引薦下,齊齊見禮:“在下賀錦州,各位妝安”

“在下荃奮,各位妝安”

許畫棠和江氏微微側身,福了福身子,行禮拜了拜:“草民見過賀大人,荃大人”

幾人簡單問候一下,便將人“完璧歸許”。

許家人齊齊道謝。

馬車駛離後,許春風

背著妹婿,腳下生風,很快就進了杏園。

許畫棠眼睛癡癡地跟隨其後,差點踩到裙擺摔倒在地,還是江氏和翠珠眼尖手快扶住她。

江氏拉著小妹的手,放松了語氣安慰道:“人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有你哥哥在,咱們不急……”

許畫棠一回頭,眼睛就止不住地流,她以帕子掩面哭泣,凝噎道:“夫君身子骨本就不好,剛剛奴家拉著他的手,他的手好冷好冷~”

以前他總喜歡用握著自己的手,記憶中掌心是炙熱的,好像火爐子一樣,而現在,那雙手冷若冰霜,這一刻,她感受到渾身發冷。

丫鬟感受到主子渾身戰栗,忙握緊她的手,憂慮道:“少夫人別怕,奴婢在。奴婢的手熱乎乎的”

江氏也察覺到小妹的異常,將人摟緊,輕輕拍著她的被誘哄著:“棠棠,別怕別怕”

“哥哥嫂子在,我們已經請了城裏最好的大夫,一定會救好妹婿”

許畫棠抽抽噎噎,情緒一度失控。

一行人回到家,臉色十分臭。

大夫早已恭候多時,待許春風背著趙懷民回到屋裏就有人聞著味兒來了。

老大夫打量著趙懷民嘟囔了一句:“瘦不拉幾有什麽好看,也不知道那丫頭到底喜歡臭小子什麽!”

他碎碎念了一句,手一摸上少年的脈,眉眼低瞬間低一度,臉頓時黑了,老大夫直言不諱:“恕老夫無能為力,還請幾位另請高明!”

老爺子搖頭晃腦,一臉遺憾,臨走之前還念叨了一句:“可惜啊可惜,年紀輕輕怎麽就病入膏肓……”

這話剛好被許畫棠聽見,她眼圈泛紅,淚水蘊在眸子裏,好像隨時會掉下來。

翠珠送大夫離開,許春風又請了一個大夫坐堂看診。

樂陽那邊早就來了家信,盡管心裏要有準備,但誰沒想到這次外出如此兇險。

許家人默默地盯著大夫,眼裏泛著期許的光。

第二個吳大夫一摸上趙懷民的脈象,臉上的笑霎時就僵住了。

少頃,吳大夫抹了抹臉上的汗珠,揣揣道:“恕小子只言:趙大人本就是沈屙多年的病軀,如今又中毒,無疑是雪上加霜,在下也無能為力”

他對著這麽多雙希期的眼神,心裏不好受,又提醒了一下:“不過,趙大人的傷口毒氣暫時被銀針封雪封住了,由此可見,此人醫術很高,諸位可以問問高人”

吳大夫走了,許家人眼裏的光幾近破滅。

許春風不忍自家妹妹那絕望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了多年前被送走時,妹妹就是這麽癡癡地望著自己,弱小無助又可憐。

他按住了內心深處的惶恐不安,滾了滾喉頭,扯了扯嘴角:“沒事沒事,哥去打聽打聽是哪個高人”

他狼狽的樣子被江氏看在眼裏,江氏知道丈夫的為難。不由得臉上發愁。

風一更,雪一更,亂雲低薄霧,急雪舞回風。

冬日裏,夜色早早降臨,狂風驟雪簌簌而來,雪壓青竹變瓊枝。

萬籟俱寂,杏園裏燈火通明如白晝。

圓子將大夫送出門,眼睜睜看著馬車消失不見,皚皚白雪覆蓋的街面因此露出車轍痕跡。

他縮著脖子,眉毛揉成一團亂,小臉紅撲撲,愁煞極了,對著老天咒罵了一句:“真是好人沒好報,禍害遺千年”

轉頭揚長而去。

許家人圍坐在一起,面面相覷,愁緒才下眉頭化為聲聲嘆息,卻上心頭,久久不能平靜。

“唰!”許春風坐不住了,他站起來,眼神堅定,緩緩道:“實在不行,我敲敲登聞鼓”

“不行”“不行!”

妯娌兩個噌一下攔住了男人。

許畫棠拉著哥哥的手,不容置疑道“早已經過了上朝時候,兄長敲登聞鼓就是驚擾聖駕,輕則重罰,輕則喪命。我不能因此讓兄長冒險”

江氏也怕丈夫擰巴,忙勸解道:“實在不行,咱們找找樓大人”

樓濟是京兆府衙,按理說應該會伸以援手。

許春風擺擺手,吶吶道:“此人功利心太重,求他,無異於與虎謀皮”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許家人終於體會到求助無門的無力感,絕望又懊惱不已。

“汪汪!”

這時隔壁老狗嗷嗷叫,幾人並沒有在意。

可門房老爺子來到他們跟前,問道:“少夫人,外面有人說是大人的同僚,給大人送藥”

同僚送藥?許春風兩口子一時沒反應過來,許畫棠心裏帶著一絲希望,她追出去,忙問道:“人在哪?”

門房老爺子:“就在門外”

許畫棠連忙出門迎客,這一舉動讓許春風兩口子瞬間清醒,他們追上去看看情況。

來人縮著脖子,著玄色襖子,乍一聽到開門聲。

徑直開口問道:“小子是章丘家小廝,這是我家老爺給趙大人的配藥,一日兩次,一副藥煎熬成一碗藥飲之即可,約摸七天後人就可以恢覆元氣”

小廝將東西塞給翠珠,轉身小跑著鉆入夜色裏,遙遙看去,跑了不遠就鉆進一個馬車裏,見恩人家小廝坐馬車離開,許家人泫然欲泣,喜極而泣。

尤其是許畫棠朝著馬車方向遙遙一拜,行大禮,為恩人祈福。

馬車裏,太師正在打盹兒,車簾子甫一被掀開,冷得渾身上下打擺子,他心不情不願地睜眼睛瞥了一眼小藥童,撇撇嘴:“刀子嘴豆腐心”

烏石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狡黠一笑。

於是某太師吃了一嘴的雪渣子,凍得嘴皮子發紫。

只聽見那藥童嘟囔著:“到底是誰刀子嘴豆腐心,就知道動嘴,慣會做好人”

太師癟癟嘴,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委屈巴巴。

許家人不敢賭,深夜登門拜訪醫館查證藥包的真實性,得到肯定答覆後,他們開始如火如荼地忙著熬藥。

一連幾日,趙懷民的氣色慢慢紅潤,許家人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第七日,人總算是醒過來了。

一家人正圍坐在爐子前吃鍋子,有說有笑,熱熱鬧鬧。

這時門房老爺子急急忙忙跑進來口齒不清,囫圇道:“不好了”“不好了,宮裏來人了”

許家人心裏咯噔一下,臉色變了變,只好扶著趙懷民去接駕。

帶旨太監:“上諭。吏部侍郎趙懷民賑災救民,憂國憂民,人品貴重,吏治清明,與人和睦,朕恭聞之甚喜,特擢升為刑部尚書一職,以告慰海內外,欽此”

趙懷民:“臣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草民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道聖旨震驚朝野上下。

而許家人也為這聖旨心思各異,一頓熱乎乎的鍋子終究因為趙懷民突然升職變了味道。

飯後,許畫棠夫婦兩攙扶著往自己院子走去。

趙懷民目光投向一旁的妻子,見她眉頭攏起淡淡的愁緒,嘴角含笑,輕聲問道:“夫人不開心?”

許畫棠噌一下擡頭,仰視著丈夫,眄視著眼前這個男人,面若冠玉,頎長的身形在婆娑起舞的青竹旁皎若雲間月,她伸出手拂掉了少年眉宇間的雪絮,顧左右而言其它:“職位越高,責任越大,妾身害怕夫君身體扛不住”

趙懷民一把握緊妻子的手,掌心炙熱的觸感再次傳到許畫棠手上,少女手指微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